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喜欢你啊笨蛋》柠煜

7、补课

　　时嘉恒很早就听说过林星圯在做家教的事，据说这人初中就在给小学生补课，上高中了又给初中生补课，整个一桃李满天下。

　　十八岁就有着六年教龄的林老师。

　　很期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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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儿！”

　　人群一窝蜂地从地铁站涌出来，时嘉恒第一眼就看到了其中清瘦挺拔的身影。他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向前跑了两步，充分想要展现尊师重道的优良品质，但跑出树荫就直面火辣辣的太阳了，时嘉恒又迅速调头回到树下驻守。

　　林星圯着双肩包，穿着很普通的短袖和长裤，还戴着口罩遮住了脸，按理来说没什么吸引人注意的地方了，可他一出现时嘉恒就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出来的劲儿，挺独特的，自己一眼就能认出来是他。

　　林星圯朝他走过来，手臂上敷着一层晶莹的薄汗，皮肤在阳光底下白得晃眼。

　　“我怕你迷路，特地来接你。”时嘉恒和他并肩走着。

　　林星圯说：“下次不用了，我自己会看导航。”

　　时嘉恒哈哈一声，“今天可真热。”

　　“地铁站到我家还有一公里呢，你要是每回都走这么远多热啊，”时嘉恒提出问题解决问题，“你以后都打车过来吧，我给你报销。”

　　林星圯摇了摇头：“不远。”

　　反驳型人格吧这人。时嘉恒微微一笑决定再也不说话了。

　　越走越安静，林星圯没有来过别墅区，心里还是有些惊讶.微风携着馥郁的植物香气，每一栋建筑都保持着恰好的距离，隐没在坡地或水景之后，像是电影中的场景搬到了现实。

　　时嘉恒双手揣着口袋懒懒地走在他旁边，整个人透着养尊处优又意气风发的气质，要是这时候突然蹿出来一个抢劫犯肯定凭着职业本能去抢时嘉恒。林星圯这样想有些好笑，又莫名其妙有安全感。

　　两个人穿过别墅区的花园。

　　林星圯不说话，时嘉恒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都没注意左手边突然蹿出一只猫。

　　小黑团子快如闪电地扑过来，等到时嘉恒看清的瞬间，它已经像块陨石似的“喵”一声撞向林星圯的小腿。

　　“有刺客！……”时嘉恒手疾眼快，一把扶住林星圯的胳膊，柔软细嫩的触感让他恍惚了一下，像摸到手感很好的解压玩具，但想要捏捏的时候林星圯已经站直了。

　　这也太快了，他好遗憾。

　　小黑猫声音轻快地“喵喵”叫，毛茸茸的脑袋蹭过林星圯的裤子，又轻车熟路地踩了踩时嘉恒的鞋面，像是在打招呼。

　　“是你啊小货车，几天不见，你都快能上国道了。”

　　小货车气势汹汹地回头叫了两声，用词不是很文明的样子。

　　“这是叶阿姨在救助站领养的小猫，喜欢在外面玩，”时嘉恒把花花举起来，突然想到，“你看它和你那天像不像，都是黑色的耳朵。”

　　林星圯正整理方才在时嘉恒衣服上蹭乱的头发，奇怪道：“哪天？我怎么没印象。”

　　当事人突然想起来那是他的梦。

　　“……哈哈，”时嘉恒把小猫放回地上，含糊不清地说，“记错了，林老师，我记性不好。”

　　半小时后林星圯才知道时嘉恒的记性到底有多不好。

　　高考才过去一个月，单词就几乎忘得一干二净，阅读从头错到尾，像知道答案似的避开了所有正确的选项。

　　讲语法时嘉恒也听不懂，句子基本成分结构通通不认识，林星圯只能拿最基础的句子给他举例。

　　时嘉恒听得云里雾里，林星圯在那里嘀嘀咕咕Iloveyou就是最简单的主谓宾，他敷衍地点头，“知道知道，你爱我呗，我也爱你。”

　　他脸颊有两个深深圆圆的酒窝，笑的时候很明显，思考问题抿着嘴巴的时候酒窝也很明显。

　　林星圯看他那装模作样皱眉毛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听懂。

　　在学校也是，看着黑板若有所思，其实满脑子都是中午吃什么。

　　林星圯放下笔，“直接做题吧。”

　　时嘉恒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不讲语法了吗老师？你备课本上还写了长难句。”

　　“你听不懂。”

　　“……喔。”时嘉恒虚心接受了，真没听懂，他谨遵师嘱开始做题，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好好学习。

　　集中不了一点。

　　林星圯尽职尽责地讲了一个小时，教他背单词的技巧，做题顺序，简单的语法知识，笔记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张A4纸。字迹工整俊秀，和他高中时被叫到讲台写在黑板上的一样。

　　时嘉恒困得要灵魂出窍了，纯给自己找罪受，他想书房怎么能没有床呢，这才是家里最适合睡觉的地方。

　　明明睁着眼睛，林星圯却已经分出了无数个影子，跳芭蕾舞一样转圈绕。

　　“我真不行了，”时嘉恒痛苦地捂住脸，没想到一对一他都会差点睡着，“你坐在这儿就跟安眠药似的。”

　　林星圯太阳穴突突直跳，没见过这么难搞的学生：“你基础太差了，初中单词都不认识。”

　　“这能怪我吗？我已经三年没上过初中了。”

　　时嘉恒说得理直气壮，“林老师，我们商量一下，”他好声好气，“能不能教点简单的。”

　　“教你唱字母歌好不好？”林星圯冷笑，“来是come去是go，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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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接着忍辱负重地做题去了，写了一道阅读理解，时嘉恒信心满满递给旁边。

　　“老师，你看我这篇阅读对了几个？”

　　林星圯侧过身瞥了一眼，“零个。”

　　“……你认真看了吗？题都没看就知道。”

　　时嘉恒不服气，这回连人和卷子一起凑过来了，短短的头发扎到了林星圯的下巴。

　　“我做过这套卷，知道答案。”林星圯推了一把他的脑袋，扎手，很嫌弃。

　　时嘉恒被他推一把就枕着胳膊说什么都不起来了，趴着看见林星圯的书包装着高考数学必刷题，原来上午根本不是去教小学生。

　　时嘉恒看见练习册上面“名校联盟”四个字就一阵恶寒。

　　这是他高中最痛恨的联考之一。

　　时嘉恒盯着那四个字突然就想起来三年前的那场考试，也是用的联盟卷。他们学校突发奇想地打乱考场顺序，不按成绩排名，时嘉恒正好跟林星圯分在了一个考场，还好巧不巧在同一排。

　　这人就在他左手边。

　　林星圯左右手都能写字。那天时嘉恒在他旁边一直挤眉弄眼，林星圯心地善良，看他急成那样就好心用左手做题，整张卷像摊开似的借给时嘉恒抄。

　　——只是没告诉他考试分了AB卷。

　　后来那场考试林星圯第一个答完交卷，刚从教室走出去时嘉恒就跟在他后面交了卷，一路飞奔。

　　为什么看到林星圯离开了他会想要追过去——时嘉恒把这归结为也许争强好胜。

　　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可比的。

　　林星圯走得很慢，时嘉恒两步就跟上他。两人的目光对上，林星圯挑了下眉毛又挪开视线。

　　时嘉恒突然忘了要说什么了，俩人并肩下了几层台阶他才想起来

　　“谢谢你——”

　　林星圯眼神中似乎带了一点笑意，时嘉恒又觉得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不客气。”

　　结果成绩出来时嘉恒觉得这分都不如自己亲手做的，他义愤填膺地回家，他妈看到这成绩竟然还夸他考得不错。

　　一点儿没怀疑他是被人做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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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又在想什么？”

　　时嘉恒侧过目光，看到林星圯正用撑着侧脸，指尖上方挤出的脸颊软肉像一块年糕。他喉结滚动咽了下口水，“我饿了。”

　　刚好响起一阵敲门声，妈妈端着一盘洗好的草莓进来，笑眯眯说让他们休息一会儿。

　　“谢谢阿姨。”

　　林星圯在家长面前小白兔似的礼貌又乖巧。韩如珍站在门口把他夸的像下一秒就要滴血认亲，还让他寒暑假有时间就过来玩。

　　剩下几道题没讲完，时嘉恒说什么都学不进去了，他捧着满是红叉的卷子说自己今天已经收获了很多，剩下的打击可以下次再承受。林星圯看了眼时间，两个小时竟然过得这么快，还以为跟这人在一起会觉得度日如年。他起身要走，又被时嘉恒扯住衣角往下拽了拽。

　　“吃点草莓再走呗，我妈还摆盘了呢。”

　　新鲜饱满的草莓摘掉了绿叶子，每颗上面都插好了牙签，围成了一颗红心。

　　林星圯又坐回去，叉起一颗草莓放到嘴边。

　　时嘉恒盯着他细白的手指，目光又遮遮掩掩又游走到他被草莓汁浸得嫩红的嘴唇，喉咙忽然有些发紧。林星圯的嘴唇现在也是草莓味的。这个古怪的念头只升起了一瞬，他连忙惊醒似的回过神。

　　林星圯瞥他一眼：“不上课也发呆。”

　　“回味中，”时嘉恒傻乐一声，“老师您讲得太好了。”

　　林星圯懒得理他，收拾好课本，又给他布置了作业。

　　走的时候时妈妈又是很热情，下楼梯时有些唏嘘林星圯都能上清北的成绩，志愿报那么低。时嘉恒也挺好奇他到底怎么想的，但他妈妈很尊重别人小孩的隐私没有问，林星圯也没主动说。

　　时嘉恒自己瞎猜了会儿。

　　也不至于有拿不出学费和生活费的情况吧？

　　要是早跟自己关系好，说不定能借给他，都怪林星圯以前不识抬举。

　　“让司机送你回去？”

　　林星圯摇头拒绝，时嘉恒拗不过他，自告奋勇说要把他送到地铁站。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着，天色黑了，气温也降下来。夏季傍晚东南季风温暖湿润，衣服被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两个人胖了又瘦，时嘉恒觉得挺有意思，嘿嘿傻笑了两声。

　　“又在傻乐什么？”

　　林星圯也被感染的很想笑了，从前在学校见到时嘉恒这人总是苦大仇深的表情，没发现能这么爱笑。

　　他边问边回过头，猝不及防看见风把时嘉恒的刘海儿吹了起来，直直撞上锋利浓眉下一双深黑的眼睛，陡然让他有一种慌乱的窒息感。

　　宁静夏夜晚风清润，一瞬间好像明亮的路灯，璀璨的星星，干净的月亮，都变成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