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26、第二十六章 主角已死，

　　M269星，本星星时17时48分，航空港。

　　尤安压低工作帽，橙色的工作服混在一片橙意中并不突出，他与迎面过来的雌虫错身而过，绕过堆积的集装箱和阻路的推车，来到背光处。

　　夕阳西下，集装箱的阴影打在地上，恰好触到倚靠在另一集装箱的雌虫的作战靴。

　　雌虫手里拿着一根烟，似乎在顾及什么，烟没有点燃。

　　等尤安过来时恰好见到这一幕，金发碧眼的雌虫的眉眼半露在夕阳中，夕阳余晖温和，打在他脸上留下一层柔光，他的头发未经打理，在夕阳里翘起几根，手里夹着烟，看过来的时候，眉眼不耐，在光里却显得很是潇洒，很是好看。

　　有种落拓的美，尤安想。他急忙迎过去，“伊莱，你什么时候来的？”

　　伊莱见尤安过来了，不耐的眉眼渐渐放松，将没有点燃的烟随意放口袋。

　　他走过去，在离尤安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哒的一声停下，感知到亚雌身上并没有其他雌虫的信息素，他上前抓着尤安的颈环强硬拉在他面前，颈环显示，抑制剂还剩56%。

　　伊莱眉眼才满意几分，他说：“抑制剂还剩56%，亚雌，你记得补充信息素。”

　　虽然伊莱也知道补不补充抑制剂对尤安这样F级亚雌来说作用寥寥，低等种对抑制剂的需求不大，这么一说，恐有几分故意惹亚雌生气的嫌疑，但伊莱不在意，或者说，他执拗于提醒亚雌这件事，“如果遭受意外，抑制剂可以使你保持清醒。”他如是说道。

　　尤安下意识地摸了摸颈环，深以为然，“等我待会再补充。伊莱，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话在家里等我回去的吗？算了，我还有几分钟就下班了，你等一等我，我签到好和你一起回去。”

　　伊莱一听，面色难看，他隐忍又复杂地点头，在尤安闪着亮光的眼神中挥手，“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两分钟。”

　　尤安知道伊莱想说的是两分钟内回来，他将帽子拿下，行军姿般端正地朝伊莱敬礼，他说：“收到，长官！我两分钟内回来。”

　　伊莱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亚雌刚来没说几句话又转头离开，上齿的牙齿隐隐有虫化的趋势，他摸了摸口袋的烟，心道，烦，想要虫，待会咬这只亚雌吧。

　　尤安动作迅速，如一尾橙色的鱼潜入橙色的海洋中，分不清哪个是他。身后，从集装箱阴影里走出来的伊莱面色更加不好，他紧紧抿着嘴唇，避免上齿在这一刻虫化。

　　其实也不怪尤安，从49号大楼出来后他和伊莱就在C区找了一个住处——178号大楼，这里靠近航空港，是M269星唯一的星际港口，每日登陆的飞船、军舰络绎不绝。

　　虽然这里房间小了点，嗯，像棺材房，外面吵了点，呃，毕竟靠近航空港，各种鸣笛声都有，但尤安还是挺喜欢这里的。棺材房小，却能让他和伊莱能够挤在一间房间，靠近航空港，意味着临时工虫的岗位永远有缺。

　　至于住这里的原因嘛，很简单！一是为了在三日后能够趁乱离开，二是为了偿还尤安欠下的债。

　　据「Ngkohs」不负责任帖子说，航空港临时工虫的工资足足有其他地方临时工工资十倍之高！巨额的工资让尤安的口水情不自禁从眼眶留下，太心动了！简直太令人心动了！

　　于是他征求了伊莱的意见，简单收拾好自己就马上从棺材房里出门，并且在短短五分钟内应聘上航空港临时工虫。十倍之高的工资唾手可得，即便只有两天，获得的工资已经能够偿还他五分之四的欠款，太令人兴奋了啊有没有？！

　　也不是不能向伊莱借，但他微弱的自尊心不允许他这么做。他的钱是伊莱的，他也是伊莱的，让伊莱把钱给他，无论是给是借是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别扭和自卑。

　　尤安在机器人那里打卡，看到今日的工资到账，他恨不得不顾面子跳起来大喊：我有钱了我有钱了！！

　　尤安微微克制自己的激动，抿了抿唇，克制地将一半钱汇到医疗中心收款账户，他看着还剩的一半钱，心道，或许可以拿这些钱给伊莱买些好的补一补，他自己会做饭，也不知道棺材房那里究竟能不能开火做饭，有没有做饭工具。

　　终端那头，伊莱发了消息过来，尤安转而朝出口走过去，雌虫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伊莱半倚靠在悬浮机车上，头顶一副墨镜，在尤安看过来的时候慢腾腾取下，“过来，亚雌。”

　　尤安几乎绷不住笑，心道：伊莱他好cool！我好爱啊！！

　　他眼睛里缀满星星，工作服原本是搭在他肩膀上，尤安小幅度抖啊抖，让工作服抖在他臂弯上，他豪迈又局促地走到伊莱身边，“我来开？”

　　“废话！当然是我来开！”伊莱刚将腿跨过机车，许久没有听到尤安的动静，他正疑惑尤安在做什么，转头就看见亚雌低垂着头，面容看不清，“你哭了？”

　　尤安听到伊莱的话，本想抬头，但眼珠子提溜一转，迅速眨巴眼睛，没有抬头，以至于从伊莱的角度来看，尤安格外像哭。

　　伊莱嘴巴抽了抽，不明所以，“你来开？”

　　尤安微微抬头，处在一个微妙的角度，他当然没看伊莱，如果看伊莱，这个姿势就显得不是唯美而是猥琐了。

　　为了自己看得过去，也为了……尤安不止低头眨眼，还默默将工作服拿起来，往自己脸上放。

　　在工作服即将搭在脸上的前一秒，伊莱握住尤安的手，“好了好了，你来开就你来开，哭什么啊，又不是不让你来开。好了，别哭。”伊莱别别扭扭地说，浑身不自在。

　　下一秒，伊莱炸毛：“你骗我！你还敢骗我？你是我捡回来的亚雌，你不对我百依百顺就算了，你还敢骗我？！”

　　他的手移开，露出尤安尚带笑意的眼。

　　尤安的眼眶里何止没有眼泪，笑意化作游鱼在其眼睛里荡起阵阵涟漪，也让伊莱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伊莱说：“行了，我知道了，让给你开行了吧。”

　　“没有骗你。我也没有说我哭了。”尤安笑着示意伊莱挪个位置，“伊莱，退一点，谢谢你。”

　　“什么嘛。”伊莱有些不自在，他还是第一次坐在虫后边，“明明第一次还是我开的。”他嘟囔，自以为声音很小，尤安没有听见。

　　尤安没有说话，默默回答：那是因为之前我还不是你的狗。现在我是了，有我在的时候不需要你开车。

　　“往那边开，现在是本星星时18时16分，开到鱼河大桥18时28分，刚刚好。”伊莱过了那股不自在的劲，他戴上墨镜，在车开的时候下意识抱住尤安的腰，因为新奇，还特地抱紧又松。

　　“伊莱，别这样。轻轻地环就好了。”尤安双颊泛红，颇有些不自在，他的腰有些敏感，伊莱这样抱，他、快憋不住笑了！

　　“不要。”伊莱想也没想出声拒绝，他紧握尤安的腰，“可以开车了。”

　　“好、好……”尤安见伊莱没有动作，心脏砰砰跳动，他给伊莱递了个头盔，“再等一下，戴好头盔。”

　　“啧。没必要吧。”伊莱嘴上不情愿，却还是老老实实接过头盔，取下墨镜戴好头盔，“就几段路，几分钟，M269星交通管制没有这么严，很多虫都不戴头盔的！”他特地强调后半句。

　　尤安眼都没有眨，只当没有听见。见伊莱戴好头盔，他也迅速戴好，说了一句，“走了。”

　　悬浮机车呼啸而过，一路上风驰电掣。

　　M269星，本星星时18时28分，鱼河大桥。

　　尤安他们掐着点到达大桥入口，机器人巡警在入口扫描，恰好扫描到尤安他们的悬浮车，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机器人巡警正好播放到——“M269星交通管理局提醒，道路安全靠大家，行车时注意安全，按要求佩戴好安全头盔，戴好头盔，就是戴好生命的安全罩。”

　　尤安感受到身后雌虫的温度，从头盔下出来的声音有些闷，他默默提醒，“伊莱，下次记得戴头盔。”

　　“……知道了。”伊莱语气颇不情愿，但抱住尤安腰的手不由紧了紧。

　　尤安眼睛一眯，默默地笑了笑。

　　M269星，本星星时18时30分，鱼河大桥桥中心。

　　轰隆——

　　尤安他们正在行驶，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头盔外被泥沙白烟糊了厚厚一层，身体被从车上震下来，桥顶部的建筑通通倒塌，他来不及反应，仅凭借下意识举动紧紧抓住伊莱。

　　不能放手、绝对绝对不能放手……

　　—
　　鱼河大桥。

　　“M269星星球杂志日报现在为您报道。”穿着透明雨衣的亚雌记者背对着鱼河大桥。

　　大桥自中部截断，建筑物部分掉进底下湍急的鱼河江，部分压在那些悬浮机车、悬浮车上面。数个无人机犹如一双双异兽的眼珠，在昏暗的亮光中沉默扫视，检测这些废弃物中是否还存在生命体征，穿着亮色雨衣的虫族沉默地搜查大桥幸存的虫族。

　　“我是记者罗森。现在摄像头为我们展示的是鱼河大桥事故现场，从现场看，事故自大桥中部开始，抵达中部的车辆最先受爆炸波及，其次是大桥前后两侧。所有上大桥的车辆、虫族都不能幸免于难，事故造成46只虫族轻伤，2只虫族疑似死亡。受伤的虫族他们的居住地皆是A1区，且是身份不明，进过警司的危险虫。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一场针对M269星公民的一场示威行动。”

　　哒的一声，杨换台，他喃喃道，“示威行动？针对谁？联邦吗？啊啊啊？”

　　杨登时跳起来，手颤抖地指着电视上，“他们不是……啊啊？怎么回事啊？”

　　哈里斯抓住杨身后的衣服下摆，一旁的诺卡斯扑过去，抱住杨的腿。

　　哈里斯说：“行了。我们看看怎么说。”

　　诺卡斯也跟着说：“哥哥，坐下。不急。一起看。”

　　“好好……”杨瞪着一双大眼睛后退，等到坐在沙发上他才惊魂未定，“……假的吧？”

　　“目前已知死者为两只虫族兄弟，雌虫芭芭拉·帕雷兹，亚雌卡卡尔·贝利。据悉，这是唯二掉入鱼河江的虫族。鱼河江全长4756米，江面无依托，水流湍急，凡是坠江的虫族凶多吉少，现在是本星星时20时56分，两虫可以宣告死亡了。芭芭拉和卡卡尔出生在C区，事故发生前，卡卡尔刚结束航空港临时工的工作，由芭芭拉开车带接回去。”

　　电视里放出来两张伊莱和尤安的模糊侧脸，只要是亲近的虫，就能认出他们，主持虫继续说，“这是一个惨痛的故事。为了复仇，为了联邦，索隆公司研究出了最新机甲，订购热线:07**-47*586*2*8**，欢迎各位拨打订购！”

　　导播间里甚至传来欢呼声：“订单爆了！今年年终奖稳了！万岁万岁！”

　　啪嗒一声，以斯拉关闭挂墙的电视剧，黑色屏幕上映出他温和的表情。

　　此刻他坐在沙发上，穿着淡色睡袍，透明茶几上摆放着一封信件，还有一把银色的显然刚才被擦拭过的枪。

　　信件没有被启封，这是以斯拉的遗书，给最先发现他遗体的雌虫。

　　以斯拉拿起枪，他想到了过去——童年时费尔南德斯家族的一切，他的兄长西奥多·卡帕，以及他的侄子，伊莱·费尔南德斯。

　　他这一生，碌碌无为，一直在逃避，一直在退缩，他从中央星逃到了偏远星，却仍旧逃不开命运的既定轨迹。

　　或许是虫神站在他这边，在他重拾起勇气的时候，他见到了他多年未见的侄子。

　　现在，该是他做出决定的时候了，以斯拉拿起枪，慢慢摩挲上面的纹路，这是他的兄长西奥多送给他的破茧礼物，如今，他用这把枪送他自己上路。

　　以斯拉动作迅速，几乎是在片刻间，饮弹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