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植物与动物的对话 ...
-
晚上替釉初复习功课,时隔三个月,再度坐在鼬的房间里,虽然情景和初次把她押来读书时一样,两人也是一样的臭脸相对,但心境却大不相同。
正确来说,不同的是鼬。第一次押釉初读书时鼬虽被她骚扰到别无他法,但其实也并未真正动气——二人间较劲的意味浓厚,看到釉初读书时那种叫天天不应的委屈神情,他多少还有些「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
可今天晚上,釉初不复以往那种嘻皮笑脸、反唇相讥的挑衅神态,就只是安静淡漠的坐在他身边,冷着脸将他说的重点逐字写上,却轻易将他惹得一肚子闷气。
他第一次觉得,即使两人距离这么近,他却一点也不明白这女孩在想什么。
「这一题是必考题,妳要把它多演算几次。」
「嗯。」
釉初只简短应了一声,低头专心演算。
这么配合的态度,要是早两个月出现,他一定会五体投地感谢上苍。
可不应该是现在这个样子。
除了呆板的教学对话,以及原子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作响外,房间里安静的让人焦躁难安。
鼬沉默一会,终究还是问道:
「之前怎么好几天没见到妳?」
釉初演算不停、头也不抬的道:「怎么?我还每天都要到你面前打卡报到不成?」
我不是这意思——鼬被她堵的哑口无言,吃了一肚子黄莲,只能闷头翻阅书本。
「我算完了。」釉初停下笔,将试卷往他一推:「还有什么,一起拿来吧。」
算的精准无误,而且前后只花了几分钟——那他之前花这么多时间跟她耗到底是在干嘛?鼬又推给她几道难题,见她依然是有条不紊的解开题目,忍不住开口:
「妳都会算,之前又何必弄到快留级的地步?」
釉初冷冷瞟了他一眼,只简单吐出三个字:
「我、高、兴。」
「这算什么答案?!」
这句话成了引爆鼬隐忍怒气的火线——饿着肚子等着她来的蠢事、陪她虚耗在书桌前的几个月、还有他十六年来平稳地掌握在他手中、安静有序的生活步调,全因她一句「我高兴」的任性弄得乱七八糟!然后这女人现在还摆脸色给他看!?
鼬一阵恼意直涌上心——宇智波家的大少爷向来以冷静自持出了名,但这并不表示他没有脾气。事实上,以鼬十六年的继承人成长历程来说,「备受礼遇」的状况绝对比「不可理喻」多很多——更别提像这样耐着性子忍受一个不可理喻的女人夹枪夹棒的讥刺、冷脸相对了。釉初蛮不在乎、任性而为的处世态度与他的观念抵触,她那时而温柔可人、时而冷淡疏离,阴晴难测的态度更让他异常不悦,不禁沉着脸说出重话:
「人生是妳自己的,难道妳就这么凭着自己的喜好过日子?把自己的学业搞的乱七八糟,这就是妳想要的?」
「乱七八糟是你说的,我自己的事情凭什么由你来评价?」釉初笔一摔,赌气伪装出的平静冷淡不再,毫不客气的回呛:
「我逃课、我逃学,我过得很愉快,有没有毕业我自己负责,为什么要以你的意见为依归?」
「妳能对自己负什么责?!」她毫不讲理的诡辩弄得鼬一阵气噎,顿了一会才背过身冷淡的道:「懒得管妳,真是不可理喻。」
「我有求你管过我吗?」
鼬冷淡背过身去,更惹得釉初一阵气苦。她最讨厌的就是他这态度,好像是迫不得已才得和她纠缠不清似的(虽然刚开始的确是这样没错)。那让她难堪,彷佛自己是千乞万求,死皮赖脸才求得这个样样杰出的男孩回头看她一眼,更别提帮她复习学业等诸多关注——怎么,她还得跪地叩谢皇恩不成?
她咬了咬唇,看着男孩冷淡的背影,忍住眼眶的酸热,动手开始收拾桌上文具。
听到背后声响,鼬回头一望,见她正收拾书包,不禁一愣:
「妳做什么?」
「我要回去了。」
「妳今天的进度还没完成。」鼬按住她的手,制止道:「回去什么?!」
「不用麻烦了。」釉初抽出手,拎着书包站起身来,看着他错愕的表情,淡淡一笑:「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再来缠你了。」
「等等,妳什么意思?」看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说清楚!」
釉初摇了摇头,似笑非笑的望着他:
「你帮我复习功课,盯着我上下学,不就是希望我赶快毕业,不要再缠着你吗?现在我告诉你,我不会再来打扰你,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不会留级了。」
「不是这问题...」
鼬想要辩解,看到她太过清亮的眼神,一时又不知该分辨什么。
对,没错,一开始的确是因为她很烦,他想赶快把这魔女送走。可是被她这么挑明的讲,他突然觉得很难堪。
她不避不让的望着自己,鼬反倒不知该怎么处理自己混乱的心绪,末了,他只能放软口气,商量似的劝道:
「学姐,妳别拿自己的学业赌气,好吗?」
他还是不懂。
釉初惨然一笑,甩开他的手,说道:
「那天在加油站,你说你讨厌堂兄的骄傲,可我觉得你和他们一样,只是骄傲的地方不一样而已。」
釉初顿了顿,在那瞬间,鼬觉得她似乎快哭出来,可最后,她还是压下激动的情绪,冷淡的道:
「都一样,你们都骄傲的叫人讨厌。」
她的话将鼬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这段时间,釉初已拿着书包走了出去。他楞了一会,赶忙追出去,已听到她在玄关和美琴道别。
他追到庭院,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妳别这样——」
「放手!」釉初痛的拧起眉头,鼬这才发现自己太过用力抓住她的手腕,连忙放手。
「妳别这样,毕业考快到了。」
「那又如何?」釉初神情很是淡漠,那种以前他一见就怕的甜滋滋笑容全不见了。
「我...」
她在生气吗?可是该生气的是他吧?但....
他犹豫了几秒,看她又要走,赶忙道:「我送妳回去。」
「不需要。」
「天很晚了,妳一个人不安全。」
「宇智波君,」突然又重视起称谓礼貌来了,釉初认真的盯着他:
「你不用麻烦了,我本来就是一个人,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接送。」
「如果又有小流氓再找妳麻烦....」
「我自己会解决得很好。」她冷淡说完,又行了个礼:
「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