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族艰难求生进行时》Crikieku

24、第二十四章

　　高楼玻璃外像是蒙着一块暗色纱，天气阴沉，黑云笼罩，细雨不绝。积聚的雨水上将霓虹灯的光影切割成一块一块，警笛的声音愈发沉闷，空中巡警来回发出白光，轻轨在无限往返。

　　全息广告牌上，雄虫的尾勾从睡裙中伸出，长条的尾勾随着雄虫的心意弯曲成不同的形状，雄虫的眼睛时而微弯，时而眯起，但竖瞳依旧冰冷，虽然是笑着，但其真正的笑意触不到眼底。旁边的广告语用双语写着“阁下，因香水而快乐（My dear little pearl, he will be happy because of the taste of perfume）”——哦，这是一则香水广告。

　　尤安靠近玻璃，外面明灭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表情一时间变得难以捉摸。

　　透过玻璃，他自高处无声俯视地面，底下来来往往的虫族披着亮色雨衣，在雨中行色匆匆。

　　一只小虫崽在拥挤中不甚将手里的玩具球弄掉。玩具球落入肮脏的雨水中，被来往的虫族踢到，球在泥泞中不断滚动。虫崽从亲族身边挣脱，伸出手迫切地想要将玩具球抓住。

　　玩具球一路滚动，沾上污水，干净华美的表面变成这般——污浊、肮脏、不可原谅。终于，玩具球碰到铁皮垃圾桶，咚的一声停下来。

　　披着黄色雨衣的虫崽紧随其后，他伸手将玩具球捡起来。

　　尤安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和虫崽对上视线，或许虫崽不是看他，隔着一层玻璃，尤安看见虫崽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竖瞳警惕地看过来，一瞬间，警惕消失，他只是睁着这双眼睛看过来。

　　他几乎是以为虫崽要和他打招呼，手伸到一半。

　　虫崽便打开垃圾桶，将玩具球砰的一声丢进去，他转身，钻进来回的虫族中。这抹亮色再也消失不见，尤安的笑也跟着离去。

　　他有些无措，指尖蜷了蜷，要收回去，只是收到一半，便被来者攥着。尤安不用猜便知道是谁，“伊莱……”

　　“嗯？”伊莱放手，靠近尤安，将手搭在尤安的肩膀上，另一只手强硬地握住尤安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亚雌，你在不高兴？为什么？告诉我。”

　　他命令的语气让尤安不由得感到心安。尤安没说什么，摇了摇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以斯拉·考林斯？”

　　“不急。先说说，你为什么不高兴？”伊莱无意识地摩挲尤安的脸，“亚雌，你是我的，你的一切情绪一切欲望都与我相关。puppy，我不希望你瞒着我。小狗有事瞒着主人，这是不道德且罪恶的。所以，告诉我好吗？我的狗狗你为什么不开心？”

　　伊莱的指尖在尤安脖颈摩挲，尤安要是真的小狗，他准会因为伊莱的动作兴奋呜咽出声。事实上，自伊莱说起那句话时，一团火焰便在他胸腔燃烧，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尤安的目光紧紧跟随伊莱，他有些不自在，却也艰难地说了：“没有不高兴。”察觉到伊莱即将因为他这句话而生气，尤安急忙按住伊莱放在他脖颈的手，补充道：“没有不高兴，你来了，就没有不高兴了。”

　　他近乎是滞塞了，答非所问，明明伊莱问的是他的原因，他却说，伊莱来了，他就没有不高兴了。

　　伊莱满意地将手从尤安手下抽出来，没有计较尤安的慌乱，他伸手在尤安脸上轻轻拍了拍，碧绿的眼眸闪着兴奋的亮光，“亚雌，你回答得很好。”

　　他的夸奖让尤安的思绪如同泡在酒壶里，晕乎乎的，甜蜜且陶醉。

　　下一秒，伊莱又说，“不够。仅有这些回答还不够。”他朝外面瞥去一眼，“记住，你的兴奋你的悲伤只有我能够牵动，你不用看着他虫，只需要看着我就好了。”

　　尤安的眼近乎是跟着伊莱走，正如伊莱所说，他现在的神思皆被伊莱牵动。

　　刚才的悲伤？no，no，no，那不存在了！

　　尤安恨不得立即掏出肝肺心脏朝伊莱表明忠贞，刚想说话，脖颈突然一痛，颈环内的抑制剂在检测到他信息素超出正常值自动注射抑制剂。

　　对上伊莱似笑非笑的眼神，尤安的脸涨红一片，语无伦次，“刚才……我……这……”

　　“那个……”杨恨不得自戳双目，“老大让我带你们过去。”

　　伊莱本想再逗一逗尤安，无他，尤安这副表情实在稀奇，他从来没有见过哪只雌虫害羞的时候脸能够从头到脖子红成一片，他好奇道：“亚雌，你说，放一块异兽肉上去会不会烤熟？”

　　尤安瞪大双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不想回答，急忙岔开话题：“伊莱！我们快走吧。”

　　尤安根本不敢回头，感受到身后雌虫的视线一直跟随，他走路几乎要趔趄，急忙扯过杨，“杨，快点带我们过去。”

　　杨触须直立，硬邦邦的，在被尤安拉扯那一瞬，触须一颤，犹如果冻“duangduang”弹了几下，没有犹豫，他说：“来来来。这边走。”

　　尤安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一空，雌虫已经跑出五步远，身后雌虫不急不慢走过来，伊莱挑眉，“哦？不走了？”

　　“走啊。走啊。”尤安只能硬着头皮和伊莱一起走，心脏砰砰跳动，可能是生病了吧，尤安不确定地想。或许他该打一针安定剂了。可恶！颈环为什么这时候失灵了？

　　大楼外部和尤安印象中的办公楼相似，尤安想象的是，大楼内部应该是宽敞、明亮，顶灯一刻不停地开启，来往的虫族皆是着黑色工作服，挂着工作牌，行色匆匆，面容沉稳。

　　但，内部却与尤安想的截然不同——昏暗的楼内建筑，闪烁不停的电灯，墙壁斑驳，喷漆遍布，喷漆写的标语诸如“「No PESTS」万岁！无害虫万岁！”，“消灭联邦！！”，“议会虫恶心！高等种恶心！”……

　　楼里来往的虫族皆是年轻虫，恶劣又张扬，他们的脸上纹了不同样式的纹身，走路呈“S”形，一摇一摆，吊儿郎当。

　　尤安他们面前走过来一队雌虫，五只虫，领头的虫咬肌不停地上下动作，在咀嚼什么东西。

　　一帮虫走近。看到熟悉的虫，领头的虫伸手示意身后的跟班停下，领头虫眼睛是下三白，他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地咀嚼，口香糖吐出一个大泡，又收回继续咀嚼，“杨，好久不见，这两只虫是？”

　　杨心道：遭了！这瘟神怎么来了。拜托，拜托，千万不要给我惹事。

　　他“哈哈”两声，示意自己听见了，急忙上前推着雌虫，“利奥，好久不见哈哈。你们这是要出去吧？快就快去慢回，我这边有客人，就不和你们多说什么了。先走了。哈哈。”

　　利奥被杨推着，也不恼，站定在那，绕过杨的肩膀和其身后的尤安对视，他说，“我听说，49号大楼来了两个了不得的虫物——”

　　他面无表情，语调拉长，身后的跟班也捧腹大笑——
　　“是啊是啊。不光炸了A1区大楼，还杀了高等种。了不得的大虫物呢。”
　　“了不得的大虫物——哟哟哟——了不得的大虫物——”

　　雌虫嘲讽的话如箭矢一般射向尤安，“你们——”他握紧拳头，手上青筋跳起幅度明显。

　　利奥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跟班。

　　触及利奥的视线，跟班放肆的笑容渐渐收敛，一个二个低下头，不再吭声。

　　利奥说：“抱歉啊，大虫物，我的这些雌虫兄弟不懂这些。冒犯到你们真对不住了。”嘴上说着抱歉的话，但是他的语气，他的眼睛都没有抱歉的意思。

　　尤安脚动了动，刚要上前，肩膀却被伊莱按住，他整个人犹如被点穴一般，不能动弹，他轻轻唤了声：“伊莱。”

　　伊莱没有说话，与尤安擦肩而过，他走到利奥面前，他们二虫之间隔着一个杨，杨见势不妙，悄悄弯腰后退。

　　利奥继续咀嚼，咬肌动作，他对着伊莱吹了一个泡泡，啵的一声，泡泡破裂，伸出舌头将口香糖“残骸”卷入口中，他的下三白明显，透着说不出的狠厉。

　　他说：“雌虫。你是要挑战我吗？”他语气轻蔑，他能够感觉到他们二虫同为中等种，但，利奥嗤笑一声，“你打不过我的。要不是老大压着，换作我来，A1区大楼也能被毁。”

　　以斯拉·考林斯是谁？尤安从未有如此强烈的好奇心，他能够感觉到，利奥的话不似作伪，他的那些跟班也不容小觑，不，不止是这些虫族，来往的虫族都不容小觑。

　　阴暗狠厉、若有若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飘来，尤安上前，侧身将这些视线挡在伊莱身外，察觉到伊莱的视线，尤安抿了抿嘴，微微摇头。

　　“是吗？”伊莱释放出信息素，霎时间，除尤安以外的雌虫皆头冒冷汗，表情狰狞。

　　利奥咬紧后槽牙，努力撑着才没有在伊莱面前暴露自己的弱势，他看着伊莱，又看了一眼尤安，“好好，怪不得你们能够炸了A1区。”他语气如常，但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力气才抵抗住自己的腿不要弯曲。

　　虫族慕强，在伊莱展示自己的实力后，那些窥探的目光变得愈发强烈，这是一种渴望，崇拜强者，超越强者，再……取缔强者。

　　“啪啪……”拍掌声自角落响起，伊莱收起信息素，在场的虫族皆不由在心中轻呼一口气，看向伊莱的眼神里，是心有余悸。

　　循着声音看过去——一只半边脸用机械充当皮肉，灰眸子的雌虫站在那里。雌虫见众虫看过来，放下手，走过来，灰眸在利奥和伊莱之间扫了扫，最后落在兀自警惕的尤安身上。

　　“老大。”杨想上前为以斯拉介绍，他还没有说出口，以斯拉便笑着摇头，“伊莱·费尔南德斯，尤安·莫里斯，久仰大名，许久没有等到二位，还以为你们在大楼里迷路了，就想下来碰碰运气。这不，碰上了，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呢。”

　　“老大。他们……”利奥皱眉，口香糖口腔一边不停地咬，这两只虫绝非表面上看到的这么无害，他想提醒老大，尚且在组织语言。

　　以斯拉淡定地拍上利奥的肩膀，笑呵呵道：“不是说去49号大道吗？去吧。”

　　“老……”

　　“去吧。我和两位客人要上去谈事情。”

　　以斯拉的表情不变，依旧是笑呵呵的。但，利奥不耐地吐了一个泡泡，口香糖形成的泡泡破裂，带着他的跟班离开之时，眼神依旧盯着伊莱他们。

　　尤安想：这是在威胁吧？对吧？这是在威胁我们。

　　他精神紧绷，伊莱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要和以斯拉合作，他在防备他，但，尤安不介意，一天两天，他和伊莱会有千千万万天，他总会对他托出实情的，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保护他！

　　“尤安，不要这么紧绷，我们「No PESTS」也不是不讲理的组织。”雌虫的话听起来如沐春风，没有虫不因雌虫的话放下防备。

　　尤安却不同，是在话落那一刻，匕首已经搭在以斯拉的脖颈上，再往前一厘，以斯拉绝对会血溅三尺。

　　利奥的手当即虫化，即将刺向尤安那刻被伊莱拦住。其他虫皆掏出枪，枪口朝向尤安。

　　尤安并不后悔，他相信自己的直觉，眼前的雌虫绝非良善，“伊莱。”他想说，合作的事情我们可以容后，这里我们不占据优势，你再考虑考虑。

　　利奥发出警示的嗡鸣，“雌虫，你们这是做什么？敢在这里动手，找死！”

　　“啊啊啊……亚雌，尤安，住手啊……你这是做什么？利奥，放手，伊莱，你们住手。老大……他们不是故意的！！”杨一个头两个大，扒拉着头发，触须一抖一抖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该死，他就不该淌这趟浑水。应该让哈里斯来。哈里斯，你在哪，救救他。

　　“年轻的虫，火气就这么大。”以斯拉没有害怕，饶有兴趣地看着众虫，最终，他视线定格在伊莱身上，“伊莱，装作陌生真是个错误决定。不如你来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什么关系？”尤安摸不着头脑，匕首却并未放下。

　　伊莱笑叹道：“尤安。安分点。住手。”

　　尤安依言放下匕首，感受到其他虫族将枪口对准他，他没有慌张，而是疑惑道：“伊莱，以斯拉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啊——”伊莱指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忘了说了，以斯拉，是我的名义上的叔父。”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