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第五了还说不是gay》祭桑南

88、第八十八章

　　谢烬反指他道：“想搞咩啊！你第一日做人？！从嗨门落出来就咁大㗎？小朋友发脾气吵到你，用得着骂人全家吗？看见人家站着给你骂，系咩爽死了你！”

　　男人没想到对面还有个完全战斗力的男生，气势立马低了半截，“你们先扰民你们还有理了？”

　　“你老母真系离晒谱㗎，唔系你话我哋冇素质㗎咩？”谢烬不管有理没理的事，他总要把自己听到的脏话骂回去，当即开始疯狂输出。

　　方老师两边都听不懂，但她礼貌地听谢烬说完才接话，“这位先生，我已经和你道了好几次歉的，而且都是真心实意的，麻烦您稍微体谅下，给我们一个缓解孩子情绪的空间，事后你看需要什么赔偿也好、道歉也好我们再沟通。”

　　“说得好像谁需要你们几个破钱。”男人“嗤”了声，带着身边的女人走了，“我警告你们，如果还哄不好，我马上报警。”

　　房间门终于阖上了。

　　谢烬看明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按着他的明妄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疲惫神色。

　　明晰大幅度的尖叫伴随着男人的骂人声消失了很多，他低吼着依旧想要挣开明妄，明妄手臂被他的指甲抓伤了好几道红痕。

　　“我现在能怎么帮你一下？”谢烬问。

　　“换个地方吧。”明妄让他去自己口袋里拿手机，“我下午的时候定了间独栋的民宿以防万一。”

　　谢烬点了点头，“好。”

　　四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又是一番折腾，明晰像长了反骨的泥鳅，有半截路是被明妄完全箍着抱起，他双脚离地在空中乱蹬，明妄和方老师有控制他的经验，但仍旧是兵荒马乱。

　　杨阿姨去卧室重新整理床铺。

　　明妄控制着稍微安静下来的明晰，活人微死。

　　谢烬实在看不下去，他路上有好几次想拿个毛巾塞明晰嘴里，管他是谁的弟弟，谢烬伸手给明妄大概理了下弄散的头发。

　　“不是让你叫跑腿吗？”

　　“故意支开我？”谢烬其实出了酒店电梯就有点反应过来的，所以才用了最快的速度，但他没想到，明晰的情况这么差。

　　“他骂我全家了？”明妄又问。
　　谢烬道：“给你骂回去了。”

　　明妄笑了声，“那你骂多了，我全家里多的是人用不着骂回去。”
　　“骂人的时候也只用管你是吧。”谢烬笑，“记住了。”

　　“现在怎么办？”谢烬又看着明晰问。

　　明妄摇头，满脸倦色。

　　谢烬回想了下明妄这一天，从下午最早场的比赛到第二场在台下看完CX鏖战KG的四局，再到看见明晰，紧接着是家里的事，最后时明晰的情绪爆发，中间还没落下复盘。

　　明妄和谢烬这一问一答的，明晰逐渐安静了下来，睫毛沾着眼泪贴在下眼皮上，连打了两个哈欠，彻底困了。

　　他在明妄腿上找了个位置躺下，窝在沙发里。

　　明妄终于解放了上半身，谢烬一眼看到他右手虎口内侧的青痕，拉着他的手给他看，紧张道：“不疼吗？这都青了，这是右手。”

　　“不疼。”明妄想扯出来没扯开，“就撞了下肌肉，没什么感觉。”

　　“明妄！”谢烬对他敷衍的态度极其不满意。

　　“想吵醒他？”明妄低声道：“真不痛，你也说了是右手，我会用这个骗你？”

　　谢烬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捏着明妄受伤的地方左右活动了下，“我去找东西给你冰敷。”

　　谢烬松开了明妄的手，明妄看了眼青痕，又看了眼躺在腿上的明晰，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一点点沾去了他脸上残留的泪痕。

　　“别管他了。”谢烬带着冰块和毛巾返回来时，直接把明妄的手拽了过来，把他手里的纸巾抽走，利落地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开始处理手上的伤。

　　明妄看谢烬小心翼翼的样子，对着自己手掌上青紫色的血管都满眼深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那几条血管。

　　“你家里到底什么情况，能说吗？”谢烬轻声问。

　　“家？”明妄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

　　谢烬沉默了，他低着头一点点挪动冰袋，不知为何此刻不太敢看明妄的眼睛，如果真看到明妄自嘲家不算家的样子，他不知道自己会出做什么……

　　明妄没再继续说下去的意思，谢烬换了个话题，“他睡着了，把他抱回床上？”

　　“要是这么简单。”明妄道：“我在酒店为什么不让他先躺在我腿上睡着，就这样吧，你去睡觉，二楼左手第一间。”

　　谢烬深呼吸了下，下午订的民宿，准备了多余的房间，所以这十几年来，明妄就是这样妥帖地做着一件件自己讨厌的事……
　　“我带了你的空调毯。”谢烬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他去门口的鞋柜上把自己从基地带回来的东西拿了过来，又把沙发上的几个抱枕摞了起来，“今天你靠着我睡。”

　　明妄嘴唇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说的话没说出口，又或者说，他发现自己下意识想到的并不是拒绝。

　　谢烬两手撑着沙发，“你现在都被这小子封印了，没有拒绝的空间。”

　　明妄任他坐在自己身旁，道：“心虚的时候别讲太多话，很容易让别人看出来你只是单纯想和我睡觉。”

　　“是吗？”谢烬意味深长道：“那心虚的时候应该说什么，说……心虚的时候别讲太多话？”
　　谢烬笑了下，分了一半的毯子给明妄，“到底什么时候把我微信拉回来，发短信也不看。”

　　“忘记拉黑你手机号了是吧？”
　　“当我没说。”

　　陌生的空间，数月不见的弟弟，还有几个月来朝夕相伴的人，明晰的尖叫和哭喊声仍回荡在耳边，和记忆里同类型的画面一遍遍闪回。

　　谢烬靠着沙发，在肩上垫了个小的抱枕让明妄靠。
　　不过……自己没忍住先打起了瞌睡。

　　明妄抬手调整了下抱枕位置，想让他待会睡着的时候舒服点，睡意朦胧的谢烬直接一把扣着他的后颈将人按在自己肩上，软枕顺势滑落。

　　明妄轻轻吸了口气，抬眸。

　　客厅走廊留了一盏冷色调的灯，明妄看谢烬时有种在夜色中月光下的错觉。
　　谢烬闭着眼，偏头侧向他，发丝随意地垂落散在高挺的鼻梁上，明妄以前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细致地看过谢烬，或者说他从来不会这样观察每一个人。
　　细到看清楚他闭眼时双眼皮的褶痕，细到闭上眼时能在一片黑中复刻出他的五官，包括刚刚冒出头若隐若现的胡渣。

　　明妄就这样盯着谢烬看了好一会，然后单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轻点了两下屏幕，把这瞬间定格了下来。
　　同时，也定格下了此刻的心跳。

　　晨色熹微。

　　杨阿姨出门去买食材给明晰准备早餐，路过客厅时看到两个小孩就这么互相撑着睡了一夜，在心里默念了声造孽。

　　明妄睡得很浅，听到脚步声就睁了眼，他抻了下僵硬的手臂，用眼神跟杨阿姨打了个招呼，杨阿姨冲他点了下头往门外去。

　　谢烬感受到动静紧跟着醒了，他看了眼枕在明妄腿上的人，一点好脸色都没有，“几点了？能叫醒他吗？”

　　显然是最好不要。

　　谢烬伸手给明妄捏了捏小腿，明妄“嘶”了声，本来已经麻到没什么知觉了，一捏反而很痛，谢烬闻声，已经在考虑昨晚睡前查的那几家有孤独症病床的公立和私立医院。

　　公立要排队，但总能找到私立医院可以现收的。

　　等杨阿姨做好早餐，明晰已经背着小书包在餐桌上坐好了，又恢复了天使模样。

　　明晰上过非常长一段时间的吃饭课，而且每逢社交课小朋友们也会分享食物，所以他除了对餐食内容要求刻板，对其他的适应相对还算良好。

　　然而在轮到明晰吃完饭和方老师上课时，他又有了昨晚情绪爆发的苗头。
　　解决方法也算明确，他死拽着明妄，明妄只能陪他一起上课。

　　中午，明妄和谢烬打排位，明晰就坐在旁边鼓捣自己的平板，两个小时一直如此。

　　见明妄结束工作，方老师找了过来，“你有跟洛女士沟通过吗？晰晰今晚怎么办？我的建议是让他尽快回北京，不然可能会对康复起反效果。”

　　“你说得对。”明妄请她，“所以麻烦你把建议发给她。”
　　“我已经发了，但你妈妈没有回复。”
　　“方老师。”明妄说：“我比你更晚知道明晰会过来，还是你觉得她会听我的？”

　　方老师叹了口气，去准备下午的教具。

　　“你要不要睡一会？”谢烬看明妄神色有些疲惫。
　　“这个投影好像能连直播。”明妄对他说：“要不要在这儿ob比赛？”

　　谢烬是真挺佩服明妄的，明妄是那种天塌下来该做的事还是会做的人，如果明晰没来，他们现在应该就在基地连麦直播ob，但直播连麦哪有两个人窝在沙发上舒服。

　　民宿的投影有整面墙那么大，他们好像又一起坐在了观众席。

　　CX果然上了新人，id螺旋，可惜状态不佳，被对面2：0带走了。

　　【新人免喷，望周知。】
　　【有追寻的CX和没有追寻的CX，完全两个队伍，望周知。】
　　【CX当务之急是再挖一个Myth出来。】
　　【今年夏季赛感觉ivl哥几个都菜菜的，CX大动脉替换判若两队，FW开局0：20，CGE战绩好看但感觉是矮子上位没碰过强队。】
　　【前面辣评，还是ijl更有意思。】

　　【拉FW、CGE出来的几个意思，FW状态越打越好，你舔的ijl，yuto夸Myth的切片满天飞，大数据屏蔽你了？】
　　【走过路过把支持Myth连拿26年夏季赛人气求生、最佳新秀、Fmvp打在公屏上好吗？】
　　【无论怎么说，CGE没有和完全体时期的CX碰过，我不认可。】

　　CX一输，同时也带起了波赛事观众对CGE的质疑声，谢烬偏头看了眼明妄，发现他正倚在沙发上闭着眼。
　　客厅一角，明晰的特教老师开着台灯在上语言课。
　　他们看直播音量本就很低，谢烬直接按了静音，明妄皱眉缓缓睁开眼，声音带着困顿时的微哑，“不用，我没睡着，只是场间太无聊。”

　　谢烬拿了个抱枕递给他，“要不躺着睡一会，下局开了我叫你。”
　　明妄接过抱枕垫在了腰后，“今天这场比完，CGE的两位不会又被叫去喝酒吧。”
　　“今天晚上要怎么办？”谢烬满眼都是明妄脸上的困色，“总不能你一直给他当枕头吧。”
　　明妄：“你要不要回去关心下你亲哥？”

　　谢烬只安静看着他，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明妄是怎么想的，他没有立场管他，最重要的是谢烬心里很清楚，明妄最讨厌被人约束，但怎么办呢？他也想知道要怎么才能不管明妄。
　　谢烬给家里发了条消息，一个小时后，明妄吃到了和一周前同样甜度的冰荔枝。

　　谢烬甚至还放了盒他从没见过的烟到茶几上。

　　明妄没忍住看着那行“吸烟有害健康”笑出了声。
　　是很真心实意地笑。

　　“一盒烟乐成这样？”

　　明妄朝说话的人勾了勾手，“谢烬。”
　　谢烬从桌上拿着烟边拆包装边靠了过去。
　　最后一点距离，明妄抬手攥住他的衣领拉近，在谢烬的唇上亲了下。

　　吻落时没有声音，但心跳声震耳欲聋。

　　明妄一触即分，他从谢烬手里接过烟盒，抽了支含在嘴里。

　　谢烬看向他唇瓣和烟头交界的位置，和明妄刚才亲过的位置一样，唇间轻轻发烫，谢烬沉声：“你……”
　　明妄主动亲他，在第一次主动亲他眼睛之后，谢烬喉结滚了下，看向方老师和明晰上课的位置。

　　“我怎么了？”明妄本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毫无在意，叼着烟没有点燃也没有放下，指尖转着打火机。

　　就在这时，明晰上课的记时器响了，结束课程的他直奔沙发。

　　谢烬：“……”
　　卡点卡得这么准，他有理由怀疑明妄是故意的。

　　见明晰打开了平板，谢烬心想也是吃上小猪佩奇和第五人格的联动饭了。

　　然而他等了一会，发现明晰居然在听音乐，还是律动特别强的音乐，没过一会，明晰主动走到了他和明妄中间，明妄收起烟，明晰把平板递明妄眼前，向他展示自己上课得到的奖励。

　　是明妄半年前录好的街舞视频。

　　谢烬只是不自觉扫了眼，然后就愣住了。

　　视频里明妄带着帽子，卫衣长裤完全是另外一种谢烬从未见过的风格，鞋底跟随着音乐节奏摩擦过舞房的地板，发出的声音又再次融进节奏里。
　　哪怕作为一个外行，也能看得出他每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张驰有度，野中带着欲，张力直冲屏幕。

　　“好了吗？”明妄跳完一小节，冲执机拍摄的人问。
　　“完全，爆炸帅。”有个清朗的男声回他，“快来欣赏我的运镜。”

　　平板里的视频戛然而止。

　　明晰点进了相册收藏夹，让明妄看他在这几个月以来解锁的奖励，看视频背景，都是在同一个舞室录的。

　　“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会跳街舞？”谢烬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离谱。

　　真就，有这么帅的人？

　　明妄看了眼谢烬快要惊掉下巴的傻样，问明晰，“帅吗？”
　　明晰点头，立刻道：“帅！”
　　说完，他切了平板界面，说：“哥哥”+“现在”+“跳舞”。

　　明妄：“……”
　　他屈指轻敲了下明晰的额心，“你是觉得自己昨天晚上表现得很好吗？”

　　明晰选图卡的手不动了。

　　“等下。”从震撼中缓过来的谢烬道：“他是谁？给你拍视频的男生是谁？和你一起练舞的朋友？”
　　不会是那种天天陪伴在舞蹈教室，一起表演排练、甚至一起打比赛的朋友吧？

　　自觉昨晚表现不好的明晰秒切进相册，熟练找出张图给谢烬看，而且还很贴心地开了口，“莫驰，哥哥。”

　　照片里，莫驰一手搭着明妄的肩，一手比了个耶，背景是篮球场，两人应该刚打完球，明妄的发梢还是湿的。

　　谢烬“呵”了声，脸色立马拉了下来，他问明妄，“有血缘关系吗？”

　　明妄动手给明晰的相册退出去了，他怕谢烬一会把这平板盯炸了。

　　“问你话呢。”

　　明妄“啧”了声，不耐烦道：“没有。”

　　“艹。”谢烬更气了，一瞬间脑子里冒出无数种念头，没有血缘关系，篮球一起打，跳舞跟拍，洁癖得要死让他搭肩，甚至连明晰都叫他哥哥，这他妈得熟到什么程度？
　　明妄在这儿跟他拉扯什么直男不直男的，就他妈为了让他先承认自己弯了，该不会明妄一开始就不直吧？
　　这什么鬼的玩意儿不会是什么前男友或者前暗恋对象吧？
　　真绝了，还前暗恋对象，根本就不可能有这个选项，有gay能控制住不喜欢明妄？

　　谢烬思绪在外狂奔了一千公里，又从北京杀了回来，开口问：“他没死吧？”
　　别他妈是什么亡夫回忆录，刚一打眼没看清，自己和他长的不像吧？

　　“别乱说话。”明妄踹了下他小腿。
　　“跟我腿道歉。”谢烬立时上纲上线。

　　“……”明妄被他这股醋劲堵得没话说，笑着说了声，“滚。”

　　明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乖巧坐到沙发的另一角重复观看自己今天得到的新视频，一遍又一遍。

　　明妄和莫驰的对话也一遍又一遍，简直折磨。

　　谢烬拧眉，“你保存视频的时候就不能把后面的对话删了吗？怎么？是他运镜很帅？和他运球一样帅？”
　　明妄听着谢烬的话，笑得不能自已，他剥了颗荔枝塞谢烬嘴里，“你自己都是直男了，能不能推己及人尊重下异性恋？”
　　谢烬把荔枝壳扔进了垃圾桶里，“所以他有女朋友？”

　　明妄笑得更盛，“没有。”
　　其实没有女朋友这件事没有任何笑点，但明妄突然发现，除非有女朋友，否则要在明妄面前证明莫驰是个直男，或者不止莫驰，证明任何一个人是个直男都难于登天，和证明他是gay一样。

　　谢烬配合他一起冷笑了两声，“不知道有哪里好笑。”
　　但是明妄笑起来很帅，不过，想必他在跳舞和打篮球的时候也没少笑。

　　杨阿姨给他们端了两杯自己做的荔枝冰柠茶，她看明妄笑得开心没忍住道：“是在聊小驰吗？要是小驰知道你在这边交了这么好的朋友，一定会吃醋。”

　　谢烬把手里的杯子放桌上了，呵呵，又来一个，该不会待会明晰的老师也来一句吧。

　　明妄刚喝了口，差点呛住，“杨姨，您别乱用词。”
　　杨姨：“不对吗？”
　　谢烬咬牙，“您没错，某人心虚而已。”
　　明妄忙催杨姨，“您休息吧，别忙了。”
　　“马上。”杨阿姨又往厨房走，“我看你们在看比赛，做了点零食，马上就好。”

　　谢烬：“可以想见杨姨也是这么给你们做零食和饮料的。”

　　“没有啊。”明妄立马辟谣，“这真没有。”
　　明妄故意逗他，“杨姨是照顾晰晰的，很显然，得是其他阿姨做的。”

　　谢烬起身就走。

　　明妄正要拉人，门铃声响了。

　　谢烬转头问：“你叫了外卖？”
　　明妄瞬间正色，“没。”

　　他们说话间，杨阿姨已经去开了门，她惊讶道：“明晰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