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万千烦恼 震惊！青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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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界有仅收男弟子的万佛宗，也有只收女弟子的慈悲斋。
何为慈悲，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
传说地藏菩萨曾转世为一个女子，目睹地狱众生受苦之状，于佛前立誓：愿我尽未来劫，应有罪苦众生，广设方便，使令解脱。
众生度尽，方证菩提，地狱未空，誓不成佛。
若是李观水此清醒着，便会发现这在场的人中，除了她熟悉的剑宗几个弟子和阁侬，还有两位颇眼熟的人。
披风裹着瘦骨，整个人像一阵久不见日光的梅雨，倚在轮椅中，裙摆下仅露出半截绣花鞋尖，遮盖住那双畸形扭曲的腿。
站在轮椅后的女人则穿一件深色海青，脸庞宛若丰润的满月，头上未带发饰，面容和善可亲，一双轮廓柔和的眼睛似常带着轻柔的笑意。
正是被常亭怨所伤而落下残疾的满庭芳，和曾在仙门大比上不敌满庭芳的西江月。
两人为表亲姐妹，尽管一消瘦一丰腴，一尖锐一柔和，气质大相径庭，仍可从五官上看出几分相似。
自从万佛宗圣物金龟甲失窃后，佛门宗派对待本门派宝物便更加小心警惕。若非有万佛宗、灵蛇刹、长虹剑宗从中协调，慈悲斋怕是不会轻易借出万千烦恼丝水镜。
四方势力站了房内四个角，最中央处有一方波光粼粼的池水，可实际摸上去就会发现，原来水光潋滟只是表象，只能碰到层微凉的坚硬屏障。
这便是慈悲斋的宝物，万千烦恼丝水镜。
据说在水镜初现世时，有一戚戚然女子误入镜中，漫游前世今生，大悲大痛下大彻大悟，了却万千烦恼。回归现世后便自绞了头发当尼姑，常伴青灯古佛旁。
水镜有此得名“万千烦恼丝”。
此刻水镜上虚虚飘着个人，双眸紧闭，显然是陷入了昏迷。随着西江月等慈悲斋弟子往水镜中注入灵力，原本坚硬的镜面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李观水的身子缓缓下落，落到镜面上时竟仿佛没有阻碍般没入其中，直到整个身子都被池水包围。分明没用避水珠，李观水面上却没有丝毫不适。
镜面上流光闪过，又重新归为沉寂。
西江月朝秋霁点点头：“此阵已落成，剩下的，就只有交给观水仙子自己了。”
秋霁向其道谢，并言长虹剑宗定会记下这份恩情，又问李观水什么时候会醒。
西江月道：“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观水仙子行善积德，自会将大劫化为大机遇。”她的手落在了满庭芳肩头，轮椅上的女人抬头与其对视。
李陌目光看向水镜中的李观水，伸出手，碰到水镜面上再不得入。而镜面底下的水流似乎感觉到了有人的触碰，圈圈涟漪荡开去，一圈淡过一圈。
李陌想，怪不得李观水从不看重他，原来遇到关键时候，他真的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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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晓外界是非纷扰，李观水现在觉得挺舒服。
上一刻还想着寨红英的蛇毒不过如此，下一刻就马失前蹄陷入了痴念蛇毒的痴念梦魇。
不过或许是外界的人们救助她及时，眼前的暗无天日还没持续多久，忽而浑身一阵暖流涌来，再睁眼，惊异地发现自己回到了渔村。
伸出手，一只肉乎乎的小手。
李观水才不会觉得自己是重生回到了过去。她没感受到威胁，知道这定是有人为救她而想出的法子，只是不知为何让她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此情此景颇像当初归乾道地底幻境，她化身玉蝶回了洪荒界，使不出半点法力。
不过比起当蝴蝶，还是当人更舒服。
“李观水，去喊你哥！”她一个机灵站起身，伸手掸了掸裤子上沾的沙土。
要是不用被阿爹差遣就更好了。
李观水没什么兄弟姐妹，李看海口中的“哥”指的当然是陌尚桑。她在路上边走边想，也不知道这幻境会进行到什么时候结束，是屠村，还是仙魔大战，或是一直要到自己被蛇咬么。
陌尚桑的房子离得近，还没等李观水想出个头绪，抬头一看，房门就在眼前。
抬手，敲门，有人开门，出来个她得仰着头才能看清脸的人。
那人见她招手，好脾气地蹲下身子和她平视，两只黑不溜秋的眼睛里闪烁着笑意。李观水这才意识到原来陌尚桑也有一双纯黑色的眼瞳。
她忽的想起李陌。
陌尚桑轻声细语问她怎么了，李观水听见自己用尚稚嫩的童音说：“开饭了，阿爹喊你去吃饭。”少年笑着搓了搓她的脸颊肉，牵起她的手往李观水家的方向走去。
这些往事距离李观水已有上千年的距离，此刻故地重游，还要将桩桩件件往事借自己的身子重看一遍，走向那注定的悲剧结局。
李观水不知该喜还是悲。
反正由不得她作主，就当做场梦。
陌尚桑是个来历不明的孤儿，可以说是被全渔村人共同抚养长大。其中将他从沙滩上救下的李看海，几乎将陌尚桑当作了自己另一个孩子，每日开饭都要喊上他一起。
一个大人两个小孩，坐在狭小但温馨的屋子里。
李观水这个年纪大概就是所谓的“人嫌狗憎”，不用为生计发愁，还不用上学堂，整天跑出去和一群相熟的顽童玩到饭点才回家。
此刻顶着张沾了沙尘的脸，毫不意外地受到了阿爹李看海的教导。
“你啊一天到晚不见人影，这都疯成什么样子了。”
来自千年后的李观水默默点了点头。她对往事的记忆只留下个模糊的印子，记得自己小时候似乎是很活泼，没想到活泼到了这般地步。
正如此想着，面上忽然覆上一片温热的湿润。
陌尚桑拿了巾帕用温水打湿，正细致地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浮灰。两人离得近，那张还未张开仍能看出日后风华的面庞骤然在她眼前放大。
八岁的李观水觉得不舒服，手脚在空中挥舞挣扎着不配合。陌尚桑略带无奈地看了眼女孩，手上动作更轻柔，她就蔫了下来乖乖坐好。
一千多岁的李观水分心想着，自己捡到李陌的时候，对方也正是眼前的陌尚桑这个年纪。不过许是其人在俗世摸爬滚打许久，气质远不如陌尚桑纯粹干净。
李家穷，陌尚桑更是不用说，平日里村中哪家有活就帮着做些挣几个铜板。因为经历海难留下了阴影，他从不出海打鱼，多数时候在李看海出海的日子里，帮着照顾李观水。
每每这种时刻，都是李观水最自由的日子。
她可到处撒欢，全然不用担心受到大人的斥责，反正出了事尽管推到陌尚桑头上。
可惜这种小伎俩只在最初有用，后来便被阿爹一眼看穿，不许李观水再用陌尚桑的名头胡作非为。
“哎。”她故作老成地叹气。
陌尚桑问：“怎么了？”
十岁的李观水：“你怎么整日不想着玩呢？”
陌尚桑忍笑：“那你怎么整日想着玩呢？”
她理直气壮：“不然要干嘛，我又不像阿毛阿蛋阿狗他们要去上学堂了，只能去玩啊。”
陌尚桑听出了些不一样的意味：“观水想去学堂？”
女孩子耷拉下了脑袋，不怕脏地把手指插进沙地里画小圆圈：“我没去过，我也不知道。”
陌尚桑若有所思。
借用自己的身体重看一遍往事，确实能发现许多曾经被自己忽略的细节。十岁的李观水没注意到自己在一个月后能如愿去上学堂，和陌尚桑之间有什么联系。
旁观者清，千年后的李观水看到了陌尚桑莫名其妙消失了许多天，从海上回来时瘦了也黑了。
还带回了满船的鱼。
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对渔民而言当然是捕鱼最挣钱。陌尚桑卖了鱼挣了钱，提着钱和鱼去见夫子，将自己的小妹妹送入学堂。
陌尚桑是如何独自在大海上度过那十余天的，李观水永远也不会知道。
不过她也不需要知道。
这件事轻飘飘地过去。
午后日光倾斜着照入屋内，女孩子拿着幼童启蒙的三字经，手指一个字一个字点着教对面的少年：“人，之，初……”
少年清冽的嗓音自然而然念出下半句：“性，本，善。”
李观水用“孺子可教也”的目光赞赏地看了眼陌尚桑：“不错不错，只教一遍你就记住了。”
陌尚桑谦虚道：“李夫子教得好。”
风拂书页，女孩按住卷起的纸角，眉眼间洋洋得意，扬起的嘴角压根压不下去：“那当然喽。”
千年后的李观水看着这场景忍不住扶额，默念着当时的她才十余岁，有些小孩子的意气也是正常事。
所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彼时的她在阿爹和陌尚桑的关怀下还对世事抱有天真，而陌尚桑早能独当一面，也不知道她这样子落在陌尚桑眼里是不是傻气十足。
她忍不住看他。
同为纯黑色的眼眸，李陌的眼睛里裹挟着妄念，而陌尚桑的眼睛里似乎藏着片永恒包容的海，对视时便辽阔而温润地漫过来，让所有惶惑不安沉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宁谧里。
李观水觉得自己想起李陌的次数有点多了。
李观水幼年时，母亲便与父亲和离改嫁。父亲李看海是个心思粗犷不拘小节的人，而凡事细致周密的陌尚桑反而补足了“母亲”这一角色。
所以当李看海知道自己病重、命不久矣之后，匆匆定下陌尚桑和李观水的婚事，也就可以理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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