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8、暴雨天

　　过了一周，第二回补课时嘉恒还是早早地去地铁站接人。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时嘉恒也不嫌天热了，快走到了还忽然很奇怪地觉得这条路不够长。

　　今天家里没有大人，他们俩都比上回放松了些。作业本拿出来的时候，时嘉恒看到林星圯自己用纸包的书皮，胸口忽然有点异样的压抑感，没思考太多就朝着他说：“我妈上回不是还和你说没事就过来玩？你不知道，我爸妈平时都拿你当能写自传的那种传奇人物，一夸起来能连说好几分钟，用词都不会重复的。”

　　他说完又觉得刻意了，林星圯看着也不像那种很缺爱的小孩，更像是在赞美声里长大的吧。

　　他怎么就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呢，明明林星圯一点都没表现出需要同情的样子。

　　时嘉恒有点嫌弃自己多管闲事，听到林星圯说，“好，我知道了。”

　　声音也听不出来有没有感觉到自己是在安慰他。

　　林星圯的笔尖在纸上点了点，唤回时嘉恒的注意力，“看题。”

　　“……喔。”应该是没感觉。

　　眼前的英文字母排列成天书，但补了这几次课，时嘉恒能看懂的单词越来越多了，他认为自己已经有了质的飞跃，林星圯却还是每次都不留情面地布置一堆作业。

　　两小时后窗外乌云密布，手机上闪着橙色暴雨预警。

　　时嘉恒好心提议：“等雨停了再走吧。”

　　林星圯出门时带了伞，可是窗外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有伞也大概会被淋湿，他点头答应。

　　没过几分钟外面就倾盆大雨。

　　狂风卷积连群成片的黑灰色乌云，紫色的闪电时不时劈过天际。别墅区临江，雨水滂沱，整个江面都笼罩着一层磅礴朦胧的白雾。

　　“这雷会不会劈进来？”落地窗内，时嘉恒坐在摇椅上看着外面的暴雨，恶劣天气渲染出惊险恐怖的气氛，又莫名让人感到兴奋。

　　林星圯说：“你没做亏心事就不用怕。”

　　“上次留的英语卷我是抄的，”时嘉恒认错态度积极诚恳，“你会原谅我吗林老师？”

　　林星圯抿了抿嘴唇，“我不原谅。”

　　时嘉恒连忙拖着摇椅往远离落地窗的方向挪了挪，没留神身后，后背撞到了书柜，一盆兰花差点砸下来。

　　他心惊胆战地站起身，“报应来得这么快。”

　　这间书房平时只有时嘉恒学习的时候会用到，平时都闲置着，偶尔会有家政阿姨进来打扫，除了书桌和柜子就只有几样简单的家具，装修也是冷淡的风格。

　　时嘉恒在这儿坐久了就有些无聊，再加上天气压抑，一时兴起说要带林星圯去他的房间看看。

　　林星圯神情一怔，下意识拒绝，时嘉恒却已经拧开了门把，“闲着也是闲着，我带你打游戏去。”

　　“哎……”

　　“快来，不然把你一个人扔这儿了啊。”

　　林星圯只能跟在他后面上了楼，楼梯是旋转式的设计，围栏雕刻着玫瑰花纹的图案，拐角悬挂着古典样式的八角琉璃灯，整个一楼大厅明亮宽阔，家具的色调温馨。

　　时嘉恒的房间在三楼，林星圯走进去前还有着进入对方私人领地的拘谨，可是见到快六十平方米的房间还是有些愕然，像是穿过客厅又进入了另一个客厅。

　　“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时嘉恒拿游戏机连接了投屏，整面白墙上映出游戏界面，他递给林星圯一只手柄，两人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

　　林星圯实话实说：“我没有玩过这些。”

　　“我教你，”时嘉恒听了反而更来了兴致，脑袋凑到林星圯旁边，握住在他的手指找到位置，“就放在这里。”

　　对方手背皮肤泛着的凉意渗入他的掌心，时嘉恒突然感觉不对，急匆匆地收回手，“然后……”

　　“然后你自己领悟一下吧。”

　　林星圯一头雾水地低头看着手柄，又抬头看向时嘉恒，这人说什么了就让他自己领悟？

　　窗外乌云密布，房间的灯全都打开了，支离破碎的灯光落在林星圯精致的五官上，外面是暴雨狂澜，似乎视线中也有了潮湿的水雾。

　　明明目光都挪开了，眼前好像还是能看到白生生的脸，黑润的眼睛，水红的嘴唇。

　　因为暴雨。

　　一定因为暴雨声太吵了心才会乱。

　　讨厌的雨，雨很讨厌。

　　林星圯以为对方没耐心教自己，放下手柄说不玩了。时嘉恒连忙又一把抓住他，“别啊，我教你，看好了啊。”

　　他教得还算认真，林星圯听得也是聚精会神，可是都讲完了又看着实操了一遍，时嘉恒的手还没松开。

　　“你别一直抓着我了。”

　　林星圯提醒了一声。

　　“靠。没注意，抓疼了？”

　　“不至于。”

　　时嘉恒才发现自己还抓着林星圯的手腕，连忙放开，薄嫩的皮肤攥一下就能掐个红印。他心口砰砰直跳，想自己一到夏天最讨厌和人有亲密的肢体接触，他妈还说是季节性孤僻症，怎么就没发觉抓了林星圯这么久。

　　林星圯的皮肤白皙又细腻，真的很像解压玩具啊，手好痒好想捏。

　　他松手后林星圯就去研究游戏了。时嘉恒也没闲着，从冰箱拿了两瓶橙汁过来，又在茶几下找出了两袋薯片。

　　狂风骤雨，在开着空调温暖舒适的客厅，有吃有喝打游戏，有末世安全屋的氛围。

　　林星圯学得很快，又通关了。

　　“有意思吧？让你少学点习跟害你似的。”时嘉恒啧了声。

　　林星圯撇嘴，“你打得也不怎么样。”

　　刚才时嘉恒教他的时候就看出来了，这人遇到难的关卡就会失误，但很能坚持，连打几回总能过去。

　　“技术是一般，但我体力好，持久，连着几个小时都不累。”

　　时嘉恒实事求是承认缺点，且对擅长的领域也十分自信。

　　林星圯抿了下嘴唇，拿起旁边的冰镇橙汁喝了一口。

　　“人菜瘾大。”

　　大概是真玩得开心了，林星圯说话都变得没有平时那种淡然疏离的感觉，随口吐槽的几句好像他们是很熟悉的朋友似的。

　　屏幕中的特效绚丽晃眼，时嘉恒看了会儿有点视觉疲劳，两只手臂交叠撑在脑后仰躺着，视线不自觉地落到了林星圯的腰。

　　刚才两人坐在地毯上，他回头从茶几上拿零食的时候手臂不经意碰到了那里。

　　那里的皮肤也像这人的胳膊一样很软很好摸吗。

　　“……橙汁喝没了，我再去拿瓶可乐。”

　　时嘉恒受不了自己今天脑补的都是什么东西了，又想逃离现场。林星圯按住他的肩膀，比他先站起来，“我去拿吧。你是水牛吗喝这么多？”

　　“……”

　　时嘉恒没法解释他今天干嘛总是口干舌燥，冰饮灌进喉咙好像都是热的，毛绒绒的热，让他嗓子发痒的热。

　　房间就有个一米高的冰箱，林星圯走过去，时嘉恒的目光又不自觉追着他的背影。

　　林星圯穿了件白T恤，一条墨蓝色的水洗牛仔裤，从身后看到腰的线条细瘦漂亮。他蹲下身打开冰箱门，时嘉恒的视线顺着向下，牛仔裤包裹着一团柔软，圆润的形状似乎很适合用手托住。

　　热得有点不行了。

　　时嘉恒猛地吸一口气看向别处，怎么回事啊，他趁自己不注意给自己在饮料里下药了吗？

　　“喏。”

　　林星圯回来递给他一瓶可乐，又坐回来研究了一会儿，自学不明白的地方就问旁边的人。时嘉恒努力把注意力都集中在按键上，教他怎么用摇杆。

　　林星圯听得认真，额前乌黑的碎发垂落在眼前，看起来文静又柔顺。时嘉恒突然有种做哥哥的感觉，他记得过年那会儿带着姑姑家的妹妹玩，也是这样教她怎么打游戏。

　　后来妹妹染上网瘾，他还被他爸骂了一顿。

　　销冠在哪都是销冠啊，就连家教老师也会变成和他一起打游戏，他爸看见了不知道又是什么表情。

　　“要不要玩把双人游戏配合一下？”

　　林星圯正有些上头，“可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时嘉恒找了简单的双人小游戏，需要互相配合一起打怪兽。

　　林星圯操作还不太熟练，眼睛盯紧屏幕，屏幕里一个小人向另一个小人靠近的时候，他也不由自主的身体微微向着时嘉恒倾斜。

　　他的肩胛骨停留在距离时嘉恒胸口只有几厘米的距离。林星圯专心盯着屏幕：“这里怎么走？”

　　“往后靠一点。”

　　“嗯？还能往后？”

　　“……不是。”

　　时嘉恒自己退后拉开了点距离，“先跳上来，然后我到前边打开机关，你再上房顶……”

　　林星圯拧着眉毛，操纵屏幕上的人物跳了几次都没跳过去，好不容易快挨到岸边了又“咣”地撞上石头，连滚带爬掉回出发点。

　　时嘉恒等不及抢过手柄，“来来，我跳给你看。”

　　他示范操作了一次，屏幕里的小人终于跳到岸上，振臂高呼了几声。林星圯眯了眯眼睛，侧过身道：“我会了。”

　　他却并没有等时嘉恒松开手柄，而是径直把手伸进时嘉恒的掌心底下，手指像是灵巧的小蛇钻进对方指间的缝隙，按住同样的地方又跳了一次，还撞出了额外的金币奖励。

　　“这样对吗？”林星圯的嘴角微微扬起。

　　“对……嗯，是这样。”

　　手臂在半空犹豫地一滞，皮肤相贴时的触感越像是被放大了无数倍，白皙细腻的腕部，手指突出的骨节似有似无泛着粉红。

　　时嘉恒又觉得渴得喉咙快烧起一团火了。

　　“轮到你跳。”林星圯提醒道。

　　“啊。”时嘉恒连忙收回手，眼睛盯着屏幕的画面，思绪乱七八糟。

　　他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他最开始接近林星圯，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是铁直吗？

　　狂风吹着树叶重重敲了下窗户，“砰！”的一响，时嘉恒也跟着一激灵。

　　接下来在游戏中频频失误的变成了时嘉恒，画面中被操控的小人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满世界乱撞，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在哪里跌倒就在哪里一睡不起。

　　林星圯倒是学得很快，还反过来指导一下，“你太着急了，这个技能冷却时间长，可以留在后面用。”

　　“这样。”时嘉恒还挺佩服他，不管做什么都能总结出来点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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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打了快一个小时，窗外雨后初霁，花园的植物被浇灌得碧绿生翠，隐隐可见蓝白的天光。

　　“我要回去了。”林星圯向后伸展手臂，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时嘉恒也没心思再打游戏，站起身说了声“好”，他望了望外面的天气，又转过头看着林星圯身上薄薄的短袖，“你要不穿件我的外套再走？还挺冷的。”

　　气温的确比天气预报上的要冷些，林星圯大概怕感冒会耽误工作，就没有拒绝。

　　时嘉恒在衣柜翻来翻去找到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外套，他穿衣服向来喜欢宽松的款式，自认为比较合衬桀骜不羁的个性，但外套穿在林星圯身上像是罩着一顶斗篷。

　　他的骨架原本就是男生里偏窄的那类，现在更衬得单薄。

　　“还有没有小一点的？”

　　“没了，”时嘉恒摸摸鼻梁，“还有我初中时候的衣服。”

　　林星圯拉上了拉链：“那就这件吧，谢谢你。”

　　“真想谢谢我下回少留点作业。”

　　“做梦。”

　　林星圯走在前面，没听到身后的人咳嗽时嗓子里含糊的笑意。

　　帽子顶端是尖尖的，像巫师帽子，前面这人有点像要去森林里采蘑菇。

　　时嘉恒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还是想笑，但是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林星圯的脚步突然顿在原地，目光停留在茶几的角落。

　　透明垫板底下压着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