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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夜新手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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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堡的尖顶刺破暗沉的天幕,几只乌鸦栖息在腐朽的窗棂上,猩红的眼珠在阴影中闪烁。风卷过枯死的藤蔓,带起一阵低哑的呜咽,仿佛某个被遗忘的魂灵在石墙间游荡。
突然,一声锁链断裂的闷响从塔楼深处传来。乌鸦们骤然惊起,漆黑的翅膀撕开雾气,消失在铅灰色的夜空中,只留下几片飘落的羽毛,无声坠入阴影。
“——嘶”棕褐色猎装的年轻男子还未来得及发出惊呼,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了嘴。
男子惊慌地缩了下身子,小心翼翼的观察周围,手的主人才缓慢收回手,带动小臂肌肉线条隐没于衬衣。
“啧。”这是男人对周围环境唯一的评价。
猎装男子鹌鹑仔似的和身后同僚挤在一起,不敢出声——他们对于这位赫赫有名的引导者绝对景仰,但这不代表他们不怕他。
尽管副本任务还未发布,他们也只敢眼神和口型交流:
“你估计要被扣评价分了。”“别乌鸦嘴。”“他好像比副本吓人……”
塔洛涅斯,新历4773年登入「昼夜游戏」以极高评估分在七个昼夜历内登上最佳新人榜,又在二十一个昼夜历中以A级评估成为「时序公会」最年轻的执行官兼引导者。
“跟上!”一声低喝打断了鹌鹑仔们的交流,“都给我进入状态。”崽们吓的一哆嗦,立刻闭紧了嘴。
塔洛涅斯带队穿过荒芜的墓地。
午夜的月光被浓云吞噬,古堡的轮廓如同巨兽的脊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斑驳的石墙爬满枯死的藤蔓,在呜咽的风中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铁栅门歪斜地半开着,锈蚀的铰链随着风声发出低沉的呻吟。
几扇残破的窗户后,偶尔闪过飘忽的微光,却又转瞬即逝。
夜雾在庭院中缓缓流动,隐约露出几株扭曲的枯树,枝触如干枯的手臂伸向天空。
远处传来夜枭的尖啸,却在接近古堡时戛然而止,只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
五人走进古堡,低压立刻席卷过来,除了塔洛涅斯,几名新手都踉跄了一下。
整座古堡的零星光线都集中在一座楼梯之上……之上并没有人。
叮咚一声,任务刷新
【主线任务】
任务类型:[主线]
任务名称:《盛宴前夕》
任务描述:
古堡的主人——尊贵的伯爵大人向他的“朋友们”发出了盛宴邀请。然而,关键的食材却遗失了。作为受邀者,你有责任在限定时间内找回它们,否则……或许伯爵会考虑更换菜单。
【任务目标】
1. 寻找食材
【夜莺的声带】
【石像鬼的眼泪】
【嗜血的银杯】
【主线任务】
1.「让夜莺永远沉默」伯爵讨厌夜莺!它们的声音侵蚀了伯爵珍贵的藏品!
找到古堡温室中的 "诅咒夜莺",取出它的声带(0/1)
提示:夜莺只在月光下现身,且会模仿人类的声音诱捕猎物。
【任务细则】
时间限制:两个夜晚内完成,逾期视为“失信”。
记住,伯爵讨厌失约的客人……更讨厌浪费食物的蠢货。
成功奖励:
2000积分
塔洛涅斯揣摩着:副本难度属于极其正常的B级副本,毕竟等级再高,吸血鬼这种元素也吓不到受试者了,但是……
看着四人惊惧的神色,也许对于刚过了几个C级副本的新手还是足够惊悚。
塔洛涅斯叹口气,迈步上了楼梯,打算参观参观古堡,了解路线。余光看到几只鹌鹑仔忙不迭跟上。
真的像鹌鹑仔……
幽暗长廊铺着积灰的红毯,两侧肖像画的人物透着恬静的笑。
拐角的骑士盔甲泛起寒光,面甲下渗出腐朽的气息。还是猎装男人:“你说它们待会会不会动起来……”
话音未落盔甲关节处就咔哒响了一声。蒙眼的灵媒立刻瞪了男人一眼,男人似是感受到了灵媒黑纱后的目光,紧忙闭嘴。
这只小队配置其实很完善。
猎装男子作为战士。
灵媒通过献祭视野获得感知。
傀儡师虽然是新人,但素质相当不错,至少懂得初级傀儡师要避战,优先用傀儡探路的道理。
还有一名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天知道她在进入昼夜游戏前做了什么,被分为诅咒者,天赋还异常惊人。
“前面…”
所有人看向前方,一只空洞着眼的夜莺被荆棘扎穿了喉咙,嘴角的血珠已经发黑。
没有人贸然行动。
傀儡师闭上眼,夜莺随即艰难地爬出荆棘,歪扭着落在地上。
塔洛涅斯用一根顺来的手杖提着夜莺,看向其脖颈处时还是脸色一变 :
这只夜莺没有声带,只有一串血肉模糊被扯出来的组织。
灵媒轻声:“这只鸟已经至少死了一年,是被尖锐物品割断喉咙取出的声带。”
她愣了一下,“会是之前的玩家吗?”
“应该不会,否则早该重置了。
塔洛涅斯如实回复,转念想到当年自己新手期那个怪物一样不时吓人的引导者,忽然有种传承的使命,于是存心想吓唬小朋友。
“除非这副本死亡率高到一年只有一个玩家成功取下夜莺的声带。”
……
吓唬小朋友的效果非常成功,几个新手的脸登时比墙上的肖像画还白。
塔洛涅斯对结果非常满意,哼着小曲拐过拐角。
他侧过身,优先打开宴厅的大门,一股陈腐的怪味传来。
烛台倾倒在长桌上,凝结的蜡泪像干涸的血管,蜿蜒至绣着暗纹的桌布边缘。
银质餐盘早已氧化发黑,残留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或许是红酒,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如今只余下一层薄薄的、铁锈味的痂。
高背椅七歪八斜地杵着。
其中一把尤其突兀——椅背绷着几道深色抓痕,扶手两侧各有一枚清晰的指印。
仿佛曾有人被强行按在这里,挣扎着留下了最后的痕迹。
塔洛涅斯却像是没注意到场景的扭曲。
拉开一张还算干净的椅子,就坐在桌前,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饶有兴趣地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提供思路:
“这里发生过什么呢……
”
灵媒知道对情况的判断肯定也是评估重要的一部分。咽了口口水,整理思路:“血族的宴会,食物一定是血液。从桌布的裂痕及高背椅上可以看出这里发生了某种暴力冲突。并不能确定冲突是血族之间还是玩家留下的痕迹。至于这些银质餐具……我记得银制餐具对于吸血鬼是致命的,特意使用银质餐具,不会是副本的疏漏,或许在这里用食的并不是吸血鬼,或者这个副本里的吸血鬼已经是变格。”
“唔。”
傀儡师手指向最靠前的一个座位。
就连高背椅的款式都和其他宾客有些不同,精细地雕刻着金玫瑰,大概是古堡的主人。
桌上摆放的餐具已经氧化黑成了那些生锈银质餐具的样子,仔细看却有些不同,更像是……黄铜。
“这才是我们要找的吸血鬼。副本刻意这么安排,一定是有什么故事……”
塔洛涅斯话锋一转,“不过要到后期才能揭晓,走吧,去别的房间看看。”
几人继续看过了剩下的图书室,宾客房间,厨房,侍者房间,酒窖,甚至还发现了一个祷告堂。
塔洛涅斯拿起读经台上的圣经,轻声念出:
“神说:‘杀死光’。于是世界永陷黑暗,万物枯寂”
又翻了几页,念道,
“我是永恒的黑夜,追随我的,将永不见光,却得享鲜血的盛宴。”
祷告堂角落的玫瑰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冒出鲜红,蠕动起来。
塔罗涅斯的声音消失之时,又安静下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登时祷告堂鸦雀无声,猎户嘟囔道:“这要放在18世纪,这里已经是一片火海了……”
塔洛涅斯合上圣经的瞬间,书页缝隙里簌簌落下几片干枯的玫瑰花瓣。猎装男子踩到其中一片,靴底立刻黏上蛛网般的血丝。
"西北侧,温室的方向。"
灵媒突然开口,黑纱无风自动,"有东西在模仿下雨的声音。"
他们跟着她穿过回廊,向西北角走去,墙壁渗出细密水珠。
起初以为是潮气,直到傀儡师绊到地毯卷边——他撑地的手掌沾到的液体实在太过粘稠,抬起时拉出暗红色长丝。
"不是血。"塔洛涅斯蹲下捻了捻,"是腐烂的花蜜。"
走廊尽头的铁门被藤蔓绞成牢笼状,缝隙里传来极为真实的滴水声。
猎装男子用匕首砍藤时,刀刃刮擦植物的声响里混进一声轻笑。
所有新人僵住了。
"夜莺会模仿人类笑声。"傀儡师的傀儡线已经缠上十指,"但不会模仿没听过的声音。"
门后是座颠倒的温室。
本该是玻璃穹顶的位置盘踞着树根,而地砖缝隙里刺出尖锐的玻璃残片。
那些曾属于名贵玫瑰的枝条如今像绞刑绳般垂挂,每根刺上都挑着一只腐烂的夜莺尸体。
月光透过根须间隙投下斑驳影子,恍惚看去如同吊死的尸体轻轻摇晃。
塔洛涅斯倒有心情想着:这实在是幅不错的艺术品。
看来伯爵的艺术品味倒和自己对得上拍
。
……
……等等你们要去哪儿?在行动之前能不能确认一下地图的安全状况?
西南角那么大的一团黑影看不见?
好,那么好,所有人都降半个评估级吧。
……
“西南角。”
塔洛涅斯就看着几人离死亡越来越近,终于忍不住。阻止了几人继续前进的步伐。
“西南角?”猎装男子大概没注意到异常。
"月光..."小女孩突然拽灵媒的袖子,"西南角!影子比尸体多了一个。"
终于有一个可以捞的了……加分!
最后那团影子挂在西南角一株黑玫瑰上。
当塔洛涅斯举起提灯时,他们看清了那是一只夜莺的标本。
它的喙被金线缝成微笑弧度,眼眶里嵌着两粒玫瑰刺。
"诅咒载体。"
灵媒刚刚将标本递给小女孩,真正的夜莺从他们头顶俯冲而过,翅膀拍打声里裹着女人啜泣般的啼鸣。
猎装男子第一刀劈空了,只撕裂一丝羽毛。
傀儡师临时操控盔甲,笨拙地砍向夜莺,为其他人的攻击制造机会。
夜莺却直接撞进傀儡胸腔,刹那,傀儡内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
"它钻进傀儡了!"
傀儡师脸色煞白。
他的丝线正在一根根崩断——那些线不是被挣断的,而是被某种东西顺着线往上腐蚀,像导火索般朝他手指烧来。
塔洛涅斯直接一箭射穿了傀儡的脖子。
没办法,经年的习惯还是让他没法面对队友被死亡威胁而无动于衷。
他在心中暗骂了自己一声。随即强迫自己在角落看戏。
盔甲的头滚落在地,夜莺却没有飞出。
他们听见傀儡缝隙里传来吞咽声。
"它在吃傀儡核心。"
傀儡师声音发颤,"这玩意不该有实体..."
小女孩突然把诅咒载体握在手心。
载体随即变为一滩黑雾,涌向夜莺,它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一股黑血从盔甲接缝处喷出,溅在地毯上立刻灼出焦痕。
猎装男子趁机用匕首撬开胸甲。
里面蜷缩着的东西让所有人后退半步——
那根本不是鸟类,而是一团带着羽毛的人类喉骨,声带像活虫般在骨节间蠕动。
"别碰!"
灵媒的警告晚了一步。
猎装男子的指尖刚碰到声带,整条手臂就暴起青黑色血管。
他即刻变得目光迷蒙,哼唱起一首古老的摇篮曲,歌词却变成了"割开喉咙喂饱玫瑰"。
……
扣分、扣分、扣分!
……
捞不动,实在捞不动。
塔洛涅斯终于看不下去了这群鲁莽的新手了,用桌布裹住声带猛拽。
随着黏腻的断裂声,猎装男子咳出几片羽毛。
而失去载体的声带在布料里疯狂扭动,发出类似玻璃刮擦的噪音。
"容器。"
灵媒如梦初醒,扯下银质餐盘倒扣上去。
声带撞得银盘叮当作响,最终安静下来时,盘底浮现出血管状的锈迹。
叮咚!
【主线任务】宴会食材已收集(1/3)
回程时温室开始崩塌。
不是结构坍塌,而是它作为副本地图,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那些植物在自我分解。
玫瑰化为骨灰,玻璃碎成獠牙,他们踩过的地砖渗出温热的液体。
直到冲出铁门。
等到他们有时间回头时,已不见温室的踪影。
回到宴厅,已经有“人”等在这里,这大概是古堡的管家。
月光勾勒出一道青灰色的剪影,这人皮肤呈现出石像鬼般的冷硬质感。
仿佛随时会与古堡的浮雕融为一体。
他只是低着头,高帽檐压住面孔,伸出手中的餐盘,示意把声带放在餐盘中,几人照做。
这石像鬼……不对,管家宛如石像般平移走了。
气氛徒然轻松。
没有事做的几人又像鹌鹑仔一样眼巴巴的看着塔洛涅斯。
刚才在温室的行动无疑是要扣分。猎装男子在灵媒的逼视下悻悻开口:
“教官……那个我说我最怕的就是西式诡异了……您…信吗?”
“之前最怕的不是中式恐怖吗?”小女孩顺时补刀。
……
小朋友,你爸妈没告诉你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可以插话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