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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藏在柱子里的金银 萧行雁: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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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郎中把这脉,沉吟片刻:“应当是砒霜。”
萧行雁:“?”
沉吟什么,人都快死了!
她迅速反应过来:“去厨房找鸡蛋!要蛋清!”
砒霜,又叫□□,进入人体后,会腐蚀和破坏消化道黏膜导致黏膜溃烂,血管破裂,所以会有吐血的症状。
看着兰姬嘴角挂着的猩红,萧行雁只觉得气愤。
她就讨厌古代人这点,什么事情非死不可,活着不好么?
一条命就这么贱,非要去死?
叶芜脚程快,不多时便端了碗蛋清来。
他将蛋清递给萧行雁,自己则是直接撬开了兰姬的嘴巴。
萧行雁见状,迅速上前捏住兰姬的鼻子,将一碗蛋清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求生是人的本能反应,兰姬虽然想要求死,可被呛到第一下还是下意识吞咽起来,不多时,一碗蛋清便被灌倒了肚子里。
萧行雁放下陶碗,转头看向郎中:“麻烦您把她下巴复位一下,应该就是脱臼了。”
郎中瑟瑟发抖,哆嗦着上前:“好,好……”灌了兰姬就不能灌他了哦……
他上前一步,哆哆嗦嗦把人下巴接回去,又写了两个药方:“给,给您,这药,药方是调养身体的,毕竟吃了砒霜,就算活下来,五脏六腑也受损了……”
萧行雁点点头,随手将药方塞到兰姬怀中:“仅此一次,多了我就不救你了,什么事,非要去死?”
兰姬腹中的疼痛没再加剧,她看着萧行雁,眼眶又红了。
萧行雁看她模样,大约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又找来两个粗布衣裳的仆役:“你们看着她,照顾好,别再让人自杀了。”
几个仆役讷讷点头。
萧行雁看了她们一眼,随口道:“此事查清,除去勾连较多的,你们的奴籍我会和人商讨,若是能放了,就分了地各自回家去吧。”
如今兖州被着刺史搞得乌烟瘴气,许多百姓走的走,逃的逃,再加上前些年战乱,不知道多出来多少荒地,虽然这些人少,但聊胜于无吧,总归能再拉高一些生产力。
几个仆役一愣,真心实意感激起来:“多谢大人!”
说罢,几人便事无巨细照顾起兰姬来。
兖州刺史府不是个好地方,在这里活着的仆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兖州刺史或是哪个突如其来飞升的姬妾打死了。
她们不过是最没地位的一类,便是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追究,却没想到有一天还会遇见这样的大际遇!
想到这里,几个仆役眼神更热切了起来。
被几个人围在一起,事无巨细嘘寒问暖的兰姬:……
她死心闭上了双眼,心中却又不免有些平静下来。
萧大人……看起来似乎真的是个好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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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旁,萧行雁画好了所有人的面容画像,又让认识的人一一辨认了名字,大致确认了户籍,这才下了令:“烧了吧。”
旁边的人都是一愣。
叶芜有些犹疑,只是萧行雁从来不无的放矢,想必是有什么说法的。
他低声道:“这又是为何?”
萧行雁看着身体甚至面部都有不同程度腐烂,甚至最严重的已经被蚁鼠啃食至白骨露出的尸体,叹了口气:“毕竟被咬成如此地步,只怕是带了疫毒,此刻不烧掉,后患无穷。”
说着,她停了片刻:“但毕竟是可怜人,分开烧吧,另找两个土窑,将每人骨灰分拣,记上名字,若是有人来认领,便用画像一一对应,让人领走,若是我们走时还未有人领走,便找个地方埋了吧,总归是要入土为安。”
张说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比起死去的人,自然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萧行雁说得不无道理,尸体既然已经被咬了,说不定已经带了疫毒,只是令人唏嘘罢了。
张说转头又去吩咐了。
萧行雁看着这个明显逾制的房子,有些可惜。
武曌登基后,对于这类逾制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兖州刺史犯了死罪,还是罪上加罪,也不知道这房子能不能留下来。
大约是能留一部分的,毕竟是刺史府,下一任刺史上任后还能用。
只是可惜那些被拆掉的了,都是工人的血汗啊。
萧行雁正在噫嘘唏,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呼吸声。
她转头,就看见兰姬站在她身后,捂着胃,眼睫还有些颤抖。
她身后,那几个仆役正心肝胆颤地看着她,恨不得把人再抱回去。
萧行雁:“怎么了?”
兰姬突然跪下,朝着萧行雁磕了一个头:“多谢大人!”
萧行雁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做什么?”反应过来后,萧行雁连忙把人拽了起来:“好好的跪什么?”
兰姬看向已经被拉走火化的几具尸体,眼泪便流了下来:“织姐姐一直想要离开的……她原本都攒够赎身的钱了,却没想到被哪个狗贼看上了,偏偏就在要赎身的前一天晚上!”
她哭着,又要跪下,被萧行雁架着,没跪下去,但是没耽误她继续哭:“我自知身份卑微,唯有能走到他身边才能杀了他,可是他太谨慎了,衣食住行各个都要细细查过才会入口,原本我都要放弃了,若非是大人及时到了兖州,此事只怕不了了之。”
她一边哭,一边抹着泪:“大人……”
萧行雁皱了皱眉:“织金?”
她对这个女子有些熟悉,也是刚刚那些尸体中的一个,不过看过后,对方倒是让萧行雁有些疑惑,毕竟除了她,其余几个都是十分秾艳的长相,唯有这人相貌清秀,不像牡丹,倒像是雏菊。
兰姬哭着:“是……”
萧行雁眼神又在兰姬脸上转了一圈:“她是为了救你才被兖州刺史收入房中的?”
比起织金,兰姬相貌倒是更与刚刚的尸体中的大部分相似。
兰姬听到这话,整个人颤抖地更厉害了:“……是。”
说罢,眼泪夺眶而出,神色痛苦到甚至有些狰狞:“若非是我……织姐姐早就走了,都怪我……”
“所以,你们是要一起离开的?”萧行雁沉思片刻,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赎身这么容易的吗?”
兰姬显然一僵。
萧行雁眯了眯双眼:“你们不会是想要偷跑吧?”
兰姬彻底僵住了。
萧行雁:“……”得,不用问了。
她叹了口气:“没事,从前种种早就烟消云散了。我说过,今天过后,没干系的人就重新落户吧。”
说罢,她无视兰姬震惊的眼神,转身就要走,却突然听到身后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扭头,兰姬又跪下了。
萧行雁:“……”
她看向兰姬身后几个崩溃的几人,心累地摆摆手:“罢了,你们先去等着吧,一会儿我让她去找你们。”
几人这才忐忑离开。
萧行雁疲惫道:“你究竟想怎么样,不要动不动就跪下,直接说不好么?”
兰姬叩首道:“大人,请手下奴婢吧,奴婢愿侍奉大人左右。”
萧行雁:“……我身边不缺人,好端端的朝我这里凑什么?”
兰姬直起身来:“大人,除了刺史带走的,着院子里还有些财物,奴婢知道藏在了哪里!”
刚刚一声不吭的刺史夫人一愣,又疯癫起来:“你个贱人!背主的东西!你在胡说什么!!!”那是刺史藏起来的,一开始就说是留给他们母子的,这个贱人怎么会知道在哪里?!
只可惜刺史夫人刚起来就被押下去了,兰姬不为所惧,只恭敬看向萧行雁:“大人,我愿领路!”
萧行雁和叶芜对视一眼。
这段时间为了压下粮价,他们消耗得不算少了,萧行雁还怕不够顶到青州,没想到钱这就来了。
见叶芜眼神期待,萧行雁轻咳一声,看向张说:“这些咱们赈灾用?”
张说:“……怕是不好和圣人交代。”
萧行雁叹了口气:“那就是能交代吧,咱们如今消耗不少了。”
张说也不是什么死板的人:“走!”
得了号令,兰姬便起身带着几人朝着正堂最大的几根柱子走去。
萧行雁:“?”
她有些恍惚:“你别告诉我在这里面?”
兰姬不语,只是点了点头。
萧行雁上前一步,敲了敲,略带些回响,但也绝不是空心的。
她扭头道:“空的,装了东西。”
张说叹了一句:“他倒是聪明……”
抄家一向只是将田宅登记造册,化为国有,而不是进行物理破坏。
这几根柱子看起来过于明显,不论谁看到,大约都会以为是承重柱,因此也不会破坏,这钱财便留下来了。
只要后续让这几根柱子因为年久失修塌掉,里面的空洞大家也只会以为是白蚁蛀空或是有人偷工减料,谁会想到里面其实装过大量的钱财呢?
萧行雁倒是不那么惊讶,毕竟小时候也听过和坤的故事。
她叹了口气:“这根柱子,砍掉吧。”
刺史夫人已经开始骂了,萧行雁充耳不闻。
张说抚须叹道:“就是可惜了这房子。”
“???”萧行雁:“有什么可惜的,这柱子又不算是承重柱,这两个大圆柱子都不是。”
众人:“……?”
张说一愣:“不是?!”
萧行雁点点头,她到底是在营缮监待过许久的,对于一些简单的工程知识还算熟稔。
张说声音有些颤抖:“那你刚刚进来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萧行雁沉默片刻:“我就是觉得,按照兖州刺史的审美,说不定是真的觉得这样好看呢?”毕竟各人有各人的审美,这兖州刺史一开始也似乎就喜欢把自己的好东西全摆出来炫耀的样子,万一他就是喜欢这种大柱子呢?
何况抓人比看这根柱子要紧多了。
刚被押回来的兖州刺史:“……”骂谁呢!
张说看着萧行雁认真中还有些愧疚的表情,缓缓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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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被砍开,里面的金砖银块稀里哗啦全流了出来。
众人一时间神色复杂,就连先前觉得兖州刺史还不错的几个府兵看向兖州刺史的眼神也有些想提刀砍去。
萧行雁“啧啧”两声:“可真能贪啊……”
众人:“……”心情更复杂了。
萧行雁看向白鹭和叶芜:“整理一下,登记一下吧,这么些我觉得也用不完。”
兖州刺史双眼通红,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萧行雁现在已经死了成千上万次了。
只可惜,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兖州刺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看着自己藏起来的金银一点点被搬空。
“雁娘……”叶芜将人拉到一边,有些犹豫地开口:“这两日……许多商户都来找我了……”
萧行雁:“?”
她有些担忧:“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我就说当时不能让你自己出面平粮价……”
“没有。”叶芜连忙道:“并非如此。只是许多人是听说粮食价格高才来了兖州,如今我们一出手,只怕他们会血本无归。”
萧行雁松了口气,才道:“让他们先去青州,那里粮价还未平,他们可先去打个头阵。另外,找些陶匠来,我教他们些东西。”
兖州产云母,可以试着做金辉釉陶器,虽然比不得云母釉绞胎瓷,可也算是兖州特产了。
当然,最关键的是能量产,技艺要求相对没那么高,若是能长期和行商建立合作线路,也算是给本地人找了个长久营生,说不定能让兖州经济状况回温不少。
想到这里,萧行雁皱了皱眉:“只怕他们未必信我。”
叶芜温声道:“不会的,他们会信你的。”大不了他威胁一顿。
萧行雁皱了皱眉,没什么信心,她低声道:“我想让白鹭试着操持兖州的生意,你觉得怎么样?”
叶芜一愣:“白鹭?”
萧行雁点点头:“她在你手下锻炼了这么久,我也有了让她自己出来闯一番的想法,只是我不知道你怎么看。”
叶芜沉吟片刻:“她很聪明,应当是撑得起来的。”
“啧。”萧行雁见叶芜没明白,解释道:“有你带着,我自然是信她的能力的,只是她走后,你那边的生意……会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
叶芜有些恍然:“不会!”
见萧行雁一副探究的表情,叶芜连忙解释:“白鹭也早有了自己出来闯荡的想法,我也早把她手中的活开始转移给别人了。”
萧行雁松了一口气:“好。”
看着萧行雁一派轻松,似乎除了这些便没什么要问的,叶芜不免又难受起来,声音低低的:“雁娘,你好久没和我说除了正事以外的事情了……”
萧行雁:“……?”
她看着叶芜垂着眼,嘴角险些没压住,轻咳一声,在人脑袋上摸了一把:“乖,现在在外面,别闹。”
叶芜抬起眼,眼神波光粼粼的,看得萧行雁心中软了又软。
她伸手又在叶芜头上薅了一把:“乖乖乖,我们回去讲。”
说完,萧行雁觉得安慰得程度不够,凑到人耳边低声道:“不要这么可爱啊!”
叶芜一怔:可爱?
还没想明白,耳边的热气就散了,他茫然眨了眨眼,见萧行雁已经走开去和张说说话了,他随手抓住路过的一个府兵:“我很可爱吗?”
府兵看了看对方高大的体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