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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有話就是要給它說清楚講明白 ...

  •   昏迷的时间逐渐占领清醒时刻,在昏迷多日之后,齐光悠悠的醒来。

      恍惚间,看到坐在病床旁读书的釉初,彷佛看到了当年的月子。

      「阿光,大白天的打瞌睡,就算小偷上门打劫你都不知道。」
      阳光洒在月子身上精美的舶来洋装,蕾丝在阳光下勾勒出如画片上的光辉,在这乡下陈旧、还带着霉味的小杂货店里,她的出现宛如天照女神降临。
      「有人像你这样看店的吗?」

      「叔父,您醒来了?」
      釉初的声音唤醒了他,她放下手边的书,温和的问:「要喝点水吗?」

      齐光摇了摇头。
      「妳在读书……?」
      「哎。」釉初有些腼腆的笑笑:「快毕业考了,多少念一点。」

      齐光欣慰的点了点头,看到她开始念书,总是振作起来了。
      「睦月呢?」
      「婶婶回来了,睦月去机场接她。」釉初看了看表:「飞机应该才抵达,叔父,您再等一等,婶婶就来看您了。」
      「不用见了,那么多年了,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齐光无力的摇摇头,看着釉初,认真的道:
      「釉初,我有重要的事要交代,接下来的话,妳要仔细听好。」
      「既然是重要的事,您等睦月回来吧。」釉初起身似乎准备回避。
      「不用──」齐光急着阻止,呛了好一口痰。釉初替他拍着背,不敢再离开。
      「这件事,我都交代律师了,睦月那边律师自会处理,可妳……我不说,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
      总算缓过气来,齐光瘫倒在枕头上,显得疲累不堪。看到叔父衰微的模样,釉初心里一酸,顺从的在病床旁坐下。

      「叔父,您要说什么?我听着呢。」
      「我把工厂给卖了,详细状况会有律师处理,我先说个大概……」齐光喘了口气,缓缓的道:「卖的钱,扣除掉给员工的资遣费那些杂项,剩的也不多,你和睦月一人一半…继承了吧……」
      「叔父!」釉初炸了毛似的倏地起身,几乎是第一时间的立即反弹:「我不用──给睦月就好了──怎么说都该是睦月……」

      「妳听我把话说完。」齐光有气无力的笑笑,像是早就猜着釉初的反应:「妳年纪还小,举目无亲,没有点钱在身上怎么了得?」

      「我自己打工赚钱,这几年不也这么过的!?」

      「别逞强了……」齐光无力的拍拍釉初的手:「我知道妳够独立,但只怕万一……钱留着,看妳是要继续读书,还是工作……都随妳。就算妳要闯演艺圈,那圈子起起伏伏,能红的没几个……有笔钱在身上,妳好歹还有个退路。」

      齐光说的平和,但釉初听得难过。她别过头,咬着唇,心里尽是说不出的酸楚。

      「妳不肯接,我也猜得着原因。」
      看她还是一脸不妥协的倔强,齐光微微苦笑:
      「釉初,我是个懦夫……该保护亲人时不保护,事后只知道用金钱补偿妳……妳一定是这样想的吧?」

      「我没……」被齐光挑明的讲,釉初想否认,但看着齐光清澈温和的眼神,想辩解的话到口又咽了下去。

      对,她不否认她心里是有着这样的怨怼。这几年在钱的事情上折腾的自己连书也念不好,说穿了不就是为了这层心结?

      「妳想的没错,我的确是个懦夫。」齐光凄然一笑:「一直想跟妳道歉,可是碍着面子,老是低不下这个头……到现在才跟妳道歉,釉初,妳能原谅我这个没有用的糟老头吗?」

      「您现在说这些,做什么呢……」

      釉初眼眶已湿,看着病危的老人靠着病枕,颤巍巍地向她低头,那年的痛苦彷佛又被挖掘出来。

      在她心里,那个浪子型的父亲一直是来来去去的一阵风,没有构成她童年太多的牵念。隐隐的,或许她始终觉得,那个踏实沉稳的叔父,才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样子。
      所以,比起被放弃的痛苦,真正让她难以承受的,或许是看到她心中坚毅如山的偶像,竟然也有低头求人的脆弱模样。

      那才真正叫她幻灭。

      如今,看着齐光再次向她低头,她泪流满面,却似乎已没有当初那么绝望的悲痛。

      或许,她花了三年的时间将自己放逐在外,才逐渐体会,这个社会、还有「人」这种动物,从来都不像童年想的那么理所当然。

      只有童年的愚騃天真,才这么理直气壮地认为非黑即白是真理。

      她抹去眼泪,轻轻握住老人的手,微微一笑:
      「叔父,那年的事,就让它过去了,好吗?」

      齐光抬起头,望着年轻人的微笑。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事,我慢慢也想明白了……。」
      釉初强压下停不住的哭意,微微笑道:「很多事是没有办法的……也请您别再自责了,就让它过去了,好吗?」
      「那么,继承的事……」
      「继承的事,我觉得还是给睦月才合情合理。」釉初笑道:「毕竟,睦月才是您的女儿,不是吗?」

      「妳会这么说,就表示妳还不明白……」
      齐光微微一笑,握住釉初的手。
      「釉初,这分财产,是一个父亲……留给两个女儿的遗产,妳懂吗?」

      釉初怔住了。

      「做父母的,最希望的就是看到子女平安长大,结婚成家……可是,我看不到妳跟睦月出嫁的时候了……。」
      齐光泪眼蒙眬,伸手抚了抚少女的头。

      很久以前,那个还拖着洋娃娃的小女孩,和他的小女儿一起冲出来欢迎他下班时,他也是这么笑着、抚摸着两个小丫头的头发。

      「这笔钱,就当成是我留给妳们姊妹俩的嫁妆了……好不好?我没办法看妳们俩嫁人,至少,还有个祝福在……。」

      她无法说话,只是,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在您心中,我也是您的女儿吗?」
      末了,她只能语不成调的问。

      齐光一笑,拍了拍她的头。
      「一直都是,只是……我这父亲,做的太无能了。」

      釉初摇了摇头,伏在老人身边,泣不成声。

      溃堤的泪水,是长年的雪融。
      在很多年之后,她始终记着,齐光最后熙然的微笑,
      就像个父亲一样。

      当天深夜,形代齐光带着祥和的微笑,就这么宁静的阖上了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有話就是要給它說清楚講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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