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碎糕点》逸辞墨秋

55、症结体谅

　　宴会将近，二姐提前进了宫办事去了，月小姐带着山野落来到布纺给他做衣服。

　　老板在给山野落量尺寸，月小姐就在一旁选择布料。

　　“红色太常见了，粉色不行，还有没有其他颜色，最好是让人眼前一亮的。”月小姐转了大半个店，愣是没有找到心仪的布料。

　　找着找着，突然发现藏在角落里一小块的蓝色的布料，月小姐拿出来仔细端详，身旁的老板凑到身边说道，“小姐，这布料就这么一块了，做衣服怕是不够啊。”

　　月小姐拿着那块布料走到少年身边比了比，“够了，按照陛下宫中戏女的样子做就行了。”

　　“什么！月小姐，您没有开玩笑吧！”老板不可置信问道，“把那种衣服给这孩子穿！”

　　“速度尽量快点，要赶在晚宴之前，不然就白费了。”

　　老板本想拒绝，可是月小姐又是宫中的人，得罪不起，只好按照要求做了。

　　夜幕降临，山野落坐在沙坡上看天上的星星，柔和的晚风掀起他的碎发。

　　这里的人们用当地的乐器，在那棵树下演奏着曲子，像溪流一样，空灵的流过自己的身体，像是带走了所有污秽不留下其他任何痕迹。

　　山野落刚舔了一口口袋里放着的一块碎糕点，就遇上了闲逛的月小姐。

　　“真巧，你也来看星星。”

　　听到月小姐的声音，他连忙转身行跪拜礼。

　　“不用拜，这里的风沙挺大的，别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山野落抬头看着她。

　　月小姐随意一瞥，发现他的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竟有些惊讶这些天竟然注意到过，“结婚了？”

　　山野落短暂消化了一下她说的什么意思后，抬起手看了看手上的戒指摇了摇头。

　　“紧张吗，每天你就要见到我们的新国王了。”

　　山野落摇了摇头。

　　“可能你来之前听到的是和蔼慈祥、为国民着想的老国王，可惜自从老国王去世后，就只剩下他那个昏庸的儿子了，你知道他的儿子是怎样的吗？”

　　山野落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到时候见着了，你就知道了。”说着拿出一块糕点和一把匕首递给他，“这是我最喜欢的糕点，带着路上吃，这把匕首你留着防身，我会在宴会上尽量保你。”

　　月小姐见他不为所动，偏头一看发现了他身旁的一个小纸袋，里面是碎掉的糕点。

　　“你那糕点都发白了，别吃了。”

　　山野落点了点头。

　　月小姐说着也坐到他的身边，“被域西苍净化的感觉怎么样。”

　　山野落看着她，月小姐用手指了指原处，“看，那颗紫色的发着光的就是域西苍，周围还有丝线包围，是不是特别好看。”

　　山野落点了点头。

　　说着月小姐又看向域西苍旁边的河流，“旁边的是极光河，虽然叫河但是它不是河，我们都用它来做衣服。”

　　山野落顺着视线望去，发现被采集的河水像一块块纱布被人捞上岸，一点也没有弄湿，见状他只觉得很震惊。

　　“没见过吧，明天就用它给你做衣服，期待吗？”

　　山野落拼命点头。

　　“哈哈。”月小姐被他的举动逗笑，“我跟你说，这域西苍可神奇了，可以做不留疤的膏药，可惜它的生长条件极为苛刻，要生前怨念极深的尸体旁才会生长，但是也只是长出域西花。不过域西花是幼苗，要长成眼前这颗域西苍成树可是很不容易的。”

　　夜晚的风有些大，将山野落的衣服吹鼓，月小姐怕他冷将自己的披风仍在他身上，还好自己穿的多。

　　“紫色的花在这世上可是很少见的，而域西花是沙漠里最美的花，可惜它有毒，会感染自己最爱的人，而长成大树的域西苍则可以净化生灵，使死者复活轮回，甚至是永生。”月小姐说着还叹了口气，“我从小在这长大，也没有见过它开花，连香味都没闻到过。”

　　说着看向山野落说道，“他们都说中了域西花的毒很浪漫，因为只有两个相爱的人才会中毒，并且互相绑定终生，只不过非常痛苦罢了，连净化它的域西苍都救不了，除非一方死亡，他们说这是它的花语，叫痛苦着爱。”

　　山野落歪头看着她。

　　“我一直觉得花语这个东西很莫名其妙，无非是为了表达某种无法诉说的话的载体罢了。”说到这她短暂的愣了一下，“我们以前有个祭祀，和T级烬灵者一样拥有长寿的能力，她有个不同于烬灵者的能力，就是她能穿越任意时空。”

　　听到这，山野落不自觉倒吸一口气。

　　月小姐笑了笑，“这很厉害，对吧？我也觉得。她占卜也特别厉害，但是意外的是她喜欢养花。一次她在外祈福，意外发现了域西花，她说那是她此生看到过的最美的花，她还有一个特别天真的愿望，就是想让所有人都能一睹它的容颜，可惜域西花有毒，不能长时间接触，为了寻找破毒的办法消失了。我还记得在她消失之前她开过一个玩笑，她说她已经厌倦了这漫长且无聊的生活，要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开一个花店。”

　　月小姐自顾自地说着，山野落就坐在她旁边，静静的吃着糕点听她讲故事。

　　“看见你让我想起十年前遇到的一个人，和你一样有着黑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长得高高的，他有一个和你一样的特别之处，就是他的两只眼睛上有一对图案，我不认得那是什么，像两根长了叶子的棍子，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见他。那时候我还是个孩子，在老国王的花园里遇见过他，听内容像是一个小男孩中了域西花的毒，来求破解之法。”说到这她无奈的摇摇头，“可惜的是，解毒的方法就两种，他求另外的解法，我们无能为力。”

　　吃糕点的山野落呆楞住，嘴里的糕点都没心思咽下去。

　　“他很坚持，老国王也没办法，就带他来到了那颗域西苍下做法。他说他要救的那个孩子，是在山崖风雨后遇到的，可惜现在是个活死人，要不是域西花的维持可能还是个哑巴，不想他日后变成泡沫一样消失，只希望他健康快乐，所以老国王送给他一个谱子，方便那个孩子把灵魂稳固，又给了他一句祈福语，叫岚希沫哑。”

　　之后月小姐跟山野落说了很多，但是山野落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今晚的风很柔、很软，能听到山坡另一头的祈福，但是山野落的胸口，闷闷的。

　　时间一晃而过，来到了晚宴当天，宫殿内舞台上一群舞女正在伴随着音乐舞蹈，台下是新国王和他的“贵人”们。

　　新上任的国王残暴荒淫，有时心情不好见血也是常事，身旁的侍女为了活命，穿着的衣服犹如妓女且没有人权，后来便将她们穿的衣服成为“戏女”。

　　这支舞表演完，下一个节目就是排练场的姑娘了，月小姐坐在席上看着后台，却没有看见山野落的身影。

　　正当她招呼旁边的守卫准备找人时，山野落就轻轻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来这干什么？”月小姐看着他说道。

　　山野落穿着斗篷，斗篷下是月小姐给他做的新衣服。只见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一个小口袋递给他，然后快步离开。

　　在他离开后月小姐打开了那个口袋，发现里面是一些没见过的糕点，还有一把匕首。

　　看见匕首的那一秒，月小姐立马收起来四处张望，生怕冠上一个暗杀国王的罪名。

　　月小姐再次打开口袋，发现里面有一张纸条，打开一看，写的是她们这边的文字，写的很秀气，内容是“谢谢你昨晚的糕点，我做了一点给你尝尝。”后面配了一个笑脸。

　　看到这张纸条，月小姐的内心开始动摇，开始后悔把他带回来，开始后悔把他推上舞台，开始后悔把他送给新国王。

　　音乐再次奏响，她们舞场的姑娘上场，虽说几位姑娘穿的舞衣颜色各异，唯独站在最中间的山野落尤为显眼。

　　他穿着紫蓝色的戏女服，身上的衣服本就光透，在昏暗的灯光下被极光河的布料点缀，显得更加妩媚。他的手腕上、脚腕上、衣服上的铃铛泠泠作响，衣服跟着舞姿摆动飘扬，面上带着珍珠垂挂的面纱，若隐若现的红唇更加勾人。

　　也许是其他的姑娘穿的是正常舞衣，他穿的是戏女服，只要一眼就让人挪不开眼。

　　音乐结束，还没等她们下台，国王就叫住了她们，几个姑娘吓得站在原地紧扣手指和衣服，开始瑟瑟发抖。

　　“月小姐，这就是你献给本王的交换条件？”新国王看着他笑道。

　　月小姐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弥丞月凡达。”新国王冷冷说道。

　　“是，陛下。”月小姐听到他叫自己名字，吓得哆嗦连忙跪下。

　　在此之前，新国王召见月小姐，想要将排练场的姑娘全部召进宫里，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月小姐立马下跪祈求，求放过那群姑娘一条生路，甚至想用自己作为交换，不让其他姑娘受到伤害，新国王看了一眼，以没兴趣拒绝了，并以此提出条件，在宴会那天献上一个不错的玩物就会放过她们，否则下一个目标就是那些姑娘，还大言不惭地说只要你进贡一个，比贡献一群容易多了。

　　为了不让那群姑娘担心，回去后还要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像往常一样高兴逛街，之后遇到山野落，觉得他会是一个让新国王高兴的玩物，毕竟新国王除了一张脸长得帅，好像也没有什么优点了，能补偿山野落的也只有当初许诺给他的无尽财宝权贵。

　　听到回答，新国王满意的直起身，上下打量着山野落笑道，“长得着实特别，是个男孩吧，叫什么名字？”

　　山野落微微抬头没有回答。

　　见他没有回答自己，脸上顿时露出不悦之色。

　　月小姐注意到他的不悦，赶紧解释道，“是的陛下，是个男孩，不过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他不是故意要冒犯您的！”

　　话刚说完，没等众人作出反应，新国王轻轻一跃，扑到站在舞台上的山野落，周围没下台的舞女吓软了腿，缓缓往舞台边缘爬。

　　新国王伸手摘下少年的面帘，一张清纯的脸映入他的眼帘，山野落也不挣扎，躺在地上平静的看着他。

　　这近距离的观察让新国王的内心更加激动，“还没试过这一款呢。”新国王说着舔了舔嘴唇。

　　众人瞬间明白新国王这是要干嘛，除了几位贵宾，其他人全都别过脸往别处看。

　　“陛下，您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月小姐怕他反悔立马提醒道

　　新国王看了看面前的山野落，又想了想舞戏场的姑娘们，怎么比都是身下的人更胜一筹，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当然记得，他可比你们舞场的人长得带劲儿多了。”

　　新国王的手开始向山野落的身下摸去，可是悬在半空中的手却停了下来，随之传来一声闷哼，只见新国王的背后，站着一手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长剑的山野落，那把长剑躺着鲜血滴答滴答，另一只手里还提着新国王的人头，而躺在地上的山野落，变成紫色花瓣散去。

　　他杀了新国王！

　　山野落将人头扔下，摘下了新国王身上的项链。

　　周围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山野落突然消失在众人视野中，不一会又出现在那群“贵宾”的身后，所有的“贵宾”脖颈处瞬间喷出黑血，全部当场死亡。

　　山野落微微侧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月小姐，拿起地上的一块丝巾，将长剑上的血擦净，随后那把长剑变成一根小小的银色发簪。

　　月小姐看着他的脸，不知什么时候他的下半张脸长出了浮动的金文，一边有一些模糊，像是被人擦去了一样。

　　山野落看着月小姐笑了笑，好像在说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的想法，但是你也迫不得已，我不怪你，随后留下几片紫色花瓣再次消失。

　　一瞬间，整个宫殿开始混乱起来。

　　月小姐不可置信的看着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一切，也就是在这时，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面前飘落几片紫色花瓣，她以为山野落在自己身边猛地回头，却发现什么也没有。

　　从这里的正门望去，正好可以看见整个域西苍，它的花瓣随着夜风飘进大厅，香味瞬间弥漫整个王国。

　　这味道，让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山野落的时候，他的身上就是这股味道。

　　许久不曾开花的域西苍树，终于开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