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年丧夫的仙道魁首》犬辜

72、苍天瞎眼 震惊！当年

　　李看海和陌尚桑是如何商议的，李观水不得而知。只是在某个如寻常般的午后，陌尚桑突然问她愿不愿意让他照顾她一辈子。

　　李观水对他这问题感到摸不着头脑：“愿意啊，过去这么许多年不都是这样么。”

　　陌尚桑解释说不一样，以前他是作为兄长照顾妹妹，以后是……

　　是什么，他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一张脸憋得彤彤红。

　　福至心灵，李观水想起同窗友人的嬉笑话，说陌尚桑是她爹给她养的童养夫，恍然大悟：“是丈夫照顾妻子，你想跟我成亲，对不对？”

　　陌尚桑耳垂红得近乎滴血，不自在地移开目光点点头。

　　看他这副羞腼的样子，李观水后知后觉这好像不是能大剌剌问出来的话，可又抑制不住心里的好奇：“为什么呀，是不是我爹跟你说了什么？”

　　她敏锐地察觉到家中发生了些自己不知道的事。

　　“我爹逼你娶我？”

　　难不成真像同窗说的一样，她爹要狭恩图报？陌尚桑在她脑海里的样子成了委委屈屈缩在墙角，面前站着的阿爹挥舞着长鞭表情狰狞，说不娶他女儿就别想完整地走出这间屋子。

　　显然李观水想得有点多。

　　陌尚桑一听女孩误会，当即反驳：“没有！看海叔没有逼我！”

　　“是、是……”他一咬牙，闭着眼睛将心里的话脱口而出，“是我喜欢你，我想成为你的丈夫！”

　　半晌都没听见回复，陌尚桑心里凉了半截，试探性将眼睛睁开一条缝，见眼前的女孩子脸上没有吃惊也没有欣喜，反而表情复杂得难以形容。

　　他心头一酸，想赶忙补救说自己也可以兄长的身份照顾李观水一辈子，怀抱里却在下一刻投入一具温软的躯体。陌尚桑愣神，手已经不由自主地环了上去。

　　没察觉到怀中的人忽然僵了一瞬，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埋得更深。

　　被另一个自己的意识弹出来的李观水看着两人相拥，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她当然记得陌尚桑这话，不过彼时的李观水不晓情爱，对于这种直白得近乎孟浪的话又羞又恼，推了陌尚桑一把扭头就走，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对他无意，行为举止更加发乎情止乎礼。

　　这桩婚事最后在李看海的撮合下还是促成了，只是这误会好久后才解开。

　　明知是幻境，对既定的现实不会有任何改变，李观水还是希望现在的两人间误会能少一点便少一点。

　　反正剩下的时间也不多了。

　　李看海的病是日积月累下来的毛病，即使一碗药一碗药往下灌，仍改善不了多少。

　　他临终前，李观水哭得稀里哗啦，抓着阿爹的手不放。李看海心里好像有把刀在割，此刻情感上的折磨已经远大于病魔带给他的痛苦。

　　他说不出话，听陌尚桑在自己的病榻前发誓会一辈子好好对待李观水，无力地点了点头。

　　死亡是件一生只能经历一次的事，有人避之不及，有人甘之如饴。死是一瞬间的事。

　　披麻戴孝将李看海下葬，李观水看着那凸起的小土包，养育自己十多年的阿爹就躺在里面。她吸吸鼻子问刚成为自己夫婿不久的陌尚桑：

　　“要是以后，我比你先死，或者你比我先死，怎么办？”

　　陌尚桑紧了紧环在小妻子肩上的手：“不会的。”

　　他心乱如麻，答得没头没脑，李观水没听懂，现下也没心思追问。

　　千年后的李观水听懂了陌尚桑的话外音。

　　他在说两人不会有分离的一天。

　　年轻人太年轻，不懂得余生漫漫的分量有多重。

　　李看海病逝后，李观水的生辰头一回只有两个人一起过。两人操持着这个家，陌尚桑给李观水煮了一碗长寿面，说这面不能咬断，从头到尾只有一根面。

　　李观水吸溜面条吸得腮帮子疼，只觉得陌尚桑这面的分量太足，真要一口气吃完，别说长寿不长寿，自己得先断气在这桌上。

　　有心放弃，可抬头看看陌尚桑期待的神情，似乎真觉得只要吃了长寿面就能长长久久活下去。李观水暗自叹气，继续吸溜面条。

　　好不容易将整碗长寿面吃完，李观水倚在椅上揉肚子。陌尚桑用袖子擦擦她嘴角溅上的汤汁，笑得眯起眼，说了句“我们观水好厉害”。

　　千年后的李观水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涌起的暖意，年轻的李观水正在觉得幸福。

　　可是幻境没有停止，继续往前发展。

　　成亲后第二年，李观水和陌尚桑已经完全习惯了现在两个人的生活。

　　没有了阿爹在前遮风挡雨，李观水决心不能完全依赖夫君。若是生活琐事全靠陌尚桑一人，自己都担心对方会像阿爹一样英年早逝。

　　比如此刻，她将过了凉水的巾帕折起来盖在昏沉沉的人的额头上，满眼担忧。

　　陌尚桑出海遇上暴雨，回来后高烧不退，已经是第三日，村里的郎中说若是体温再不降下来，怕是危及性命，即使侥幸活下来，也要被烧成痴傻儿。

　　李观水探了探陌尚桑的体温，还是热得不正常。

　　郎中说山上有一味药材对高热不退有奇效，只是那山离得远，药材也难找。李观水估摸了下时候，自己过去回来片刻不停也要六个时辰。

　　若是现在出发，正好明早回来，也不耽误照顾成为病患、无法自理的陌尚桑。

　　又给陌尚桑换了次巾帕，将凉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低声在他耳边嘱咐几句。临走了还不放心，将屋里屋外检查一遍，最后看了眼躺在床上、意识不清的人，转身走了。

　　彼时的李观水没有想到，这一转身，两人间的距离便骤然被拉长，此后走的每一步，都分属不同方向，直到完全站在对立面。

　　不死、不休。

　　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李观水的命运开始转向。

　　不久后，发现村民被屠杀殆尽、过度悲痛而晕厥昏死的李观水，被匆匆赶来除魔、却来迟一步的剑宗掌门救下并认作弟子，从此拜入仙家，踏上仙途。

　　并在得知渔村人全是丧生在魔教教徒手上后，决心将铲除魔教作为毕生使命。

　　剑宗掌门此生见过许多弟子，一眼看出李观水是个天生适合修习剑道的好苗子。不过就算火眼金睛如他也没有想到，从未接触过修仙的李观水，进步会如此飞速。

　　寥寥几十年，“李观水”这个名字便传遍修真界，成了天才的代名词。

　　若能如此修炼下去，或许旁人用万年才能做到的飞升上界，她只消一千年就能做到。无数双正道人士的眼睛看向李观水，期盼她能更新飞升上界的最小年龄记录。

　　可惜世上不只正道一派。

　　在李观水修炼刚小有所成时，魔尊降世，如同一点火星子落到油锅里，瞬间大火轰然，引爆了先前一直被强行镇压的冲突。

　　仙魔大战，开始了。

　　李观水作为长虹剑宗一员参战。她将数十年来无处倾泻的怒火，全发泄在了那些个魔修身上，势不可挡，以元婴期的修为，干出了炼虚期的架势。

　　千年后的李观水跟着自己重新参与了一遍仙魔之战，被体内熊熊燃烧的怒火感染，清心许久的人心里也燃起几分血性。

　　此过程中，她意外瞧见个后世才眼熟起来的人，贺新琅。

　　他后来在仙门大比上胡作非为，被李观水拿下。对方在地牢中表现出的样子，分明就是和她有渊源，可自己完全不记得。

　　此刻重新经历一遍仙魔大战，李观水恍然大悟。

　　原来是自己的一个手下败将啊。

　　同时感到不解，输给她的人多了，死在她手上的魔修也不少。贺新琅还好运气留下了条命，至于那么耿耿于怀么。

　　没等李观水想清楚，便感觉到自己提剑朝着下一个魔修冲过去，于是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她没时间细想这件事，因为仙魔大战的决战就要来临了。

　　若苍天有眼，李观水想对方也一定是个瞎子，否则怎么会开出这么大一个玩笑，耍得她团团转。

　　若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认出陌尚桑，那一定是李观水。

　　多年后再重逢的人比不得当初，他浑身被魔气浸染，裸露出来的皮肤上魔纹纵横，不祥的纹路看着令人生怖又生厌。

　　正邪两道天然相斥，此刻的陌尚桑身上的气息让李观水想要作呕。

　　哦，原来是这样。

　　陌尚桑就是魔尊，当年樊、常二人找上门来唤醒了他体内的魔魂，不仅如此，还屠杀了整个村子里的人。那么，陌尚桑动手了吗？

　　不重要了。因为不管如何，渔村人的死都和陌尚桑脱不了干系。

　　被欺骗、背叛、愚弄，心头有悲有怨有怒，李观水只觉得自己手抖得差点拿不动无痕剑，看着眼前那人，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让他偿命。

　　“呃啊——”

　　这一剑不留情面，朝着魔尊的致命处去，长剑将他扎了个对穿，两人距离近在咫尺，四目相对，一人满眼仇恨，一人双眸失神。

　　高手过招，招招致命。魔尊受了李观水一剑后奄奄一息落荒而逃，而李观水也在这场决战中被樊女怨所伤，留下千年不愈的旧伤。

　　魔尊逃亡，左右护法销声匿迹，魔教溃败，正道大获全胜。

　　张灯结彩，举世欢庆，人人欢呼鼓舞，称呼给了魔尊最后一剑的李观水为“仙门第一人”。

　　也有人心有疑虑，毕竟魔尊的尸首还没被找到，若是对方没死，躲起来修养，到时候又重新杀回来了怎么办。

　　有旁人为他指点迷津：魔教的力量与魔尊息息相关，若是魔尊没死，魔教怎么会溃败得如此迅速呢？肯定是他受了咱们仙门第一人一剑后，死在逃跑路上了呀！

　　那人茅塞顿开，点点头不再纠结，重新加入庆典中去。

　　而一片欢呼声中，李观水借口养伤，谢绝络绎不绝的访客，闭上门，却是悄悄离开剑宗。

　　来到了曾以为不会再踏足的梦魇之地，小渔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