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症》彩棉花

27、第 27 章

　　等秦筝把直播间挂的小黄车敲定，又过了好几天。

　　进到二月，天气说不上来是更冷了一点，还是回暖了一点。

　　庄雨眠正式开始直播卖货。

　　第一次以带货的形式直播，她还小小紧张了一下。

　　之前花重金打造的隔音墙，买的直播设备，现在又升级了。

　　庄雨眠把安睡枕，各种口味的晚安牛奶摆在桌面上，打光灯的灯打下来。

　　秦筝和郑小鱼站在镜头外面，帮她补链接和查看后台。

　　之前直播asmr，账号已经有了一定的粉丝基础，又预热了好几天，一开播，虽然观看量上涨并不快，但也有一定的人数基础。

　　庄雨眠对着镜头介绍产品。

　　有弹幕问她以后还直播asmr吗，庄雨眠点头解释。

　　“每天晚上十点固定直播asmr，偶尔才卖货，会跟asmr时间岔开，大家不用担心。”

　　弹幕又刷起来。

　　“没事的没事的主播也要恰饭呀。”

　　“每天都看主播助眠，支持主播。”

　　“主播你太漂亮了！”

　　“失眠真的太困扰我了，白天都影响正常工作了，我要买晚安牛奶。”

　　庄雨眠看到弹幕，浅浅地笑。

　　“大家有需要购买，理智消费。”

　　直播的过程还算顺利，秦筝和郑小鱼跟她都有默契，她不用说什么，俩人就把后勤工作都做好了。

　　只是直播间人数上涨确实太慢。

　　秦筝看庄雨眠一眼，觉得现在没什么要做的了，她就扶过一张凳子来坐下，打开了自己的账号。

　　直播间显示“用户274311进入直播间”。

　　庄雨眠：“欢迎用户27。”

　　坐在庄雨眠对面的秦筝不动声色笑了笑。

　　打开礼物栏，给庄雨眠一连刷了十几个火箭跑车。

　　“哎。”庄雨眠看到屏幕上的特效，惊讶了一下。

　　用户27一向不刷礼物，只是点播项目时刷颗不值钱的小爱心。

　　这会儿怎么冲动消费。

　　特效一直不停，庄雨眠赶紧开口：“不用刷礼物，大家理性消费。”

　　因为一连刷了几个大额礼物，平台自动推送直播间上了热门。

　　直播间陆续涌进来一些人。

　　一场直播下来，收入居然还算可观。

　　直播结束，郑小鱼上前拥住她。

　　“哇，开门红。”

　　庄雨眠笑，看了一眼后台数据。

　　“但是你还要做壶，再抽出时间卖货，晚上还有asmr，你能忙过来吗？”郑小鱼关心道。

　　庄雨眠看着后台的战报，很满意：“谁会跟钱过不去嘛。等吃不消了再停呗。”

　　“嗯。”郑小鱼点头，“刚才真是谢谢那个粉丝啊，她刷完礼物后直播间人数就蹭蹭蹭涨。”

　　“哈。”庄雨眠忍不住勾起唇角，眼神越过郑小鱼去看秦筝。

　　“嗯，真是感谢呢。”

　　秦筝也看着她，眼睛里沃着一滩温润的活水。

　　郑小鱼才发现庄雨眠眼神根本就没放自己身上。

　　她顺着庄雨眠的眼神看回去。

　　发出怒音：“你俩眉来眼去，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庄雨眠笑，赶紧看回来：“请你们去吃饭。叫上周漾吧，多亏她提供思路。”

　　“额。”郑小鱼吞吞吐吐的，“叫她干嘛？”

　　“嗯？你俩还没和好，她不是说要给你道歉吗？”庄雨眠疑惑。

　　她继续劝道：“你看你俩多大点事，平时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怎么碰到对方就非得互相为难。”

　　郑小鱼出了房间，去客厅坐着，不参与这个话题。

　　庄雨眠看她一眼：“我叫了？”

　　郑小鱼不吱声。

　　“那不叫了？”

　　庄雨眠收了手机，把桌子上的产品都收起来。

　　房间小，刚才三个人在里面待的时间又长，庄雨眠打开新风系统换换气。

　　郑小鱼坐在沙发上，往这个房间里瞅，看庄雨眠真把手机收起来，她又“咳”一声。

　　“咳。”她握着矿泉水瓶，做一个要喝水的姿势，“你叫呗，人多，食物不浪费。”

　　庄雨眠听到，抿嘴笑了笑。

　　“哦！”

　　这边说完，庄雨眠又看秦筝，眼睛里满是笑意。

　　“破费了。”

　　秦筝知道她指什么，有些不自然：“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我还有点自知之明，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大网红，值得谁给我刷这么多礼物。”

　　秦筝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值得。”

　　“嗯？”庄雨眠听到这话，凑到秦筝跟前去，“这位秦女士，嘴很甜啊。”

　　秦筝也稍微低下些身子，与庄雨眠平视：“那请问庄小姐，有什么奖励吗？”

　　庄雨眠笑着搂过秦筝的脖子，照着她粉嫩柔软的嘴唇亲下去。

　　非常大的“木啊”一声，庄雨眠捂着嘴笑，从房间里跑出来。

　　下午几个人约饭在餐厅。

　　从周漾家到餐厅有直达地铁，庄雨眠便没有再张罗去接她。

　　一直到人齐，才点菜。

　　“有忌口吗？”庄雨眠示意服务生给周漾一份菜单。

　　“不太能吃辣。”周漾道。

　　庄雨眠点点头，几个人口味都清淡，能吃到一块去。

　　点好菜，几个人以果汁碰杯。

　　“祝贺你开门红。”周漾道。

　　庄雨眠笑：“我要谢谢你。”

　　这家餐厅是一家私宴餐厅，大厨在包厢的侧间做菜，只服务这一个包厢，所以上菜速度很快。

　　吃了一会儿，周漾放筷：“雨眠，我还想请教你呢，你对茶有研究，我想给人送礼，你觉得送什么茶比较好？”

　　“送礼，给谁送？你干嘛上赶着做这种事？”郑小鱼插话。

　　庄雨眠看她一眼，觉得她语气不太好，她看向周漾：“没事，你不想说就不说。”

　　“哦，也没什么。”周漾瞥一眼郑小鱼，又看回庄雨眠，“就是我父母给我找了份工作，她们总觉得我这工作不稳定。”

　　“哦哦，明白了。”庄雨眠点头。这是要给领导送。

　　她想了想：“如果对方喜欢喝茶的话，送茶叶反倒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庄雨眠给周漾分析：“你想啊，他既然喜欢喝茶，那喝什么茶，用什么茶具，肯定都有讲究的。你送了普洱，但不知道对方喜欢生茶熟茶，你送太平猴魁，又可能对方体质虚寒或者贫血，喝不了绿茶。”

　　周漾点头：“是，我也是这样想的。不知道哪款茶才是正确的。要不然我送茶壶？你做手工壶的，我可以在你这儿定制吗？”

　　庄雨眠摇头，很坚定地看着周漾：“那更不行了。我没有名气，手工壶在外行人看，就是看底部那个章。我这个章，太没说服力。”

　　“而且，送茶具真的太吃力不讨好。你送套便宜的，人家肯定嫌弃。你送套贵的，人家又可能觉得你炫耀。茶壶品质也太有说法了，你花贵的钱，买到差的品质，人家又觉得你眼光差。”

　　周漾听她说一大串，叹口气。

　　“唉，中国这个人情社会，真是让人头疼。”

　　庄雨眠笑笑：“要不你送个茶宠吧。三千块钱的茶具，人家未必瞧得上。两千块钱的茶宠，那真能送到心坎上。”

　　“你送个招人的茶宠，领导每次喝茶往上浇水就能想到你，把茶宠养得油亮油亮的，领导看着就稀罕。”

　　“哎，这个行。”周漾眼睛亮了亮。

　　庄雨眠笑了：“我认识很多做茶宠的大师，我帮你问问。”

　　还不等周漾开口，郑小鱼抢先道：“咳，那个，我妈，咳……”

　　桌上的人都看她，郑小鱼眼神不自然地乱瞥：“我妈收藏了不少茶宠，我给你带一个吧。”

　　庄雨眠偷偷跟秦筝过了个眼神。

　　郑秀荣收藏的茶宠，那都是国礼级别的，有钱也未必能买到。

　　后面几个人又聊东聊西，中途庄雨眠和郑小鱼出来上厕所。

　　庄雨眠意味深长看着郑小鱼：“郑老师今天很反常啊。”

　　郑小鱼从镜子里看她一眼，不吱声。

　　她走到烘干机前，把手伸到下面。

　　庄雨眠静静等烘干机“嗡嗡”的声音过去。

　　“我们家小鱼，平时低调的很，这会儿出手这么阔绰了？”

　　郑小鱼白一眼：“茶宠而已，在家放着也是放着。”

　　“哦～”庄雨眠乱七八糟晃着脑袋，“这样啊。”

　　“咳。”郑小鱼有点被人戳破后的羞怒，“不然怎样？”

　　“哎，郑老师今天嗓子怎么了，点个雪梨润润？”庄雨眠眼睛弯弯笑着，显然就是看破了郑小鱼。

　　郑小鱼不说话。

　　庄雨眠揽过她：“跟我你还装。”

　　“你今天怎么了，说话一会儿呛人，一会儿嗓子又跟卡屎似的，你老咳什么？”

　　郑小鱼顿一会儿，老实道：“不知道。莫名其妙的。可能快来月经了吧。”

　　“好吧。”庄雨眠搂着郑小鱼出去，“你要是不想见周漾，以后我就不约她了。”

　　“没有啊！”郑小鱼立刻道，“没说不想见她。”

　　“……好吧。”

　　计划好久的北京之行终于在新年快要来临的前几天实现了。

　　郑小鱼把周漾也叫来了，说不能只有自己当电灯泡。

　　郑秀荣给庄雨眠郑小鱼备了许多年货，由乘务员拿进列车。

　　把行李放进酒店，几个人预约进了央美。

　　学生们已经放了寒假，校园里人并不多，有点冷清。

　　以灰色为基调的校园，建筑风格大气多样。

　　庄雨眠和秦筝手拉手坐在后面，郑小鱼周漾走在前面。

　　“没变样啊。”郑小鱼感慨道。

　　看什么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仿佛她昨天还坐在食堂吃饭，还奔跑在石径路上跟庄雨眠去教室占座。

　　“才两年，能变什么。”庄雨眠道。

　　“网上不是说，一毕业母校就要装修吗。”

　　几个人到了5号楼，在咖啡机器人那儿忙活着定制咖啡。

　　咖啡机器人很小巧，动作也算灵敏，可以自选咖啡印花。

　　庄雨眠和郑小鱼玩这个机器已经很熟练了，不用工作人员辅助，就定制好了图案。

　　庄雨眠的咖啡印花是“筝筝”，很简单的两个字，惹得郑小鱼一直笑她土。

　　郑小鱼选了大众最常选的校名，周漾的印花是央美的一栋建筑。

　　秦筝睡眠不好，没有点咖啡。

　　郑小鱼举着相机让她们把咖啡杯举近：“我要发朋友圈。得让他们知道，我可是来看我老师了。”

　　庄雨眠笑，把自己的杯子跟郑小鱼的撞在一起。

　　热拿铁散发出焦糖奶香，庄雨眠低头抿一口绵密的奶泡，字样散了一点。

　　秦筝站在庄雨眠旁边，看咖啡上的字样，弯着眼睛笑。

　　她凑近庄雨眠小声道：“你怎么这么爱我啊。”

　　庄雨眠嘴里的咖啡刚化开，鼻子里都是咖啡的醇香。

　　她点点头，说话时带着一点天然呆：”对啊，我好爱你啊。”

　　秦筝就笑，拿出纸巾给庄雨眠，让她擦擦嘴角的奶沫。

　　从5号楼出来，往图书馆的方向去。

　　郑小鱼：“图书馆肯定不开门吧，都放假了。”

　　庄雨眠也觉得，但还是想去那里走走。

　　冬天树木都灰秃秃的，天空明亮度也不够。

　　庄雨眠的手被秦筝攥着，觉得心里很亮。

　　“你还记得你每次选座，都能选到我旁边，总是偷看我？”秦筝看着远处的图书馆建筑，带上一些回忆的意味。

　　“嗯？”庄雨眠猛看向秦筝，“你当时认识我？”

　　“不认识啊。但是你太明显了，没法不注意吧。”

　　“哦。”庄雨眠低着头看路，回忆了一下当时，忍不住笑出来。

　　她歪头看秦筝：“真的很明显吗？”

　　秦筝耐着性子回她：“嗯，超级明显。”

　　庄雨眠用另一只手捂住脸：“那好尴尬啊。”

　　“没事啊，反正只有我知道。”

　　“就是你知道才尴尬，能不能让我当一个合格的暗恋者。”

　　秦筝笑弯了眼睛。

　　郑小鱼在前面回头看：“聊的什么这么好笑，让我也听听。”

　　周漾也慢下脚步等着。

　　庄雨眠才不会跟她说这些，要被郑小鱼笑话一辈子。

　　见她没吭声，秦筝开口道：“说你太明显了，暗恋都不会。”

　　“我？”郑小鱼脸上闪过些不自然，梗着脖，“我暗恋谁了，我暗恋谁了？”

　　她退到后面来拽庄雨眠：“你不要跟你对象胡说。”

　　庄雨眠摊摊手，一脸无辜看着秦筝，任由郑小鱼拽着自己走。

　　秦筝被落在后面，周漾也走得不快，就成了这两个人并排。

　　周漾看着央美各式各样的建筑，郑小鱼跟庄雨眠在前面打闹。

　　庄雨眠嚷着自己什么都没说，郑小鱼抬起腿踢她屁股，庄雨眠就往前跑。

　　看着看着，周漾噗嗤笑出声：“真羡慕你们。”

　　秦筝眨一眨眼，没回这个话。

　　……

　　庄雨眠和郑小鱼一起去拜访了老院长，郑小鱼又自己去拜访了自己的导师。

　　在北京转了三天，几个人都有些累，而且北京室外实在冻人，不如瘫在酒店。

　　几个人点了新荣记，庄雨眠端着新荣记送的杏仁饼窝在沙发角里。

　　郑小鱼拽着两根长长的话筒线过来，分给庄雨眠一个话筒。

　　“点歌。”她霸气道。

　　庄雨眠瞬间从沙发上坐直：”哟，郑老师肯开金口了？”

　　郑小鱼唱歌好听，但是不显山露水。

　　哪怕是去唱K，也要兴致很高时才来上一两首。

　　庄雨眠滑动着遥控器在电视上点歌。

　　“来首洋的。”她道，给郑小鱼点了LadyGaga的歌。

　　郑小鱼的嗓音很适合唱这种电子摇滚风的歌曲，她的嗓音带一点点的沙哑，唱歌时很用力，非常有力度。

　　还记得本科毕业时，她们一整个宿舍出去聚餐K歌，郑小鱼就用这把有力量的嗓子，生生把庄雨眠唱哭了。

　　酒店房间很大，四个人在会客厅坐着也很宽松。

　　周漾抬头看郑小鱼，郑小鱼认真扶着话筒，眼睛看着电视屏幕上的歌词。

　　一连唱了四首，郑小鱼舔舔干涸的嘴巴，才放下话筒。

　　庄雨眠使劲鼓掌，掌心拍得通红。

　　郑小鱼拿过桌子上的饮料猛猛吸了几大口，看周漾：“我看看你录的。”

　　刚才她唱歌时，周漾一直举着手机录像。

　　郑小鱼凑到周漾旁边去，看她的手机，嫌弃道：“这有线话筒太影响我动作发挥了。”

　　周漾：“挺好的啊。有线话筒音效更稳定，没有延迟。”

　　秦筝看郑小鱼不唱了，自己拿过遥控器去点歌。

　　“你要唱？”庄雨眠有点惊讶，她从来没听过秦筝唱歌。

　　秦筝应道：“嗯，唱给你听，要听吗？”

　　庄雨眠坐直了身体，攀附上秦筝的腰。

　　她用力点头，大大一声“要”。

　　秦筝笑着，拿过庄雨眠面前的话筒。

　　她唱的是papa was a rodeo ，庄雨眠没听过这首歌，在秦筝刚开始唱时，她现搜了这首歌。

　　简介说这首歌是一位女性向她的恋人坦白自己的过去。

　　说她的父亲是一位牛仔，母亲是摇滚乐队的成员，从小的生活环境让她习惯了居无定所，习惯了在路上的生活。

　　“家”对她来说可以是任何有车、有柴油味的地方，而“爱”则是卡车司机手中的方向盘，充满了不确定和漂泊。

　　这首歌很淡，秦筝声线干净，娓娓道出女主人公内心的诉说。

　　庄雨眠看电视屏幕上显示的中文翻译。

　　“在你吻我之前，你应该知道，我清晨就要离开，可能要到明年才能回来。”

　　很标准的英文腔，唱的人也深情，歌声钻到人心里去。

　　庄雨眠的眼睛亮晶晶看着秦筝，她眼神像一缕温柔的线，慢慢攀附上秦筝，缠绕住秦筝，再打一个死结。

　　在浅浅吟唱的秦筝，闭上眼睛的秦筝，向自己这边看过来的秦筝……

　　歌词最后：Papa was a rodeo
　　what a coincidence
　　your papa was a rodeo too

　　我的爸爸是一名牛仔，真巧，你的爸爸也是。
　　我过的是漂泊不定的生活，我没有安全感。真巧你也是。

　　我的原生家庭不好，我不相信爱，真巧，你也是。
　　可是我们还是相爱了。

　　在你吻我之前就知道，我清晨要离开，可能明年才回来。
　　但你还是吻向了我。

　　因为原生家庭的影响，因为没有安全感，当爱来到的时候，第一反应是犹疑，是不相信。

　　庄雨眠听出了这首歌的隐喻，她的心跳了一下。

　　她直觉这是秦筝特意挑选的歌，这是秦筝想对自己说出的话。

　　两个小苦瓜凑到一块儿，要克服多么大的心理压力，多少次压下心里的犹疑，在一次次怀疑一次次没有安全感的时候又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辜负这份爱，才能走靠在一起。

　　待秦筝唱完，庄雨眠上前，拿开她的话筒，紧紧抱住她。

　　郑小鱼和周漾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但她自动把她们俩给屏蔽了。

　　刚才在搜这首歌时，庄雨眠看到一个解读。

　　“牛仔潇洒不羁，歌手要闪耀舞台，我生而独立习惯漂泊，我熟知被抛弃的滋味，我喜欢你，但我的爸爸是一名牛仔。”

　　“在她艰难坦白之后，她的恋人却说，我的爸爸也是一名牛仔。我懂你的深爱和忧虑。总之，不要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