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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 人生若只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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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元白,我跟讲这些作甚?”
梁氏横眉冷眼瞪着一旁坐着的陆元白,又一拍桌子起身,“你倒好心,还想将她们迎进府,要不要把我这正房夫人的位置也让出来给那耿氏。当着她们的面我不好说,现在我得跟你说清楚,你若还想纳妾,门都没有。”
陆元白四十出头,平日一派精神抖擞,而今,却是满目愁容。
他哪能想到出城巡了个防,刚回府就在门口遇见曾经的旧情人,耿氏。
开始,他只是瞧着眼熟,迟迟不敢认,若不是耿氏叫住他,险些就错过了。
说起来,陆元白与耿氏只是露水情缘。
当年在城外剿贼,数月鏖战实在疲乏,队伍在耿岩村休整时,认识了村长之女耿慧兮。
一个年轻气盛,一个温柔貌美,看对了眼也只是一瞬的事。陆元白没想到相识不到半月,竟然有了孩子。
他不是没担当的人,只是耿氏母女从来不在他的人生计划中。
如今,突然多了个闺女,难免不叫他多思虑一些。
“你也听到了,耿氏丈夫早逝,她一个人拉扯孩子长大实在不易。我没想过纳妾,只是同若初一样,也给她一个名分,日后回青州算是个保障,免得被一些人欺负。”陆元白解释一番,生怕梁氏又误会什么。
梁氏也明事理,看得出来,那耿氏清心寡欲,不管是对人还是对名分都没有太多欲望,而陆元白提出给她个名分,也只是好心。
一切都明白得很,可梁氏就是心里憋屈。
虽是商贾出身,但当年上门求娶的人也是踏破了门槛。
选择嫁给陆元白,一则看重他为人正派,当然了,长相俊逸也是没得挑的,更重要的一点是,他不似那些男子三妻四妾,就连家里两个通房也是母亲硬塞的。
即便入京为官,还是洁身自好,家里如他一般只一妻一妾的算是稀缺。
被一心一意善待惯了,突然跑出来一个人插足这份幸福,她便失了理智,不知如何是好。
陆承颜听了一会儿,发觉屋里没了动静,这才敢小心着往里走,刚走几步,又回头扯上陆承安,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总要拉个垫背的。
进了门,便见楠木竹丝座屏下摔了个四碎的茶碗,两人觉得气氛不对,默契相互看了一眼,又屏着气,蹑脚准备退出。
“承安、颜颜,你俩往哪儿走。”
梁氏的怒气还没撒完,嗓音还吊在最高处没下来,叫着他们兄妹俩的名字,像是阎王点名似的可怕。
两人哪儿还敢撤退,规规矩矩走进来排排站好。
这会儿,又听梁氏继续道,“家里的丑事,也不瞒你们了,这陆府从今以后多了位姨娘和姑娘。你,颜颜,日后也别叫什么二姑娘了,都改口叫三姑娘。”
这话,怎么听着如此耳熟!
陆承颜蹙眉看向大哥,杏眼一眯目光乱跳,似在说,母亲是你肚里蛔虫吗?
“颜颜,认真听,看你大哥做甚。”
梁氏横了她一眼,捻着步子朝着上首圈椅坐去,“那些陈年往事,我也懒得再提,总之,叫你们都知道知道这府中多了人,承安,晚些时候你也去知会叶姨娘一声。”
陆承安点头应下。
陆元白在孩子面前也是挺直了腰杆,见夫人还算给自己留面子,便又做起父亲的威严想着也吩咐两句。
正要开口又被梁氏的一个眼神怼了回去,只好郁郁的闭上嘴,让夫人做主。
“老爷也别急,认祖归宗这种事急不得,我且瞧瞧,定个好日子让那位若初姑娘给你敬个茶。”
梁氏也没得法子,人都找上门了也不能放任不管,她苦闷的认下一切,念起陆若初的名字越发觉得哪里不对。
忽而,眸子一闪,凝上疑色,“陆若初?人生若只如初见!”
陆元白正喝着茶,险些一口喷了出来,呛咳了两声,面露难色,“夫人,平日也不见你看书读诗,怎么还拽起诗文了。”
梁氏后槽牙快要咬碎,还硬撑着好脾气,和气朝着下头站的陆承安问道,“承安你来说,是不是有这样的诗~似是说什么久别重逢相拥而泣,不觉回忆曾经却道还是初见时最好~”
陆承安那张俊脸尴尬的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模棱两可,一半阴一半晴。
“哎呀呀,承安读的都是圣贤书,才没时间看这种男欢女爱的词啊诗啊的。”陆元白的脸色也不太好,在夫人面前,他都逃脱不了被指责的命运。
梁氏不管那些,只顾发泄,“你也知道是男欢女爱,看来你年轻那会儿没少风流,倒叫得人家念念不忘。”
“夫人莫要多想,没有的事~在孩子面前,说这些干甚,丢人。”
“做了亏心事,还怕丢人~”
两人正吵得热闹,门外跑来了个婢女,脸上扬着喜气一个劲儿的叫着“夫人”。
可一见花厅氛围不对,又吓得缄口不言。
梁氏下了令,这才说,是广安侯府送来了邀帖,请夫人和姑娘明日去府中品茶。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惊喜啊!
梁氏怒气腾腾的脸色立刻阴愠尽退,端正了衣裳这才接过帖子。
从头至尾细细看了几遍,拍着腿乐呵呵的笑起来,“也是没想过,我还有机会进侯府喝茶,颜颜啊,咱娘俩可得好好装扮一番,不能丢了陆家的脸。”
陆承颜对侯府可没兴趣,但又不忍扫了梁氏的兴,最终,还是忍下骂街的冲动笑了笑。
陆元白可是开心坏了,毕竟,夫人开心天下太平。
刚刚还在撕扯的事已不再重要,而险些要了老命的外室风波也暂告一段落。
梁氏拉着陆承颜就要去铺子挑新衣,陆元白更是叫来管家跟着,一再吩咐好生伺候着。
见她们欢喜的离开,陆元白这才真正松快下,双手叉腰,长长舒了口气。
“哎,早知就听你的,过些天再同你母亲说。”陆元白坐回圈椅,自顾整理着藤纹束袖。
原来,领耿氏母女进府时,刚巧遇到了陆承安,这么大的两个人想瞒也是瞒不住的,索性同他说了这对母女的来历。
陆承安虽鄙夷父亲曾经的荒唐事,但到底是父亲,做儿子又说不得什么,可又忍不住想提醒一句。
不过也只是说,母亲性子急,需循序渐进或能保家宅安宁。
陆元白却难苟同,他奉行的是快刀斩乱麻,况且,“夫人是个心善之人”。
结果,陆承安一语成谶,梁氏大发雷霆更是不依不饶,陆元白在梁氏心里积攒的好丈夫人设,荡然无存。
陆元白后悔没听儿子的话,摇头又叹息的,那般扭捏没有半点武将的风范。
陆承安看着好笑,淡淡道,“还好,母亲是个心善的人。”
这句出自陆元白,现在再原封不动还给他,真真是叫人悔不当初。
两人又换了话题,多说了些功课上的事,陆元白还关切问起了叶姨娘,说是晚些去瞧她。
不过,这些话陆承安也只是听听罢了,父母辈的事,他是不想再多掺和。
更何况,自己那位生母似乎并不在意夫君对她的关怀是多了还是少了。
西院芜蘅轩。
婢女在炕桌上布好了茶盏和果子,又把花窗边插着花枝的白瓶顺手带走,瞧着花蔫儿准备换上新鲜的。
叶氏坐在罗汉床边绣着花,身上拢着件海棠色的褙子。天也热了,齐胸长裙也换成了罗萤纱的。
她手下绣的牡丹粉艳鲜活,针一挑,花瓣间勾下澄黄的花蕊。
“你是说,那耿氏母女住进了府中?”
叶氏听了陆承安的讲述,缓缓抬眼问起。
陆承安喝了口茶,目光转到那盘分着层的酥糕上,又捏起一个往嘴里送。
在自己亲娘院子里,他可是放松多了,不用拘礼,渴了饿了馋了的,也不用忍。
嘴里嚼了干净,他这才边擦着手边说:“母亲让她们去西配院之前陆鸿表兄的厢房住下了。瞧着耿氏温和寡言,教养的姑娘也是知书达理,倒不像是能挑事的。对了,那姑娘似乎还精通琵琶,随身带的那支也不是廉价货。”
叶氏顾着手里的绣品,顺着针脚又下了一针,顿了顿轻笑起,“夫人性急,但是个好人,就怕…”
她没再继续说,只长眉轻舒,不愿再参合与自己无关的事中。
自己到底只是个主子赏赐出去的妾,哪有什么资格去忖度家主的事。
“承安,这些日子你便在院里好好读书,别去外头瞎晃了。”
陆承安点了点头,“是!就是不知这耿氏母女何时能走。”
“她们走去哪儿~”叶氏淡淡的说。
陆承安道,“自然回青州,那陆若初是要成亲的。”
叶氏又笑了,“说给你们听听罢了。”
陆承安凑近问,“娘这是何意?”
“一个只为寻亲入宗谱、且盼早早归乡婚嫁之人,如何会带着心爱的琵琶一路奔波,这是做了来了就不走的打算呢。”
做奴才久了,什么样的事、人没见过。
叶氏从小为奴为婢,被卖来卖去,直到十几岁进了陆府才算安稳。
她见多了宅子里的手段,小妾争宠、嫡庶不和、姑娘替嫁、婆媳不睦,层出不穷的争斗天天有,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一堆破事。
虽未见过耿氏,只是听个大概也嗅出她似乎目的不纯。
叶氏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这般清闲的日子她过惯了,可不想轻易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