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第五了还说不是gay》祭桑南

87、第八十七章

　　明晰根本离不开明妄。

　　哪怕有方老师和杨阿姨在，但在明晰的世界里，安全感来源是划分等级的，哥哥的等级是最高的，更遑论许久未见的哥哥。

　　于是，明妄只能放弃直播，复盘也只能带着他，好在他们本周两场已经打完，正好有一天半的假期。

　　明妄带着他去酒店，明晰一言不发跟在他身边，和从前无数次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一个人。

　　快出电梯的时候，谢烬问：“他不会睡觉也要你陪吧？”
　　明妄：“他上一次住酒店还是四岁的时候。”

　　明妄对当时的情况记忆犹新，刚在国内确诊没多久，抱着侥幸心理飞去国外，明晰当时在飞机上在酒店房间里哭到生理性呕吐，撕心裂肺地尖叫，在地毯上打滚蹬腿，按都按不住。

　　明妄刷卡进了房间，洛昭澜定的是一间套房，三个卧室。

　　杨阿姨进门后想像在家里一样主动接过照顾明晰的工作，“晰晰，先把书包放下，然后去洗个澡。”

　　明晰双手死死按在书包肩带上。

　　明妄看他在寻找东西，问杨阿姨，“有把他在家里的代币板拿过来吗？”
　　乖乖自己洗澡——得到奖励，是明晰固定的行动逻辑，他很明显是在找可以积累“小红花”的代币板。

　　“这……我不知道还要带这个。”杨阿姨被问得不知所措，“我只收拾了他的生活用品学习用品玩具还有补品和药物。”
　　“我带了，不过是他上课的时候用的。”方老师连忙和明晰沟通，“晰晰，你听阿姨的话，老师来给你奖励，好不好？”

　　明晰站在刚进门的走廊里，不肯再往里走一步。

　　杨阿姨预感不妙，着急道：“下午来酒店放行李的时候还好好的，他还去阳台看了风景，现在这是怎么了？”

　　明妄气笑了，“下午到酒店的时候你们有告诉他晚上睡这里吗？有告诉他晚上回不了家吗？”

　　“明妄你控制一下情绪，不然晰晰会更没有安全感。”方老师灵活调整，引导明晰，“晰晰，我们上社交课和小朋友们一起练习过如何入住酒店，你表现得很好的，我们再复习一遍好不好呀，你的小红花还差三个就满了，马上就可以兑换礼物啦。”

　　明晰朝明妄身边走了一步，眼神是飘的，完全不吃这一套。

　　方老师无奈朝明妄道：“……你不在北京这几个月，明晰兑换的强化物都是你的视频，现在你在他旁边，代币可能就没有那么有吸引力了。”

　　明妄摆了摆手，让杨姨和方老师先去休息。

　　“现在怎么办？”谢烬问，“他也不能就站在门口吧。”
　　明妄：“要是有人把你扔王者地图里让你打第五人格你怎么办？”

　　谢烬当然能看得出现在明晰很不舒服，但明妄不是不让他管其他人嘛，他现在唯一的义务就是让明妄开心点。
　　谢烬问：“不然我配合你跟他说一句，欢迎来到王者荣耀？”

　　明妄双眼微眯，有点想揍人。

　　“撤回。”谢烬立马道：“撤回上一句，这样，我现在订票叫车，保证今晚把弟弟送回他熟悉的小床。”

　　“好办法。”明妄说：“如果你希望CGE基地门口成为他的固定刷点的话。”

　　谢烬：“……”

　　“晰晰。”明妄退了一步，“你就背着这个小书包吧，先进来，不想洗澡就别洗，不想睡觉就别睡。”

　　明晰被他说动了，不涉及洗澡睡觉，进这个房间和进哥哥之前的那个房间没有任何差别。
　　他坐在沙发上点开了平板，小猪佩奇的bgm外放了出来。

　　谢烬在“哼哼”两声猪叫后不确定地看向明妄，“就这样？真的可以吗？”
　　好简单直接的办法，让闹脾气的小朋友看动画片。

　　“没有可以，只有不可以和更不可以。”明妄有事要处理，想让谢烬先离开，“你别管了，回基地吧，我看江湖因为追寻的事心情不太好，你不去安慰一下？”

　　“你心情就好了？”谢烬拧眉，“我不去，这种事就和生老病死一样，我不知道怎么安慰。”

　　“随你。”明妄发信息处理洛昭澜那边的事。

　　“他喜欢看小猪佩奇？”谢烬翻着酒店服务手册，闲聊。

　　“从小就喜欢。”明妄道：“最喜欢的时候可以当导航用，不愿意上特教课的时候，有人在前面拿着手机放，他就在后面跟着，走着走着动画片里的猪跳泥坑，他在外面跟着一起跳。”

　　谢烬迟疑了下，道：“你弟弟……”
　　明妄：“自闭症。”

　　“你小时候喜欢看什么动画片？”谢烬往后翻了一页。

　　“好生硬的转移话题。”

　　谢烬顿了下，“我是好奇什么可以成为你的导航。”

　　明妄：“不存在这种东西。”

　　明晰疑惑地“嗯？”了声，看向明妄，明妄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他，“你嗯什么？”

　　明晰在平板上点了点，打开了一集哆啦A梦，反转屏幕给他看。

　　谢烬眼睛亮了下，“这么复杂的句子他能听懂？他是不是想说你喜欢这个？”

　　“关掉。”明妄立马阻止明晰继续放下放，“只是因为他太钟情那几头猪了，所以我推荐他看点别的。”

　　明晰不爱看这个，手机里的剧集也是明妄给他缓存的，表达完观点后，屏幕立刻切换到了猪叫的世界。

　　“喜欢哆啦A梦很可爱啊。”谢烬发现新大陆似的。
　　明妄“啧”了声，“没有喜欢。”
　　“哆啦A梦的主题曲我小时候很喜欢，现在还能哼两句。”谢烬说着是真哼，他唱的是粤语版的，“人人期望可达到，我的快乐比天高……”他笑了下，问明妄，“是这个吧？”

　　“你好无聊。”

　　“那你还不是笑了。”谢烬看着他微扬起的唇角，去拿手机，“后面歌词不太记得了，等我查一下。”

　　明妄防备道：“你要在这里唱完整首？”

　　“你现在想听的话也可以啊。”谢烬道：“当然以后也能用，我在前面唱，你在后面跟着走。”

　　明妄：“……滚。”

　　谢烬不清楚明妄在做什么，只知道他一直在给别人发信息，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再继续插科打诨可能只会雪上加霜，索性在旁边检索了几篇自闭症的文献开始看。

　　明妄先联系了洛昭澜的心理咨询师，又去确认了她说的情况，基本属实。
　　而洛昭澜所谓的“处理”，没有引起任何风波，可见本质还是关起门来寄希望于渣男幡然悔悟回归家庭。

　　已经到了明晰睡觉的时间，明晰眼皮渐重，没了任何看动画片的心思，他起身走到明妄面前。

　　“今天回不了家。”明妄提前打断施法，“哥哥陪你在这里睡觉。”

　　明晰扣着书包肩带的手绷紧，嘴立刻瘪了。

　　明妄见状喊了声，“谢烬。”

　　“嗯？”

　　明妄一手按住明晰，一边道：“你帮我回基地拿套睡衣还有换洗衣服，可以吗？”

　　“现在？”谢烬问。

　　明妄“嗯”了声，“叫个跑腿就好，你不用过来了，顺便跟其他人说一下，我弟大概率明天还得去基地。”

　　谢烬有点犹豫。

　　“快点。”明妄催道：“你没看他困了吗？困意过了他能闹一晚上。”

　　谢烬看了眼明晰，但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明晰的背影，小朋友主动关掉了爱看的动画片，确实是很困才会做的事，他忙起身，“我很快回来。”

　　谢烬出门后，明妄立马安抚明晰，“深呼吸，还记不记得方老师在社交课上教过的入住酒店，你能告诉哥哥都有什么步骤吗？”

　　明晰紧攥着书包肩带，皱着鼻子用力眨眼，是他压抑情绪的表现。

　　“是入住酒店的步骤多还是去商店购物的步骤多？”明妄帮他分散注意力。

　　如何控制情绪如何表达是自闭症小朋友无数次反复学习的课程，面对许久不见的哥哥，明晰已经拼尽全力学以致用，他低着头，一字一句说：“回、家。”

　　“我知道你想回家。”明妄跟他解释，“但是太远了，我们今晚先在这里睡好吗？小猪佩奇不是也会去参加朋友的过夜派对吗？这和你过来找哥哥是一样的。”

　　明妄耐心引导明晰，“杨阿姨换了床单和被子，小鲸鱼也在，你先试一下，好吗？有哪里不舒服就跟哥哥说。”

　　明晰看向床的方向，盯了半分钟，再转回视线时，双眼已经溢满了泪水，“试？”

　　“嗯。”明妄鼓励他，“晰晰试一下。”

　　“试一下？”明晰很着急，两只手猛拍自己的脑袋，重复道：“晰晰要试一下吗？”
　　明妄连忙按上他的手，严厉道：“不能伤害自己。”

　　可明晰的理智仿佛已经完全用尽了，他发起脾气来力气特别大，明妄还没完全发力的几下他能连带着明妄的手一起伤害自己。
　　“晰晰要试一下吗？”明晰嘴里重复着，声音越来越大。

　　“不想试就跟哥哥说。”明妄为了防止事态恶化，想暂时中断这件事，“没关系的，不想试也可以。”

　　可情绪的开关已经被打开，明晰突然爆发了，他嘴里嘟囔着什么，想说又说不出来，气到胸膛上下起伏，大声喘气，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控制地不停甩手，他挣开明妄想往门外走，而明妄死死拉着他。

　　“晰晰。”明妄还在试图安抚。

　　明晰的尖叫声划破了空间。

　　“明晰。”明妄知道其实这个时候明晰已经很难听进去什么了。

　　“明晰怎么了？”杨阿姨和方老师闻声赶到。

　　“你们说他怎么了？”明妄一边拉着人防止他往门外冲，一边道：“关门！他最讨厌改变，现在又困又没办法睡觉，怎么可能不发脾气。”

　　“晰晰。”方老师配合明妄一起拉人，“你先冷静，冷静下来老师陪你去外面走走好吗？”

　　离开让他不喜欢的环境或许在以前的教学中算是一种良性的强化，但在今天，它在明晰心理好像和“回家”达成了某种关连，关键词一经触发，明晰彻底失控了。

　　他低吼着推开方老师，方老师就在明妄眼前踉跄着差点摔倒，明妄下意识抬手撑了下她，可就是这一下，被明晰抓到了可趁之机，他凭着蛮力挣脱了明妄推开门冲到了客厅。

　　杨阿姨第一时间拽住了他的衣角，但因为冲劲太大，只能被他带在身后，“晰晰，不要发脾气呀，哥哥在这里，你不是最喜欢哥哥了吗？”

　　“啊——！啊！！”明晰急得在客厅到门口的走廊里跺脚，明妄慢了一步追过来，可他已经把平板扔向了杨阿姨。

　　“明晰！”明妄连忙上手接住，挡了一下，虎口瞬间被震得发麻，他把平板递给杨阿姨，示意她先走远一点。

　　明晰暴怒时和平常判若两人，完全不给任何沟通的空间，他尖叫着去踹房间的门，甚至还想用身体去撞门，明妄一把将人箍在怀里，“深呼吸，深呼吸。”

　　可无论明妄说什么，明晰的情绪仍然不见任何好转的趋势，他像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试图通过撞明妄的方式挣开他，明妄死死拉着怀里的人。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不亚于冷水滴入滚烫的热油中。

　　房间内很吵，所以外面的拍门声也很用力。

　　像催命般。

　　方老师上前推开门，本意是想直接出去在外面单独沟通，可门外的男人一下就跨了进来，直直对明妄说：“搞咩呀，唔可以打细路仔，有咩事好好讲就得啦。”

　　“啊————！”见到陌生人闯入，明晰更用力地尖叫，持续又刺耳。

　　方老师立马引着人往外走，“我们没有打小孩，孩子生病了不太舒服，抱歉，我们已经在处理了，不好意思吵到您了。”

　　门开后，有位女士也在门外，她问了男人一句什么情况，男人很嫌弃地道了句，“精神病嚟㗎。”

　　“你说谁是精神病？”明晰的声音再刺耳都不如这句刺耳，明妄没忍住扬声。

　　“唔系你咩？”男人道：“小孩有病就去医院啊，这里是酒店，别人花钱是来体验精神病院的吗？”

　　男人嫌恶的语气和明晰痛苦的嘶吼声同时传进耳朵里，明妄捂着明晰的嘴，深吸了口气。

　　男人见他没即刻反击，更是觉得自己占理，“没见过这么没素质的，你杏加橙真系。”

　　方老师一边道歉一边请他们先出去，而男人仿佛被点燃了炸药桶，开始用方言骂人，一句比一句语速快，一句比一句脏。

　　屋里的人虽然听不懂，但能感受到浓浓的恶意。

　　就在这时，谢烬一把推开了男人指向明妄的手。

　　“收皮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