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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江府 ...

  •   纤云一大早侍候江青衫梳洗的时候,陆照台只当看不见人似的,自顾自地立在院中那唯一一颗紫荆花树下,遥遥地看着屋内。

      纤云只觉得背后有两把刀子,不知何时就要向她飞过来,但最终又安然无恙。江青衫却十分镇定,还有些刻意地跟她说说笑笑,闲扯一些没用的废话,只当不知道陆照台正在等她。

      她觉得今日两位主子看着不一样了,但是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大门外,纤云先出了门,站在此地候着。街巷末尾,九儿也牵着马绳,马儿又将马车拖了过来。

      她十分迷惑,瞪大眼睛看向身旁牵了马过来的九儿。九儿也看到了纤云的眼神,却只当没看到,恭恭敬敬地牵着马,站得笔直。

      直到斜地里陆照台抬脚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面无表情的江青衫,九儿才旋即换了副笑意盈盈的脸。

      只是笑得谄媚,笑得刻意,笑得连牙豁子都险些露出来。

      “夫人——往这边来!“九儿的嗓音好像能划破云霄,不仅是江青衫,连陆照台也被他的高声吓得厉害。

      九儿勤快异常,也热情异常,见江青衫愣怔在原地不动弹,干脆弃了马绳,急匆匆地跑来迎她了,一时间连陆照台也忘却,眼里就只有江青衫似的。

      “夫人,这边请!”迎着江青衫走向马车时,方越过陆照台,九儿抓住时机又大喝一声,生怕陆照台没听见一样。

      到江府的一路上,九儿时不时地就叫上几句“夫人”,每每必是字字清晰,如洪钟齐鸣,震得他身旁的纤云来不及捂住耳朵,只看傻瓜一样看着他,生怕他吃错了什么药。

      “夫人!下车罢!我们已到江府了!”九儿利落地跳下马车,冲着车厢内大声喊道。

      他年纪尚小,带着几分公鸭嗓,配着他刻意做作的呼喊声,更是状若能穿破云霄一般。

      江府角门前的几个小厮正在嬉戏笑闹,忽然被九儿的嗓音扰乱,几个人便扔了手里的牌九,十分不善地盯住马车。

      他们倒是要好好看看,究竟是哪个了不得的夫人!

      几人齐刷刷地看向轿门,抱着双臂,非要看一出好戏。“好戏”没看成,却看见个衣着体面的男子自马车上下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到他肩膀处的女子。

      小厮们看见陆照台下车,忙收起了寻衅的颜色,恭恭敬敬地跟他见礼,“原来是陆先生来了,夫人和老爷已叮嘱小的在此等候了许久,请!”

      小厮见礼毕,侧过身子站在一旁,做出个往里请的姿势。

      话说来,陆照台既然是江老爷和江夫人的义子,按理来讲也应当跟府里的几个少爷同样的称呼,但陆照台又兼着小的几个的开蒙授课之事,若真按照“少爷”来称呼,就减少了先生的威仪,几个小的也难免逾矩。

      江夫人害怕几个小的过分随意,便与府内的一应人等嘱托了,还是敬称其为“陆先生”更妥当。

      故而此刻小厮们便恭恭敬敬地称他为陆先生,但看着恭敬,实则只对陆照台,半个字不提及江青衫,也不知是否又是江夫人的嘱托。

      江青衫并非没能感受到小厮们的轻慢,但她只当做看不见。

      左右不过是陆照台的义父义母,虽说按照纲常伦理的说法,也算得上她的公公婆婆,但那江夫人曾带着刁奴去她家中威逼她嫁给县令的儿子,那日她咄咄逼人的模样还历历在目,这算是什么婆婆?

      江青衫心中腹诽,面上半点儿不显,低着头,乖巧地跟在陆照台身后,穿过几个小门,又不知穿过几个游廊,眼见着愈发晕头转向、不辨前路,终于才来到了一处正房。

      江青衫心头更是嘀咕,江家的府邸竟有小半个漓县似的,难怪那日她走着走着就迷了路。

      那正房看着并不打眼,细细看了,才看出内中种种陈设极为讲究,不过江青衫是看不明白的,她只觉得此处较之来路的亭台楼阁更加肃穆,一时心头就难免地有些发闷。

      江老爷和江夫人已在里间等了有一阵子。

      依照礼仪,长辈自不必起身迎接晚辈,因而江夫人和江老爷也不必起身迎接陆照台和江青衫两个小的,江夫人是如此想的,也是如此做的。

      但江老爷却不同,他遥遥地听见了几人的脚步声,也听见门外小厮的禀告,当即便放下茶盏,浑不在意什么晚辈长辈的礼仪。

      当家男人都起身迎客了,当家主母偏还端端正正地坐在上首,如此就把江夫人架在了那里。

      她惯会讲些不痛不痒的客气话的,要真让她失了身份的迎人,心底里却是千百般地不愿意。

      但江老爷已经几步跨出了门,连唤他回来的功夫都没有,江夫人恼得跺了跺脚,蹙着眉头,狠狠绞紧手里的帕子,只得紧紧地跟在江老爷身后,在跨出门子的一瞬间换了张慈眉善目的面皮。

      江夫人已然打过一次照面,江青衫深知她是何等欺辱庶人的秉性,此刻见了她端得慈眉善目、含笑盈盈,更加觉得这女人可怕,活脱脱一个笑面虎。

      但她不曾见过江老爷,一次也不曾,虽然他在漓县大名鼎鼎、无人不晓。

      乍一看,江老爷和陆照台的气质有几分相似,都有些文人墨客的书卷气,文质彬彬,知书识礼。

      不过她却听她阿爹说过,这江老爷早年间的确致力于仕途,但他和他兄长江尚书有着云泥之别,虽出身于一母同胞,但一个一点便通,一个资质平平。

      故而做弟弟的只能因着他的举人身份,又承蒙江尚书在朝中的威望,略略打点照顾,才在南郡府衙内谋了个闲差。

      早些年也不知是何因由,索性辞了他那闲差,落得一身轻地经起商来,以至于如今江府已是漓县头号的富庶人家。

      更有漓县不知名姓之人,对江老爷推崇备至,称颂他有着经天纬地之才,逢人便高声夸赞,奉之为圭臬,以至于最后竟扬言江老爷必定是范蠡转世。

      渐渐地,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众人不再跟着同样地称赞,而是暗中较劲,私底下给江家老爷起了个“南郡范蠡”的名号。

      又因范蠡封地在定陶,后世人称之为“陶朱公”,便又改了江老爷的名号,暗地里给他起了个“陶江公”的诨号。

      陶江公当真是个儒商,终日与金银作伴,气质上却不沾染半点铜臭。

      他温煦地端坐在上首,一只手持着一柄折扇,待到起身之时,江青衫才看见他一身月牙色长袍的底部隐隐地还坠着点点墨竹。

      江老爷看了看陆照台,又郑重地看了看江青衫,笑着道:“你们母亲这些时日身子不佳,缠绵卧榻,实在难以起身迎接,故而免了新妇的奉茶礼。昨日才渐渐好了,这不,一大早就念叨着,盼望你们来见上一面,以解她多日的思念。”

      正说着,江夫人已走上前来,将帕子捂在嘴边,状似痛苦地咳嗽了几声。

      “母亲身体可好完全了?若是仍有不适,宜当多歇息才好,何必亲自前来迎接。”陆照台面带惶恐和关切,虚扶住江夫人,关切地问道。

      江夫人摆了摆手,“不打紧,不打紧,我这是多年来的毛病,哪有好完全的时候?倒是你们两个的婚姻大事竟让我错过了,让我怎么安心?”

      江夫人又虚咳了几声,旋即热情客气地握住江青衫的双手,轻轻抚了抚,而后将手腕上的碧绿色镯子摘下,体贴地与她江青衫戴上了。

      江青衫被她握着手,总觉得不自在,一时除了扯出个僵硬的微笑来,还不知如何是好,就被她强势地给了个镯子,一下更是不知所措。

      “江夫……母亲,这太贵重了,既是你心爱之物,我怎敢领下……”江青衫说着,作势便要取下手腕上的镯子,江夫人怎好让她退还?

      “哎,拿着,正是我心爱之物才要赠与你,不然送了这礼物又有甚意义?”江夫人严词拒绝道。

      两人你推我往,谁也没提及当□□婚一事。

      江老爷也在一旁帮腔:“都是你母亲的一番心意,切莫再推辞了!”

      语气已带上了几分严肃,江夫人也趁机又咳嗽了几声,陆照台听了,也加入三人的阵列之中。

      他暗中给江青衫递了个眼神,而后装作惶恐地说道:“母亲带着病体还忧心儿子的婚事,此儿子不孝之一也,如今若是推却了母亲的好意,让母亲为难,又是儿子不孝之二了。如此,便不好再推辞了。”

      故而再三推拒,镯子最后还是落在了江青衫的手上。

      陆照台脆生生的,一口一个“母亲”,一口一个“儿子”,若是有旁人在侧,不晓事的恐怕还真以为他们是嫡亲的一家人。

      江夫人听他接二连三的喊她母亲,又多次提及孝道,便觉得应当有更多发挥。

      她攥紧帕子,作势在眼底拭了拭,悲戚道:“若是你父亲母亲还在世,今日见了你二人伉俪情深、珠联璧合,定然喜不自胜!只可惜天公不作美,怎的就早早地去了……”

      那帕子在她眼底擦了又擦,唯恐擦不净眼泪似的,只是眼中丝毫不见湿意。

      “大喜的日子,你偏偏又说这些干甚,徒惹人心伤罢了……”江老爷状似责备地叱了江夫人一声。

      旋即又看了看对面的陆照台,后者讷讷地立着,有如神魄抽离。

      江夫人听了这话,才勉强收起了哭声,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再不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江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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