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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小侯爷身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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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安是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文人,他可没叶氏的那些经历和眼界。
对于母亲说的话,他似有顾虑的说道,“夫人不会容她们的。”
“夫人平日一言九鼎,老爷不与她争,可说到底......”叶氏喃喃顿声,她不忍继续说,但又不得不认清现实。
一家之主从来都是陆元白。
颓自轻吐了口气,又继续道,“耿氏柔软,越是不求什么,老爷越是觉得亏欠,就越想给她们更多。”
说着,倏然抬眼,自带清幽的明眸越来越发散,“可是啊,人若常觉亏欠,那就不得了了。”
陆承安大抵是明白了叶氏话中之意,跟着默默叹了口气,心底刚落下的大石又悬上了半空。
长这么大也不曾经历什么宅院里的争斗,故,更是想不出耿氏这般温顺的人能掀起什么风浪,而父亲又那样宠顺母亲,如何真能让那耿氏得意……
他担心梁氏吃亏,可在叶氏看来,梁氏并非是个好拿捏的。
这么多年相处不难发现,梁氏只是性子率真,却不是什么都不通的憨人。事儿没惹在她身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罢,可若是惹上她,莫管什么明的暗的手段,定要叫那人不好受。
话虽如此,可免不了也要闹腾一阵。
芜蘅轩里,母子俩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叶氏累了,陆承安这才退出准备回自己的院子。
门外,小厮等了许久,一见他出来,这便殷勤的跟了上去。
“你怎么还在这。”陆承安有些不耐烦。
小厮怯声道,“公子,你就让奴才跟着吧。闫妈妈吩咐了,若再见您身边没人伺候,便把我们都发卖了。”
一早起,就见观苍院来了不少人忙活。
伺候洗漱的、门廊洒扫的,还有两个等着晒被熨衣的。
原本清冷的院子一下热闹了,好几个还只是眼熟连名都叫不上来。
陆承安无奈,抓住暮云盘问一番才知,竟是闫妈妈下的铁令。
因为西院住着叶姨娘,夫人也便很少管这头的事儿。
也让西院养的奴才觉着干活轻省,如今,猛地被闫妈妈训斥,一个个登时吓破了胆儿,做起事来也是从未有过的勤快。
陆承安懒得管,可身后总跟个尾巴又实在难受,而且,不管说什么随从都不带听的,真真是叫人郁闷。
“公子,您在这啊。”
不知又从哪儿跑来个小厮,陆承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小厮奇怪,怎么好端端的被斜了一眼,也不敢再讨不痛快,收起笑小心的说道,“府外有人找公子,说是您在莫夫子那的同窗,唤作仲离。”
在外不便时,宣祁总是化名“仲离”行事。
家中排行老二为“仲”,背乡在外为离人是以“离”。
陆承安本就心气儿不爽,又听“仲离”的名字更是烦心。
他板起脸,咬着清晰的吐字道,“就说不我在府,以后他来找都说我不在。”
小厮吓得僵在原地,直至看着陆承安背手大步离去,这才舒了口气。
温润的书香公子如何变得这般暴躁,又一想不久前花厅发生的事,心下不免慌张,这府中怕不是要出了什么大乱子吧。
小厮不敢再想,缩了缩头,愈发提起小心。
梁氏一直忙到夜里,总算把一切置办妥当这才闲下,回到院中却不见夫君身影,心里顿生微恙。
问了闫妈妈才知,陆元白去了东配院耿氏那儿,这又急慌慌的命人去把人给叫回来,事后免不了又是一顿闹腾。
想着明日还要去侯府,梁氏发了一通火后,这就罢休,又斥着陆元白去书房睡,顺了气儿这也才休息。
翌日,马车早早的便在府门外候着了。
还多调了两个随行的小厮,按梁氏的话说,一些排场还是要有的。
陆承颜装扮得也是鲜亮,一身粉紫色的绣花直襟褙子,齐腰高的月白罗裙缠着条彩蝶结长穗宫绦,光洁的小云髻点缀着个缠花发钗,对称斜插两支珍珠排簪,简单干净妆面,自带少女的娇嫩轻灵。
相比下,梁氏这边就简单多了。
昨天计划的精致装扮全都省去,毕竟是去侯府家做客,太过招摇实在是有些喧宾夺主,到底是从五品之家,还是低调些好。
故而,只穿了身平日里的缎面松绿褙子和对襟百迭裙,发髻上的头面也省了金银,只带了个珠钗样式的。
母女两人坐在车里,陆承颜凑近了看,却见梁氏褙子直领上密密绣着一排排小米珠,袖口绣的缠枝花纹似也是金丝勾的。
瞧着简单素净,内敛的贵气却也是呼之欲出。
不是说好的低调吗?
梁氏有些难为情的拢了拢衣裳,对于一再强调的低调,确实有些掩耳盗铃了。
......
广安侯府和陆宅虽有些距离,但好歹都在城东,驾车也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侯府很大,穿过两进院又绕过一道长长的游廊,这才到了西侧院子一处花厅。
两人随着下人进了花厅,主人还未到,管事妈妈先领着两个婢女上了茶,让客人润润嗓、歇歇脚。
侯府里的东西自然都不会差,梁氏也想尝尝鲜,吃的喝的是一样不落。
只是,新茶这口感也没什么特别,和家里茶铺进的茶无二。
帖子上说的品茗,该不会品的也是自家茶吧。
两人还在咂摸茶中滋味,便见广安侯夫人在一众婆子婢女拥簇下款款而来。
她还是那样端庄大气,不过今日,脸上多了许多温和的笑意,看着亲切不少。
两位夫人见面,少不了一套客气寒暄,问健康、问吃穿、问儿女、问府中一切可好,陆承颜只做了礼,便被晾在一边像个透明人。
也不知是谁提起了前一日的千花宴,两人瞬间默契的安静不少。
这时,广安侯夫人的脸上挂起苦涩,侧头一叹就毫不留情地数落起自家儿子的不是。
梁氏原本安静地听着,可越听越觉得不好意思,堂堂侯府公子被说的毫无是处,同为做母亲的,心里难免也不好受。
她不由得低头看向一旁坐的陆承颜,无缘无故就是深深的剜了一眼。
“今日邀夫人和姑娘来,是想着为前日宴席上的招待不周赔个不是。”广安侯夫人缓缓低下头,面上浮起愁容,又道,“今日一早,侯爷便让那逆子去园里罚站了,喏~就在那墙头下。”
梁氏听了忙忙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身体却是诚实的,已忍不住探头往外瞧。
果然,园子转角处,一片秃秃的矮墙下,有位身着华贵的挺立男子正在罚站。
“小侯爷身骄肉贵的,如何受得了这样的日头~瞧着真是心疼。”
梁氏不知是母爱泛滥,还是曲意逢迎,嘴上一阵啧啧尽是不忍心。
陆承颜听得那样的话,为有这般攀附权贵的母亲感到羞愧。
那小侯爷人高体壮的如何身骄肉贵了?
而站在墙根下,日头晒不着又如何受不了了?
梁氏不忍小侯爷受苦,侯夫人也煞有介事的让她安心,这两人又是一阵长吁短叹,互相宽慰。
对于沈修乖乖罚站这件事,陆承颜仍存疑。
不觉又多打量了几眼,从背影看确实是沈修,正脸嘛……此时,那人也正巧侧头往窗子这边看,瞧着侧脸轮廓,确定就是沈修。
瞬间,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由心而生。
沈淑妃说,要让沈修亲自登门赔罪,想来,他是闹了一番。
侯夫人无奈,这才又想出府中赔礼的法子。
以品茗的名头请来她们母女过府一续,又让她们见证了小侯爷受罚的全过程,如此一来,不仅让受害者心安,也能提体现出侯府的风度。
一举两得,也是煞费苦心了。
这般大费周章,收效还算不错,此时,也是该到收尾的时候了。
不多会儿,花厅外有个婆子来报,说是新入府的几个婢女已经安置妥当,正等着夫人去训话。
梁氏也识趣,这就要告辞,不敢耽误侯府正事。
“险些忘了~”
侯夫人一拍腿,想到了什么事,“给陆姑娘准备了赔罪礼,还没拿出来呢。”
说罢,又吩咐下人去拿,很快,妈妈捧上个黑漆雕花纹的木匣来。
梁氏是受宠若惊,只是看着木匣子的质地就已两眼冒光,一阵哎呦呦的客套。不经意,目光又和陆承颜对上,嫌弃的一扫。
这一趟下来,梁氏可谓是把肚子里那些能说的好话都掏出来了,怎奈,侯夫人也是个话痨,一来二去,没少费口舌。
几番客气终于是能抬脚走了。
陆承颜也终于可以解脱了,脸上的笑跟不值钱似的,对谁都是咧着嘴。
正要走,一个婢女小跑着进了花厅,福身上禀,“夫人,小侯爷带了话,说想见见陆姑娘,要当面跟她道歉。”
“这可真是……”梁氏平平呵笑两声,“小侯爷可真是知礼呀~”
侯夫人关切的问道,“那陆姑娘何意?”
想说“不”,又被梁氏一双冷嗖嗖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陆承颜只好笑笑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