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彩棉花

31、第 31 章 筝筝小朋友

　　李凡又来找庄雨眠。

　　这次是她自己一个人，在庄雨眠的工作室。

　　庄雨眠给她泡了绿茶：“不介意吧，我平时喝绿茶比较多。”

　　“是我叨扰，当然不介意。”

　　李凡拿过茶杯来，很仔细地喝。

　　“很香的茶叶。”

　　庄雨眠用欣赏的眼神看李凡。

　　李凡是大家闺秀，一点不像秦恭序那个老登讨人厌。

　　“不打扰你做生意，我长话短说。”李凡品过茶，进入正题。

　　她拿平板给庄雨眠看：“这个屏幕大一点，不费眼睛。”

　　真是贴心，如果平板上不是这样骇人的画面。

　　庄雨眠瞥一眼，就迅速移开视线。

　　李凡不动声色看她，捏着茶杯继续品茶。

　　“什么意思？”庄雨眠看她，眼底发涩。

　　李凡放下茶杯：“你还记得我说，我们是一个阵营的。”

　　庄雨眠不解地看着她。

　　李凡笑笑，慢慢道：“这些视频，秦恭序也给了秦筝一份，相信她反应更大。”

　　“这是违法，任何心理咨询，咨询师与来访者都要签订协议，不可以暴露病人隐私。”庄雨眠义愤填膺。

　　“嗯。”李凡倒是很赞同，“但是视频确实被秦恭序拿到了。”

　　她往后靠了靠，开口：“所以我说我们是一个阵营的啊。我可以帮你把视频删掉，保证没有备份。”

　　庄雨眠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跟秦筝分开。”

　　庄雨眠皱眉：“就这样？”

　　要是对面坐着的是秦方好，她还觉得理所应当。

　　可是是李凡，她有什么立场提这样的要求。

　　李凡像是看出她心之所想：“这是秦方好的意思。不过她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

　　“那要是不答应呢？”庄雨眠这样问出来的时候，心里已经没底了。

　　李凡笑笑，很和气的样子：“我阻止不了秦恭序做任何事。他如果把视频发出来，公众一定会质疑她的精神状态，进而影响她的所有职务。”

　　“你可以先想一想，视频我微信发给你。”

　　李凡离开工作室，庄雨眠呆呆坐在沙发上，茶桌上的茶杯也不收。

　　手机“砰砰砰”响了好几声，是李凡发视频过来。

　　上次李凡要求加微信，她还觉得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现在就又有了联系。

　　跟随李凡消息其后，是郑小鱼的消息。

　　她终于脱离苦海，晚上请庄雨眠来家里吃饭。

　　庄雨眠应过，才终于从沙发上起身，把茶桌上的水杯拿去洗。

　　庄雨眠站在热水器前，这热水器她图便宜，买了个杂牌，水流刚出来时是不热的。

　　她盯着哗啦啦的水柱看，等待水热的时间里，有一点悲伤。

　　*

　　郑小鱼家。

　　郑小鱼叽里呱啦地，东拉西扯说了一堆话，看出来她是闷在房子里憋坏了。

　　郑秀荣给庄雨眠盛汤。

　　“雨眠，谢谢你关心小鱼，还有周漾那孩子。”

　　周漾年前忙着体检一大堆事，没有来应约。

　　“阿姨，您查到是谁背后搞鬼了吗？”

　　“大概知道。”郑秀荣给自己也盛汤。

　　“不过她实在没必要这样做，我一直都是支持秦筝的。”

　　庄雨眠：“方便问是谁吗？”

　　郑秀荣笑笑：“当然方便。是宁乡的那位。”

　　提起宁乡，庄雨眠只能想到秦方好。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秦，秦老师？”

　　郑秀荣点点头。

　　庄雨眠又去看郑小鱼，想要求证。

　　郑小鱼大概已经听郑秀荣分析过，这会儿朝庄雨眠点点头。

　　“为什么啊，秦老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郑秀荣示意她喝汤：“别着急，听我慢慢说。”

　　“明面看，协会就两股势力。宁乡的秦筝，父亲秦恭廷是上一任会长，宁乡后来者居上，现在发展势头很猛。”

　　“安城的秦恭序。毫无疑问，秦家这个头衔能给他带来很多东西。”

　　“但其实我也是被拉拢的一股。我虽然不在协会，但在收藏界还算有几分话权，我也能拉来投资。”

　　“所以其实是三股势力在争，秦筝和秦恭序，还有中立的您？”庄雨眠问。

　　“对。”郑秀荣点头，“秦方好大概是想给我敲敲警钟，让我尽快站队。你看，我没有再接触侯玉全，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都是聪明人，点到即过。”

　　“说起来，”郑秀荣笑了笑，“秦恭廷的追悼会我也没去，我应该过去祭拜的。”

　　庄雨眠沉默了一会儿，没说话。

　　她想过是谁在背后主导舆论，秦恭序，侯玉全，唯独没想是秦方好。

　　课堂上的秦方好，宁乡的秦方好，好像是两个人。

　　吃过饭，秦筝来接。

　　庄雨眠走出葛丽庄园，看到那辆白色的别克已经顺眼了。

　　坐到副驾，庄雨眠迟迟不系安全带，看着秦筝，欲言又止。

　　秦筝歪头看她：“怎么了？”

　　庄雨眠眼眶一热，挤到主驾去，抱住秦筝。

　　“很累吧？”

　　她只是听旁人转述这些，就觉得心累了，更何况秦筝是局中人，是亲历者。

　　秦筝愣了愣，也没问庄雨眠突然这一出是为什么，她回抱庄雨眠，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向上走总是累的。想往下走，一滑就下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庄雨眠一点一点给秦筝讲她今天见到的人，听到的话。

　　秦筝看着路：“李凡真是这样说的？”

　　庄雨眠点头，愣头愣脑的：”嗯，她说可以帮忙删掉视频。不过她好奇怪，她为什么帮我们呢。”

　　秦筝不说话，遇到一个左转弯，她冷静地打方向盘。

　　“她大概也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吧。”转过方向来，秦筝喃喃。

　　“你还记得之前在酒吧，坐我对面那个女生吗？”

　　庄雨眠使劲点头，当然记得，当时她跟郑小鱼好一顿猜测这个女生的身份。

　　“她叫秦念念，是我表妹。”

　　“哦～”庄雨眠偷偷笑了笑。

　　虽然眼睛没看庄雨眠，但秦筝还是敏锐觉察到了她的偷笑。

　　“你笑什么？”

　　“没有呀。”庄雨眠俏皮眨眨眼，“我觉得表妹长的好看。”

　　秦筝听庄雨眠称呼秦念念也为表妹，嘴角也上扬了一下。

　　她开始讲秦方好那天说的话。

　　庄雨眠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实在瞪累了，才恢复原来的形状。

　　秦家满门狗血啊。她只能这样叹。

　　然后庄雨眠又去回忆秦念念的相貌，秦恭序的相貌。

　　“她们俩是长得不像。”最后她得出了结论。

　　秦筝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所以呢，大概呢，李凡确实跟我妈穿一条裤子。我妈为了让我们分开，肯定会用尽手段。”

　　“那我们要分开吗？”庄雨眠转过身对着秦筝。

　　秦筝用余光扫一下她，还要关注路况。

　　她道：“你知道我等在葛丽庄园门口的时候在想什么吗？”

　　“在想什么？”

　　“在想……真幸福啊。”

　　“等在路边接饭局结束的老婆，给老婆系上安全带，听老婆叽叽喳喳讲一通这个人那个人的坏话，两个人再腻腻歪歪你抱我我抱你的回家去。”

　　秦筝把庄雨眠心里的感受都说了。

　　庄雨眠盯着开车的秦筝看，半晌，才小声道：“嗯，好幸福啊。”

　　秦筝笑笑，脸上现出一抹柔和。

　　“我妈这个人呢，比我还叛逆。她都跟我爸□□了，哪管得着我同性恋的事。她不过就是怕我当不上这个会长。不过我肯定能当上的。”

　　秦筝坚定看着前方直直的柏油马路。

　　庄雨眠点头道：“嗯！你一定可以的！”

　　秦筝又笑。

　　“没有谁是绝对好绝对坏的。你看秦恭序，知道我爸生病的时候，他喝多了酒跑来宁乡，抱着我爸哭。”

　　“说他小时候，我爸妈都不跟他玩，两个人去哪都避着他。小时候以为是自己不讨喜，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我爸妈在谈恋爱，不带他是正常。”

　　“我爸妈从安城出来，我爷爷跟疯了一样管制秦恭序。他现在这样目中无人的性格，也与我爷爷的教育有关。”

　　“你见过李凡了，她是个怎么样的人？”秦筝问庄雨眠。

　　庄雨眠刚还沉浸在哭鼻子秦恭序的趣事里，提到李凡，她想了想：“嗯……书卷气，跟秦老师一样优雅。不过秦老师的优雅毕竟有压迫感，李凡像宋代的瓷瓶，很温润。”

　　秦筝点头：“你看，这样好的人，也会用点心机，为了自己的前程，设计假孕这种事。”

　　“郭宇欣呢，你说她坏吗，她确实伤害到别人了。但也会不由自主同情她，能看出来她很努力，很想往上爬。”

　　庄雨眠认真听着秦筝说这些，突然凑到秦筝跟前在她脸颊狠狠亲了一下。

　　秦筝险险控住方向盘：“哎，在开车。”

　　庄雨眠在车里放声大笑。

　　她说：“筝筝，你说得对。饭局结束有老婆来接很幸福，看老婆认真开车很幸福，听老婆分析这个人那个人的缺点优点很幸福，老婆的脸颊也特别软特别好亲。”

　　秦筝挑挑眉，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展开，浸在幸福的河流里。

　　刚才庄雨眠问“要分开吗”，这似乎已经是一个不需要质疑不需要答案的问题了。

　　晚上躺在床上，秦筝把庄雨眠搂在自己怀里，问她视频看了多少。

　　庄雨眠认真回答：“没点进去看。”

　　秦筝扶着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看自己：“真的吗？为什么？”

　　庄雨眠仰着头与她对视：“这种心理咨询视频，本来就是要保密的，别人不能看。”

　　“你不好奇吗，崩溃之后的我是什么样的？”秦筝直勾勾看着她，眼睛里带一点侵略意味。

　　庄雨眠摇摇头，抬手拿掉秦筝捏自己下巴的手。

　　“不好奇，一点也不想知道。”庄雨眠往秦筝怀里钻。

　　秦筝亲了亲庄雨眠的头顶。

　　庄雨眠想起她第一次去秦筝家，秦筝看到她与王春华聊天，一副紧张的模样。

　　原来那个时候，是担心自己知道这些吗？

　　秦筝偶像包袱还怪重。

　　只是生病了啊，睡不着，精神状态不好，只是这样而已啊。

　　庄雨眠坚定地回握住秦筝，把整个身体贴在她身上。

　　“你怎么处理的这个咨询师？”她问。

　　“一年监禁。”

　　在法国，泄露病人隐私是非常严重的违法行为。

　　“筝筝。”庄雨眠伸手去抚秦筝的眉毛，沿着眉毛的走向往外捋，“我唱歌哄你睡吧。”

　　秦筝喉咙溢出一声浅笑：“拿我当小孩儿？”

　　“嗯。筝筝小朋友，闭上眼睛。”

　　庄雨眠轻轻唱，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筝筝睡，筝筝睡，筝筝快睡着……

　　在庄雨眠看不到的视角，秦筝的眼睫颤了一下，一滴很小的泪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