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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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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喧嚣,台上的人兴奋不止,平时见镜头有多远躲多远的人,一个个现在恨不得把每个细节都用镜头纪录下来。
他们一起和全场的粉丝、灯牌拍了合照。
谢烬的拍立得从季后赛前随时随地带到了现在,明妄或主动或被动配合他拍了一沓照片。
今晚的拍立得,更是荣升C位。
大家每个人都有单独的采访,等待队友采访的时间大家都在台上互相纪录,拍视频、拍合照。
嘬嘬直接从口袋里拿出个折叠的布袋进货似地往里塞金雨。
结束所有要走的流程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你们都饿了吧,江湖今晚就带着大家好好吃好好玩。”曾嘉雯来后台和他们打招呼。
“曾总您和我们一起吧!”虽然曾嘉雯早先就说过让他们玩他们的,她就不参与了,但出于礼节,双栖还是又邀请了一番。
“你们年轻人好好庆祝,我就不打扰了,明天一大早还有工作。”曾嘉雯笑着往外走,路过明妄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过闹归闹,还是得注意分寸,喝太醉了明天不舒服的还是自己。”
明妄沉默着看向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
神色不愉。
谢烬见状动作,把他和曾嘉雯隔开,“今天是庆祝夺冠,烂醉就烂醉,这有什么的,您有事找江湖唠叨去。”
说完,便带着人往外走。
嘬嘬米粥园主顺势跟上,把和老板周旋的活留给江湖。
江湖最后一个和他们汇合。
曾嘉雯被他送上车先离开了。
“剑皇!!!”
谢烬背后突然一声爆吼,他闻言转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往上看,离他们有段距离的天桥上有几个女生,拿着CGE的灯牌。
“话神!!!”
明妄转头,谢烬抬手指给他看。
晚风吹散发梢,街边的路灯光晕柔和又温暖。
粉丝的镜头定格了这一画面。
CGE所有人都在呼唤中转身,抬手和朝他们疯狂招手的粉丝打招呼。
“要在一起打一千年!!”
天台上的人齐声嘶吼,破了音。
谢烬偏头看向身边的人,眼里的笑和夏日的晚风一样缱绻,“听到了吗?她们说要我们在一起一千年。”
明妄此刻头重脚轻,肾上激素褪去,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低血糖的状态,头一阵阵泛晕,几乎要维持不住平衡,他下意识想靠着点什么,但不行,离他最近的是谢烬。
等上了车,明妄才终于能靠在椅背上舒口气。
庆功宴。
连胜打破联赛纪录的庆功宴。
多年心愿终于达成的庆功宴。
可以想象席间有多么放纵。
啤酒白酒轮着来,灌完别人灌自己。
吃完饭无缝在楼上续摊时,米粥人都站不稳了,站在立麦前喊:“今天!是我这辈子活了这么久最开心的一天!!谁同意谁反对!”
卡座里一群人像躁狂发作一样亢奋应和,“同意!!”
米粥几乎已经在发酒疯了,他翻着手机,读论坛,“银河战舰已成!一人血书就CGE这个阵容1:1搬进亚运!点赞3.2万,我宣布,今天的互联网也是血流成河的一天!!”
双栖坐在明妄身边,笑得直抽抽,“你到底唱不唱?不唱下来,别在麦前发酒疯。”
米粥眼眶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在忍哭,还是纯喝醉喝的,“我是他妈的真没想到有一天银河战舰这几个词会用来说我们几个,Myth!我他妈爱死你了!!”
“我去,牛逼,这也敢爱。”双栖看热闹似地望向谢烬。
这位忍一晚上了,在明妄跟前又贴又晃的,如果是只狗,明妄现在浑身谢烬的口水味,结果先“表白”的是米粥,这找谁说理去。
双栖想起共享直播道歉那天,谢烬和明妄闹别扭,他凌晨不小心在训练室外看到的画面。
两个人抱在一起打情骂俏争辩什么是直男。
看到了吧,米粥,这才是真正的直男。
“米粥!”谢烬起身就把他从麦克风前薅到了卡座里,一个抱枕按他怀里,让他晚安玛卡巴卡,“怎么他妈的又是你。”
明妄刚来的时候,争着抢着要和他做室友的也是这位。
米粥被按在卡座里犯懵,“我的歌!我还没献唱舍得呢!可是爱已成~~两刃的利剑~~”
唱什么唱,明妄早把这首从列表里删了。
“Myth!我他妈也爱!!”嘬嘬不甘示弱抢麦克风,“我来首情歌王吧,时间长任务重,to myth。”
谢烬头顶冒烟,“你to个毛线!”
明妄靠坐在沙发上,闻着空气中淡淡的烟草味,舔了下干涩的唇,因着在场馆外等车的时候状态不太好,他顶着没胃口的食欲吃了不少。
可依然头重脚轻,没有任何缓解,反而肠胃还更不舒服了。
江湖在一杯接着一杯地闷头喝,真诚陪着,经理和教练两个人加起来靠不住半点。
等把此起彼伏发疯的人控制住,谢烬终于腾出手来,问明妄,“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
双栖在一旁起哄,“情歌王啊!”
中奖调试摄像头,顺便把谢烬的拍立得也拿了过来,“剑皇好好唱,我给你们纪录。”
园主和中奖分坐在两端,也立刻拿了手机,“我这是另一个视角的!”
园主调侃谢烬,“刚才在天桥的粉丝,发了我们转身挥手的视频,热一问:为什么剑皇只看着话神一个人笑?这有什么的,剑皇歌也只唱给话神一个人听呀。”
全场顿时进入调侃“小情侣”模式。
没人觉得不对劲儿,毕竟他们队内双C早就已经是默认的cp。
别人提过的歌谢烬不会唱,他选了首新的。
前奏响起,谢烬哼了段十几秒的口哨音。
轻松、恣意。
「愿我会揸火箭,带你到天空去。」
「在太空中两人住,活到一千岁,都一般心醉。」
谢烬很会唱歌,他今晚滴酒未沾,从他吹口哨的第一秒起,就满脸满眼笑意。
此时此刻明明是在庆功宴。
但更像是在校园里,在夜色中的操场,男孩抱着把吉他唱给他喜欢的人听。
他唱——
「分分钟需要你,你似阳光空气。」
「共你双双对,好得戚好得意,地冧天崩当闲事。」
明妄看着谢烬身后滚动的字幕,眨了下眼,错开他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一句句听完,抬手去倒酒。
他喝了今晚第一口酒。
然后……就好像再也停不下来。
音乐结束,自动切换到了下一首。
谢烬朝他走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问:“好听吗?”
虽然是询问,但自信过了头。
果然,谢烬又道:“我高中的时候搞过乐队,还有没有其他想听的?要不要听哆啦A梦主题曲?”
“谢烬。”
混乱的音乐里,谢烬听到明妄叫他。
“嗯?”
你是不是傻。
明妄笑了下,把杯中最后一点酒喝完,“我去洗手间,帮我叫杯蜂蜜水。”
“好。”谢烬笑着点了点头,从桌上拿平板点单。
明妄起身,推开了厚重的包厢门,径直走向了电梯。
……
机场。
莫驰在明妄安检前匆匆赶到,“你说的律师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让公司律师帮你处理战队合同?”
“我不是跟你说具体的我会找律师谈吗?没必要特意过来。”
“什么叫没必要特意过来?”莫驰见他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被气得胸闷气短,“我八月十号落地广州,跟你约了十几天,连根头发丝都没见到,你忙训练不想浪费时间我可以理解,但现在都比完了,而且还一声不吭要我找律师,这事我怎么可能不问清楚。”
行人步履匆匆。
明妄看着莫驰脸上担心的神色,联想到了此时的谢烬,谢烬应该早就发现他离开了……明妄喉咙滚了滚,想开口但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话……
“你是不是……”莫驰眼神沉了下来,“有喜欢的人了?”
他用的是几乎肯定的语气。
明妄喉咙干疼得厉害,听到这句太阳穴猛得跳了下,他不知道莫驰为什么突然会跳到这个话题。
“男的?”莫驰紧盯着他的眼睛问,“是不是……”
“不是。”明妄打断了他,脱口而出的话声音哑得过分。
机场广播声响起。
清晰的女声穿透鼎沸的人群,“请乘坐CA170……”
不是前往广州的航班,自然也不是明妄的航班,但此刻的机场广播声就像一根浮在水面上的稻草,让明妄得以缓了口气,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与自己无关的声音里。
“不是最好。”可莫驰的话让这跟稻草彻底化为泡影,“明妄,听见了吗?我说,不是最好,如果你真的能喜欢男人,那我……”
明妄倏地抬眸,看向他,看向莫驰眼里的言外之意,极快地打断了他,“我说不是,你听不懂吗?”
莫驰收了声,明妄是聪明人,他知道他明白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不免泛起阵酸涩。
所以……是真的开窍了。
守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开窍的人,短短几个月,因为别人……
他眼里闪过抹孤注一掷,既然开了口,不可能停下,莫驰道:“我和我妈明天的机票,广州见。”
“你……”明妄第一次发现,他好像从来就没有完全了解过莫驰。
莫驰喜欢他?
莫驰怎么会喜欢他?
又怎么敢在这个时候提起莫阿姨?
“没有必要。”明妄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律师的事不需要了,我自己处理,莫阿姨我会联系她,你跟我,暂时没必要再见。”
闻言,莫驰苦笑了下,看了眼安检口,“明妄,真希望……你对待别人跟对待我是同一个态度。”他叹了口气,绅士地往后退了步,不忍心逼太紧,“无论如何,恭喜夺冠。”
明妄没再给莫驰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安检过后,他拖着行李箱飞快地冲进了离他最近的卫生间,死死扣着门把手,胃里一阵阵剧烈的痉挛,翻江倒海般,生理性的泪水沾湿了睫毛。
小小的隔间里,明妄双手冰凉,天旋地转,抑制不住地呕吐,直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但是喉间的酸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明妄抹掉了眼角的水痕,半嘲地往前回顾,他是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的。
可笑的是,他和谢烬的开始好像也是这么个隔间。
太他妈傻逼了。
如果和谢烬的事算他自作自受,那莫驰呢?又算什么?
莫阿姨从明妄出生起就在带他。
莫驰明知道他一直把他们当做亲人。
所以到底为什么?
他是天生不配拥有任何简单又美好的东西吗?
就一定要所有事都变得复杂且错乱?
几个呼吸后,明妄推开了隔间门,他只需要几秒钟,他只要缓一下,无论人生的下一页是什么,总归都会解决。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明妄早就静了音,叫完车后从未拿出来过。
上飞机前明妄看了最后一眼。
几乎全部都是谢烬的短信和电话。
他解锁手机的下一秒,谢烬的电话就又来了,明妄没管,退出后点进了微信。
微信里,谢烬的号还在黑名单,但CGE的群聊全是被@的红色提醒。
最新的私聊消息,是追寻给他发的。
【CX-追寻:Myth,我刚知道CGE的管理层在跟CX对接你转会的事?】
【CX-追寻:出什么事了?】
手机又被重新扔回了口袋。
杭州飞广州不过两个半小时。
明妄推开CGE大门时,基地是空的。
他目标明确,直奔房间。
房间里,全是他和谢烬生活过的痕迹,猫爬架是谢烬组装的,如今的样子比起他刚来CGE的时候扩建了不少。
简易衣柜也早就被替换,这间卧室现在有三个衣柜,多出来的那个,放着他和谢烬混穿的衣服。
谢烬最开始为了“欢迎”他买的猫砂,小山一样的,上个月用完了,谢烬汲取教训,深觉猫砂不耐用,成倍地屯,到现在新到的也只用了九牛一毛。
浴室的防滑垫因为明妄觉得丑,谢烬全拆下来换过套新的。
明妄看向谢烬此刻空荡荡的床,心想,这人动手能力是真的强,执行力也不错,卫生习惯也……
明妄只环顾了一圈就没再多看,他打开航空箱,引导小狸花回到了它最开始来的地方。
离开前,明妄最后拉开了书桌的抽屉,里面放着一枚校徽、一张照片还有一盒烟。
他把它们囫囵放进了口袋。
于是口袋里除了一直陪他打完决赛的那枚硬币,还有几乎铺得鼓鼓的金色碎片,又多了三样东西。
最后,谢烬的书桌上多了张银行卡。
就这样一拿一放,明妄在这个房间里待的时间没超过十分钟。
当真正走出房门时,意识到自己不自觉放缓的脚步,意识到自己刚刚脑海里的一幕幕,明妄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想到了自己当初离开北京的时候,那里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可他连一丝回忆和留念都没有。
当时他还不免在心里共情了秒洛昭澜,心想像他这样的人,确实冷血,很难不讨厌。
现在想想,回忆和留念不过是最没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