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思过捻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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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渊名副其实，寒气迎面而来，仿佛要窜到人骨头缝里。
玉街行盘膝坐在一处背风处，灵力流转，勉强抵御着刺骨的寒意，小脸冻得发白。李陌与她相隔数十米，同样在一背风处。但冷的不只是风，还有无孔不入的寒气。
他们需得面壁思过三日，这才仅过去一日，时间在寒冷中似乎也被冻结得变慢了。
不知过了多久，原本打坐调息的李陌睁开双眼，扫过身影在风雪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楚的玉街行，确认她并未留意自己这边。
身形微动，悄无声息贴着冰壁离开，几息之后彻底消失在冰渊上，徒留老实没心眼的玉街行在寒冷中苦苦支撑。
冰渊与地牢相隔不过数里之遥，对于早就熟悉剑宗地图的李陌而言，避开巡守的执法弟子，并非难事。
隐匿气息闪身入内，地牢入口处的守卫只觉面上一凉，似有风过。
地牢内气息沉闷，一道黑影在阴影中穿行，绕过复杂的岔路，精准朝着地牢深处而去。
迷香传来，看守贺新琅的两个侍卫本就昏昏欲睡，在李陌推澜助波下，很快便鼾声如雷。李陌静静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并无隐藏的咒法后，他才现身走到牢门前。
目光落在牢房中央那个被悬挂的身影上，其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低垂的头颅却在当李陌靠近牢门时动了动。
贺新琅抬起头，经受各种刑法折磨之后，他眼里却看不到痛苦，反而盯着牢门外的李陌，眼中燃起奇异的兴奋。
喉咙里发出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语气狂热：“你，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我可是在这等你好久了。”
听到这种意味不明的话，李陌面露嫌恶。贺新琅仿佛没看见，自顾自说着：“别装了，我看得出来你身上有东西，很不一样的东西。”
“你藏得很好，”贺新琅嘻嘻笑了，脸上更扭曲，“但你瞒不过我，我天生就闻得出同类的味道。这才多久不见，你身上的魔气好像越发精纯了。”
上辈子李陌成为魔尊之后，见过贺新琅，但他不怎么喜欢这个看上去癫头癫脑的神经病。
贺新琅大概就是传说中那种天生恶种，生性暴虐阴晴不定，几乎没有寻常人的礼仪廉耻之心。与绝大多数后天遭遇坎坷堕入魔道的人不同，他生来就是修魔道的好苗子。
可这人对魔尊并不忠心，即使魔道天赋高，对于复兴魔教的兴趣也不大，仿佛只对如何使人更痛苦感兴趣，而加入魔教只是他作恶的捷径。
“说起来你还真该感谢我，之前若非我及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恐怕你对那个狐妖使的招数就要暴露了。难道你真以为李观水真的一点都察觉不出吗，她……”
此刻李陌不愿听他废话，直接打断道：“我救你出去，你替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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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贺新琅逃跑的消息时，李观水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前往垣青岛。
空气中弥漫着久久不散的血腥气，地牢入口处的执法弟子见应天长与李观水时还面色发白，说话的声音带着颤抖。
“那魔修挣脱了束缚，还虐杀了多名地牢看守，我们已经派人去追……”
李观水一言不发，径直踏入地牢深处。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通道两侧的石壁溅上鲜血，血迹与碎肉满地，几具身着守卫服饰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死状极其凄惨，或头颅粉碎，或开膛破肚，看去令人作呕。
应天长脸色铁青，俯身合上一位死不瞑目守卫的双目，心中怒火翻腾：“岂有此理，竟敢在我剑宗如此猖狂！”
原本关押贺新琅的牢房门户大开，牢门扭曲变形。四角处的石柱原本刻着压制魔气的符文，现如今却满是裂纹，锁链和钩爪也散落一地。
“贺新琅功力受限制，这不是他一人能做到的。”
应天长看向李观水：“你的意思是还有帮凶？”
李观水默然，放出神识感受，覆盖以自身为中心的数百里距离，已经感受不到贺新琅的魔气，李陌和玉街行都好好地待在冰渊。
麻烦大了。
她先前就向应天长提议杀了贺新琅，可是没有掌门允许，即使贺新琅对魔修复活之事一无所知，他们也不能私自处决贺新琅，只好一直将他关押在地牢里，没想到诞生出这样的恶果。
贺新琅逃脱，无异于放虎归山，且他还有个潜藏在暗处的帮手。若消息传出去，那长虹剑宗受人指责办事不力还是小，说不定还有有心人散布剑宗与魔道的传言。
毕竟先前魔修混入仙门大比，就让剑宗遭受过一次怀疑，更别说如今这魔修还逃了。
受此事影响，李观水前往垣青岛的行程只好暂时搁置，直到李陌和玉街行结束面壁思过，她都还留在剑宗内。
当务之急当然是要在引起更大的恶果之前，将贺新琅抓回来，而且要找出究竟是谁在帮他。是又一个混进来的魔修，还是原本就潜伏在剑宗内的卧底？
人马一队队派出去，却没有传回来一个好消息。贺新琅仿佛销声匿迹，竟找不到半点踪影。
李观水想，这魔修最好是死了才找不见踪迹，不然要是贺新琅再落到她手上，她可不会如旁人般优柔寡断。
剑宗上下被一个魔修搅的不得安宁。
玉街行听闻此事，正气凌然也要跟着出去搜寻魔修。但由于只是个筑基初期的小丫头，对上手段凶残的魔修怕是连骨头也剩不下，只好遗憾作罢。
趁李观水结束剑宗议事会回到玄冥洞，李陌向她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魔修是否真的十恶不赦？”
李观水诧异李陌会这么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他继续道：“先前师傅对弟子不假辞色，应该也是怀疑弟子与魔修有勾结吧。”
无声对峙。李观水未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点了点头。
闻言，李陌眼底的受伤和委屈几乎要满溢出来：“弟子爹娘就是死在魔修手上，弟子亲眼见他们死不瞑目。且弟子曾被魔修所伤，师傅也是知道的。”
他说的是他替李观水挡下的那一招。
“若非师傅及时相救，弟子早命丧黄泉，又怎么可能去勾结魔修？师傅怎么能如此怀疑我？”
眼前人对魔修的仇恨太真实刻骨，让李观水沉默良久，久到李陌第二次在李观水面前落泪。
心底的情绪是很难言说的。
虽有借此做戏与李观水破冰的念头，也有自然而然地流露。经历过上一世，李陌最清楚李观水对魔修有多恨之入骨。他体内有魔魂，阴差阳错走火入魔，成为魔尊领着魔修做了许多错事。
李观水舍弃多年师徒情谊要杀他，他恨，但也认了。
不怨李观水是不可能的，但李陌愿意从头来过，好好修习正道，将来找到剔除魔魂的办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剑宗弟子，就如同李观水所期望的那样。
他已洗心革面，自重生以来总共两次用过魔力，一是将自己的脸易容成陌尚桑，二是在擂台上击败尾泛。
只是一次易容，李陌谁都没有妨碍，只想用这张脸多得一些李观水的垂青。伏低做小？他就愿意伏低做小。
至于尾泛，那是他活该。自己与尾泛无冤无仇，仅是因为一个李观水弟子的身份，对方就如此折辱他。这种人留在世上难道有什么益处？李陌没有直接取了尾泛性命，自认已是手下留情。
所有人都该有个重新再来的机会，李陌也该有。
但为什么李观水就是不愿给他呢？
见李陌落泪，李观水无端抖了一下，再开口时语气已经柔软得不像话：“是为师的过错，为师错怪你了。”
她直截了当认错，没有端什么架子，甚至从袖中拿出一块手帕递给李陌拭泪，见李陌迟迟不接，犹豫一番自己捏着手帕抚上那串泣珠。
这手帕与李观水随身许久，早沾染与她身上如出一辙的冷香。手帕凑近脸庞，轻轻柔柔捻去泪痕，悬空的下端时不时随着她的动作轻碰在李陌下颚上。
正演得入迷的李陌不由得停下表演，隔着朦胧的泪眼看向眼前人。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时刻，见到李观水脸上有如此柔情的神色。
李观水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从什么时刻开始，她的性子变得越来越冷清越来越不近人情。秋霁不止一次说过，说她不如一开始进剑宗时活泼开朗。
但李观水不这么觉得。
初入剑宗时她被魔修害得家破人亡，住了小半辈子的村子、认识了小半辈子的人在一夜之间消失得一干二净。背负血海深仇，李观水怎么会活泼开朗？
无非是当时的人们观测不到后来，她的心思越发叵测，才导致秋霁产生了错觉，以为初识时的李观水有过一段生动的时光。
对于魔修她向来是宁杀错不放过。只是当惯了光风霁月的仙门第一人，若是错杀无辜难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非议，所以对只有怀疑而没有证据的李陌一直保留着意见。
她也会做错事，不过敢错就敢认。
李陌看着李观水出神，想着要是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事情不会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与眼前这个人也不会走到最后两相对立的局面。
或许真像李观水说的，命运无常因果轮回。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思过捻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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