《烬余温》甜辣酱o

1、初识

　　火车上一阵颠簸使言宵悠悠转醒，看看窗外除了远山还是远山，不过她这会可没心情欣赏风景，这还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离家这么远，亲人不在身边的滋味不好受，她小心翼翼打开背包，将父亲的照片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鼻头有些酸酸的，眼眶也不知何时红了，她在心里暗自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尽快完成这三年课业，两年打拼。到时候不论是将父亲接来一起住还是回到江城为父亲养老她都是乐意不过的。
　　只是江城离北平实在算不得近，六个小时的车程实在让她有些吃不消，言宵正打算站起来活动一下坐麻的屁股，一扭头，和一位老者对视上了。那老人忽的笑了起来，露出两排黄牙，眼睛眯成一条缝，言宵：？……本身人生地不熟就有些不适应，这下更紧张了 ‘这是北平的社交礼仪吗？我不笑会不会让他太尴尬？万一他看出来我是外地人骗我怎么办？嗯……伸手不打笑脸人，我冲他笑准没错了吧 对’
　　两个人以诡异的样子面对面傻笑了两分钟，言宵脸简直都要笑僵了，那老头终于开了口：“小姑娘是外地来的吧？也上北平去吗？”言宵蒙了，这都能看出来是外地人？不过还是回个了嗯，“来这儿上学的”似是怕老人看她是一个人，便又回了句“嗯……来找亲戚” 可老人一听却激动了，道：哎呀！北平我熟啊，你找谁？哎等一下我给你看……这些还有这些，都是我到北平各个地方的相片，怎么样，北平跟我家一样”老人急切的从包里翻出相片给言宵看，语毕还得意的挑眉笑笑。言宵却才注意到了他空空的袖管，老人不知因何失去了一条胳膊……老人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淡然笑笑“这个啊，五年前找儿子时不小心被车扎了一下……嗯对，这是他照片，你到北平能帮我留意一下吗？”言宵好像突然懂了为什么他会跑遍整个北平，老人又喃喃自语到“嗯……阿财有哮喘，要提醒他吃药啊，六岁就离开了我，也不知道照顾好自己了没有……”言宵突然感到一阵心酸，本身六岁被拐走就难活成，加上有病……人贩子不会给他治的，阿财大抵已经……看看老人她忽的又想起自己父亲，眼眶不禁也红了。
　　老人倒是没怎么难过，还要返回来安慰这姑娘，他不禁感到滑稽。“唉对，小姑娘，你刚说……你要找谁？”言宵堪堪止住泪，想了想道：“嗯，好像是叫……
　　“左迟”
　　话毕，好似全车箱的人都看了过来，老人连忙扑过来捂住她的嘴，“哎呦你可别说了小祖宗……”言宵感到一阵刺激，难道这左哥哥……是个风云大人物吗？！！那她岂不是可以在北平横着走，吃喝不愁了？！！老人适时开口：“你不知道你这亲戚仇家有多少吗？还敢这么大声？！”
　　言宵：…………
　　呃……不会到北平被追杀吧，她可是来学习的。接着她就听老人一口气都不带喘一下的讲完了这左迟的风云往事，不知是老人夸张还是怎的，什么“活阎王”“玉面修罗”“杀人不眨眼”……等等吓人的话都听到了。老人还在滔滔不绝的讲着左迟的战绩：什么扳倒北平一把手了，掌领一整个军火库了，一个人掌握北平大部分财源，在北平想审谁，直接就可以动粗，反正也没人敢管，不过倒是仇家不少，据说是出行一次能遇到八个刺杀的。
　　…………北平小皇帝呗
　　老人看出了言宵眼中的恐惧，笑笑道：“你什么表情，他是你亲戚，还能连自家人都害？”“你快继续听我说嘛，还有还有，左少最讨厌别人乱攀关系，据说，以前有个妓女，没摆清楚自己的位置，跑到左少工作的地方闹，本来左少才懒的管她，可实在是她说的话太恶心了，后来……后来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了。
　　……
　　言宵有点想哭都哭不出来了，天杀的，她和这位玉面修罗并没有血缘关系啊喂！！……父亲十年前在左迟跌崖时收留了他几天…他不会恩将仇报吧？不过父亲当时趁人之危要他将手上的金表给他，吃的睡的都是和仆人一样的，后来和父亲拜了把子，这人也算她半个小叔叔吧…嘶……父亲欠的债为什么要女儿来还啊T^T……
　　老人还在滔滔不绝讲着八卦，她却已经没心情听了……车到站了，告别了老人，接下来的路，只能自己走了……

　　北平的确和海城差别很大，一下车，高楼大厦 车水马龙是她从没见过的，江南只有船，她现在看个汽车都新奇。到路边电话亭打了通电话商量接头地点
　　“喂……哪位？”
　　好听低沉的声音从听筒传出时，她承认她愣了一下，记忆深处的一个画面突然又被翻出，左迟十年前受伤时晕倒时，她看着他被家仆们抬进院子，外面下着大雨，他脸上有雨水有泥土更多的还是血，她被吓的躲在柱子后只敢偷看。其实他并不吓人，看起来还十分可怜，脸即使沾满泥水，也能看出优越的五官，睫毛好长好长，脸上挂了彩，像个易碎的娃娃。不过等仆人们都走了，她才鼓足勇气走上前查查看伤势，他却突然睁开了眼，两眸好看的紧，眼角还微微染上红晕，看起来让人心生怜爱，可再细看，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平静的如一汪湖水，却仍能看出过往的狠厉。那眼神，分明是将她当成了杀手，起了杀心…………
　　回忆戛然而止，对面已经等的很不耐烦了，开口道：“没人说话我挂了……”言宵才回过神，说：“哦不好意思，我是言彬之的女儿，我父亲应该提前和你说过我要来上学的事吧？我该到哪里等你呢？我刚到北不太认识路，麻烦你和我说一下吧。”
　　对面显然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淡淡开口：“言……宵是吧，我想起来了，我这会儿在魅影歌舞厅，出车站往前走就是了，你来找我吧。”………………言宵望着面前长的看不到尽头的路犯了难，虽然自己已经过了成年礼，但路痴属性还是一直存在，鬼知道那个什么歌舞厅在哪啊……！
　　摸了好久，终于是来到门头前，抬头望着金碧辉煌的牌匾，北平，果真是一个寸土寸金的地方……
　　抬脚要走进门，却被一只手挡住了路。男人从刚才就倚在门边，这会又拦住她的路，懒懒开口道：邀请函。没有不让进。”言宵顿了顿，道：“不是，我就是来找人的，五分钟，马上好。”男人点点头，说：“有人带着来啊？那好说，你说名字吧。”
　　“左迟。”
　　男人忽的笑了，一双桃花眼笑起来很好看，眼尾一颗痣更是神来之笔，头发乌黑顺亮用摩丝梳在上面，他开口：左迟？”上下看看言宵又道“凶残啊，左迟连这样的都下的去手”不怪男人这样说，言宵来时梳了两只麻花辫，衣服也是典型的良家女学生的长裙宽袍上衣，路途颠簸，发丝有些微乱，看起来就是一副邻家乖乖女学生的样子。本意是感叹她年龄小，言宵却会错了意，误以为他是在看不起自己的打扮。想起车上的老者说：“对付一个对你有恶意的人，就是比他还厉害……”
　　想到这儿，她开口：“走开！臭看大门的，什么叫这样的？我这样怎么了？说的像我能看上你一样……”她发誓自己平时真的不会看不起每一个职业，这次是事出有因，不过看着男人愣在原地的样子，她心里别提多解气了，说罢便抬脚进了会所。
　　男人呆愣在了原地好一会才回过神，扭头向门内看去，小姑娘好像很嘚瑟的样子，两步路走的，活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臭看大门的？他忽然觉得有些想笑，是不是没人告诉她，歌舞厅内的这场宴会，就是为他办的。……左迟身边这个妹妹，挺……有意思的。
　　歌舞厅内十分热闹，许多衣服华贵的年轻男女在攀谈社交，
　　“哎…听说了吗裴少又喜提一辆新车…”
　　“害，早听说了，说是为了庆祝他又拿下一个大单子…”
　　“看不出来啊，平时看他老泡在窑子，闷声干大事啊哼哼哈”
　　“他人呢？”
　　“不知道，刚好像说是出门抽根烟…”
　　可惜大家讨论的内容言宵一句也没听见，径直走向最角落的桌座，灯光昏暗，人群燥动，面前的男人却好像完全听不见一般，独自坐在那里，偶尔有人前来聊几句天，后又归于平静。
　　想想也是，左迟好像在她家养伤那几日就是这副不苟言笑的性格，平时除了吃饭能见到他，其余时间都是一个人待在屋里，他身上好像总是弥漫着一股悲伤的气味，可能是因为从小一个人出来单打独斗，经历过的事太难让他像同龄人一样正常生活、社交了，可仔细想想，他也才比言宵大四岁。
　　这样想着，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人没那么可怕了，于是走向前去，在座位上坐下，大方开口道：“我是言宵，幸会。”说着伸出手……面前的男人今日穿了一件修身暗酒红色西装，胸口还别了一朵黑色的玫瑰，说来奇怪，这衣服本是十分外放热情的，在他身上却让人有一种不可亵渎的疏离感，男人抬眼看她许久，似是在思索什么，过了一会儿缓缓伸手。
　　“左迟，幸会。”
　　宴会很快结束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灰蒙蒙的，小摊们撤走了灯，这样看，北平也没比江城好多少，至少人情味没江城多，一阵冷风吹来，言宵打了个喷嚏，要着凉了吗？…左迟在前面送别要走的宾客们，等到快走完了，言宵走上前，拉拉他衣角，轻声问：“可以走了吗？”左迟还没回话，言宵却发现一件恐怖的事，刚刚门口那个奇怪的男人，现在正亲昵揽着自己小叔叔的肩膀称兄道弟，身边的人还叫他裴少？！！
　　完了完了他肯定会一会儿给左迟告状说自己在门口骂他的事，说不定…左迟再一个不高兴，放手不管自己了，她一个人在北平怎么活？
　　正想着，那人却回头看到了自己，眼中有些惊喜，又像初见般眯笑着伸出手道：
　　“又见面了，幸会，我是裴翊。”
　　言宵僵笑了一下，伸手握住说：“言宵，幸会哼哼”就在这时，救星来了，左迟抬头看看不算明亮的天色又看看表，开口：“四点了，走了言宵…”
　　轻飘飘一句话，言宵却如释重负，连忙道别，小跑跟上他，同撑一把伞来到停车场，一路上她一直在想说点什么活跃氛围，想了许久，左迟却先开口了：“你的住处，我安排好了，只是在城郊离市区有些远，开车要一个小时，你早上自己坐公车去上早课，可以吧？”说是询问，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喙，拜托，他可是左迟，名下房地产无数，怎么可能没有离得近的住处？果然，心里还是对父亲做的那些事有些意见的吧…言宵心里这样想，口中轻轻道了一声好。
　　就在这时，一位穿黑衣服的人小跑过来在左迟耳边说了些什么，他听后面色不太好，还时不时看向言宵显然是有些忌惮她在身边，言宵也明白这是人家工作上的事，需要回避，于是也很识趣的走向一边不再看他。一会儿，他走过来，开口道了声道歉：“工作那边有点事，你……”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口哨声，裴翊好像心情很好，一跑一跳的走向新车，邻到开门时扭头看过来，惊讶开口：“还没走啊你俩？”
　　坐上裴翊车副驾驶那刻言宵头还是蒙的，左迟怎么这么随便就把她交给一个自己刚认识没多久的人送回家啊，虽说自己认识左迟也并不久，不过…面前这个人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靠谱啊。言宵环视了一下四周，又看看裴翊。他却先开口了：“帅吧？”
　　言宵：？
　　她愣了一下：“啊？”裴翊笑笑：“我新提的车，帅吧。”前面走过一队人，因为要礼让行人，车也正好停下，他摘下墨镜冲她很得意的挑挑眉。
　　呃……
　　好在裴翊没左迟那么冷冰冰的，一路上同言宵说了很多话，言宵也发现他人其实不错…
　　“哦哦，所以你是来北平上学，顺便投奔你干小舅舅的？”
　　“对呀对呀，江城离北平好远，我坐了六个小时呢！”
　　“这么久啊，不过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人生地不熟，左迟为什么让你住这么远啊？”
　　…………“我不知道”
　　“没事，左迟妹妹就是我妹妹嘛，以后你有什么事也可以和我讲。”
　　“嗯嗯”
　　汽车缓缓停下，裴翊撑伞下车站在车边，手插在兜里。
　　“你快上楼吧，我看着你上”
　　女孩嗒嗒跑上楼，在走廊冲他喊：
　　“到了到了，你回去吧。”

　　裴翊微笑着正要拉门上车，突然在楼下看到什么，神色倏得冷了几分，站着看了一会儿，开门上车将车驶走了。
　　一幢房子只住着一楼二楼两户人，言宵楼下住的是一位独居小姐姐，人大约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在一楼经营着一间点心房。
　　此时，窗外下着雨，她守在火炉前等面包烤好，窗外汽车发动的声音却打破了这分宁静，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匆匆跑向窗口往外张望，汽车早已驶走，她什么都没看见，才重重松了口气。
　　咚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敲她的门，这离市区那么远，天又这么晚了，会是谁呢？她缓缓走过来，一只手打开门，一只手抄起门边的棍子。
　　“你好你好，哇！是个姐姐哇，内个，我是新搬到楼上你的邻居言宵，我刚来北平，多多关照，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你收下。”
　　那个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言宵递来的礼物，反应过来笑了笑“妹妹你好呀，我叫许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