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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美梦 ...

  •   那夜之后,皇帝再也没传召过钰贵嫔。

      满宫上下都在议论,说这钰主子以色惑君终遭反噬,恩宠来得快去得也快。

      更有甚者讳莫如深,暗暗感叹君心难测朝夕可变,一夜之间不知怎得就突然腻了。

      每每聊到这里,围在墙角的宫人们往往会以袖掩口小声再添一句,要不说人人都想当皇后呢,钰贵嫔失宠正是皇后被召去旭宸宫之后,看来什么都比不上把权位攥在手里要紧。

      寒枝亦是如此以为。所以她大张旗鼓地将所有形同摆设的金玉宝器和用不完的绫罗绸缎都着人拿出宫去换了银子,在京中捐了几座学堂和医馆,对外直称凤体违和,要消灾积福。

      不仅如此,妃嫔宫人也被懿旨明令不许骄奢放逸、侈靡无度,不得铺张浪费、超出份例用度,更不能违反宫规变相敛财,一经发现加倍严惩。

      凤印一落,除了淑妃这等本欲效仿钰贵嫔锦衣华服招引圣心之流登门抱怨了几句,六宫竟都听了进去,自上至下全部依令照做。

      于是皇后又命众妃将各宫履行至佳者与确有难处的分别上报,还禁止她们去找钰贵嫔的麻烦,而后以偶感风寒需闭门静养为由,免了一段时日的晨昏定省。

      “娘娘,咱们这么做,外头都说中宫悍妒跋扈,还以为您是在嫉妒钰贵嫔呢……”

      寒枝从各宫呈上来的札册中淡淡抬眼,这正是她称病不想见人的原因。遂顺手递了串葡萄给白榆,微笑安抚道:“风言风语罢了,不必理会。”

      “可是,万一陛下知道了……怎么办?”

      寒枝继续低头盯着案上,“那就更不必在意。”

      因为这些事必定早就传到皇帝耳朵里了。

      “陛下,皇后娘娘近日所为,朝中已有非议……您准备如何处理?”

      既白方才将事情原委向俊和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顿首作揖正待示下。

      “无妨,由她去。”没有温度的嗓音干脆利落,平静无澜。

      “可皇后娘娘几乎就差把凤冠也一并捐出去了……”

      既白微张着口揉了揉眼,如果他没看错,适才龙椅上那位莫不是若有似无地动了下唇角?

      “若中宫有何缺短,让内仪司补齐便是。”

      甚至还能品出一丝宠溺的意味。

      既白发愣间隙,座上那人骨节分明的手微微转动墨玉扳指,看似随意落在一本札册上,修长指尖末端泛着冷白,向案前待命之人轻轻一推。

      “可以去办了。”

      既白即刻敏捷拿起,未打开看便揣在胸前,心领神会地拱手一笑。

      “陛下与娘娘真是心有灵犀。”少年清秀俊郎的面容扬起一抹狡黠。

      “是朕借了她的东风。”

      俊和的语气十分平淡,微垂眸光却几不可察地明暗一瞬,神思游走在某个风凉雨夜。

      藏富于民。

      以为他无动于衷,她就自己去亲躬力行了。

      看来他们都寻到了无价之宝。

      圣召突传,皇帝秉雷霆而下,将一连串贪腐行贿的大小官员悉数问罪论斩,从中央至地方盘根错节的利益密网被连根拔起,甚至连数年前的陈祸旧案亦不能幸免。

      一时间朝野惊哗,人人自危。

      待文武百官回过神来,亲政不过半载的新帝已将曦国财权命脉尽数收归自己手中。

      帝后不约而同珠联璧合,相继行动不出半月,阖宫内外京中乡野,官清弊绝物阜民丰,上下简夷气象一新。

      然而随皇帝圣旨一同降下的,还有另一道诏喻。

      钰贵嫔被贬回了贵人,不复恩宠。

      难怪皇帝一直未赐居新宫,原是一早就算计好了。

      这是寒枝得知这个消息时,脑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

      “娘娘,您的风寒是不是也该好了?御前孙公公都潜人来问过好几回了。”

      白榆将一碗蜜豆牛乳冷圆子放在软榻旁的小几上,轻快地眨了眨眼。

      梨木铜皮鼎缸中的冰融了一半。凤梧宫的主人虽一度被传失宠,还散尽宫财连打点赏赐下人的都没留下,但自入夏以来,殿内从未感受过一丝溽暑,不仅再没如禁足般的丝毫苛待,甚至衣食用度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匕沿着碗边搅动,寒枝并不着急将软糯清甜的冷圆子送入口中,她近几日才好不容易有些闲遐翻几页话本子,一面漫不经心地听白榆在旁碎碎念。

      “如此说来,陛下真的没骗娘娘?只是可惜了钰贵人……”

      这个小丫头对俊和的态度一日三变,消息灵通到像是不知何时与某个御前亲卫互通了有无。

      好在眼下,她与俊和各自的目的应都已达成。

      那钰贵人呢……?

      “白榆,你方才说钰贵人如今在做什么?”

      白榆不明所以,愣了一瞬歪头答道:“在旭宸宫门前日夜唱曲,试图挽回圣心……”

      糟了。

      寒枝心头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旋即撂下勺匙从榻上站起:“快走,去旭宸宫。”

      幕霞熔金,落在钰贵人素青色裙尾上,翠减红沉。

      孙公公向其躬着身面露难色,“钰贵人,陛下不愿见您,您还是早些回去吧……万一触怒龙颜,咱们可都担待不起啊……”

      既白则一直立于殿前抱臂旁观,抬额见了皇后仪仗才展眉露笑。

      未等寒枝登上石阶,孙公公便如救星降临一般迎上前来:“皇后娘娘,您可来了~陛下他……”

      岂料钰贵人突然转身跪在凤履足前,截断了孙公公的话:“求皇后娘娘开恩,让嫔妾再见陛下一面……!”

      寒枝蹙起眉,从钰贵人我见犹怜的泪眼移向既白略显凝重的笑面,后者立刻会意开口道:“陛下……”他扫了一眼周围值守的侍卫和成群宫人,“娘娘还是随我入殿看看吧。”

      寒枝点点头,孙公公赶忙上前替她推开了门,她刚欲迈入,迟疑片刻终是回了头:“钰贵人也一起吧。”

      俊和躺在龙榻上,看似睡得很沉。

      “陛下夜晚总睡不好,所以偶尔午间小憩一会儿,可近日沉睡的时间越发长了……”

      既白日日待在俊和身边,自然看出其中的不对劲,与寒枝的目光聚到同一人身上。

      “钰贵人,你打算如此杀了陛下么?”

      被皇后这般突然诘问,钰贵人反倒释然一笑,撩衣跪在榻前。

      “嫔妾是想过这么做,如此才能为那些因皇室奢靡无度而惨遭屠戮的族人报仇。”钰贵人眸底幽然一暗,很快用笑靥压下那股难以察觉的愤恨,“但如今,嫔妾已经放下了。”

      “因为陛下已将欺压你族人的地方官员就地正法?”既白在旁轻轻问了句。

      钰贵人点点头,转面直起身子望向寒枝:“也因为皇后娘娘,有您在后位一日,陛下和皇族必不会重蹈覆辙,天下子民亦将不复浮华之风。”

      寒枝轻叹一声,“只可惜我对潮汐衰弱无能为力,那才是致使珠蚌逐年减少的根本原因。”

      “娘娘不必自责,潮汐本就受月神之力的影响。”

      钰贵人说得坦然,似乎早已知晓他们在调查月神之事。

      “那你可知,月神之力为何会减弱?”

      殿内并无外人,寒枝索性与她开门见山。

      “许多人以为,这是千年前十二月神中最赋天资的桂月下嫁人间帝王所致。但据我们人鱼族所传,月神之力减弱怕是从一次千年未有的月蚀开始的。”

      “月蚀?”寒枝跟着呢喃了一句,不知这跟导致日月神族大战的那场天灾浩劫是否有关,“为何会有月蚀?”

      钰贵人面露遗憾地垂了眼角,“人们都说这是月神堕巫招致的祸患,背后的真正原因早已不得而知。”

      “但月蚀时天暗无光,月神之力骤减,加之由此引发的灾祸罹难,据闻日神确实趁此机会对月神一族发难……”钰贵人低头闭了闭目,缓了片刻才继续道,“也有人把月神无力抵抗而至尽数陨灭,归咎于嫁与人族的桂月未能一同参战。”

      她讲完后,殿中静了良久。

      寒枝转身看了看仍在熟睡的俊和。

      无论如何可以想见,日月神族在千年前必有一战。如今苦苦寻找月神女的日族皇室,是否知晓那是自己曾经水火不容的仇家呢?

      “钰贵人可会怪陛下利用了你?”

      寒枝说着,示意白榆将她扶起来。

      钰贵人笑着摇了头,“嫔妾不也让陛下多得了数日安眠么……?”

      “他这样睡下去,会如何?”

      寒枝见钰贵人身后的既白握紧了腰间剑柄,立马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

      “娘娘放心~陛下还会醒来,只不过会在睡中做很多梦而已……”

      “做梦?”

      寒枝即刻意会了她未尽之言,恐怕正如话本上所写,人鱼歌声不会直接置人死地,而是诱着人们不断在沉睡中陷入梦境。

      长此以往,令人逐渐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直到有一天再也无法醒来。

      “嫔妾斗胆一问,‘寒枝’可是娘娘闺名?”钰贵人忽而转移了话题,脸上却分明挂着微妙笑意。

      “贵人怎会知道?”白榆在一旁惊讶。

      “心怀不轨之人自会被噩梦折磨,而纯善之人则能在梦中见到怀恋的人和事……”钰贵人饶有意味地勾着唇角,“陛下在睡梦中常唤娘娘的名字呢……”

      俊和其实很少做梦,有时即便做了,也多是母亲被处死时的惨状,或者幼年在太后宫中被几度废立苛待的忧惧。

      是以夜半更深,国事本就繁重,他常常独自睁眼到天明。

      反倒为数不多的几次与皇后同寝,莫名睡得很安稳。

      后来他发现钰贵人的歌声能助他美梦安眠,也就顺水推舟日日召她御前献曲。

      起初经常是母亲温柔抚摸着他的头,递给他亲手所做糕点的音容笑貌,那时她苦苦恳求,太后才允她每月探望一次自己的亲生骨肉。

      偶尔梦中也会出现寒枝的身影,坐在窗前读话本子,或一身凤冠霞帔掀起喜帕,总是模糊而遥远地一闪而过,可望不可及。

      上回雨夜过后,钰贵人只能在殿外歌唱,他沉睡的时间愈长,梦里的她却日渐清晰。

      正如她此刻坐在床侧,清泠淡然的眸光照入他眼底。

      她好像不再生他的气了?

      俊和起身,抬手轻捧过寒枝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不远处的钰贵人掩唇窃笑,身后的既白和白榆霎时惊掉了下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美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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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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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