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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私会 ...

  •   杜子琛似泼溅而出的茶水,应声栽倒在地,皮肉撞在坚硬的青石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动静,惊恐得他娘箭矢一样从斜地里飞刺而出,扑倒在他身上,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好像那记窝心脚真真切切的踹在了她身上一般。

      杜夫人凄惨地嚎哭道:“老爷,老爷!子琛知道错了,切莫再打他了——”

      “知错?他能知道些什么错?欺男霸女,横行无忌,仗着他是我儿子,做出了多少混账事?呵,每每犯下错处,还四处嚷嚷我的名讳,生怕旁人不知道我杜恒,连带着我跟着他一块儿声名狼藉!”

      他本就腰大十围,一通话豆子一般倒出来,已是上气不接下气,粗喘着复又跌坐在太师椅上,抖擞着双手拿过茶盏。

      杜夫人却不让他歇息片刻,手中那盏茶才放到嘴边,她接着道:“当爹的不为儿子撑腰,那这爹当着有甚用处?况且,况且子琛还小的呀,等他长大了,就会悔改了——”

      “咣当!”杜县令怒得将手中的茶盏掼在青石砖上,茶水飞溅,吓得杜夫人连连后退。

      方才才被打晕了的仆人,堪堪醒过来就见到一大片碎瓷片从他眉梢间飞过,他审时度势,当即闭了眼装晕。

      “我无用,是我无用!我为官十余年,同僚皆青云直上,独我还做着这个小小的县令!”杜县令一边吼着,一边怒极地猛拍桌子。

      杜夫人见触了丈夫的霉头,虽然心疼儿子,却不敢再顶撞他了,只敢乖乖地挡在杜子琛身前,将他死死地护在身后。

      那仆人听了这话,更不敢睁开眼睛,真恨不得当场再次昏过去才好。

      良久之后,杜县令才平复了怒意,沉声道:“数月前,你为虎作伥,勾连着江府强迫江屠户女儿给这逆子做妾的事情,我真当我不知?”

      杜夫人瑟缩着,躲避杜县令如炬的目光。

      “原想着那不过是个屠户的女儿,他既喜欢,纳了也便罢了。谁曾想他竟然胆大包天,那江家女儿已为人妇了,还敢去招惹纠缠,闹出一场天大的笑话,搅得满城风雨!

      “这会子可如了他的意了,现在漓县谁不说我杜恒家风不严,家教不堪,竟然教出了个强夺人妇的儿子!”

      杜夫人闻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老爷明察啊,不是我的子琛强夺人妇,是……是江家的狐狸精!是那狐狸精事先藏身在江府后花园中,勾得我儿茶饭不思,所以他才头脑昏聩,胆大包天地做了这等傻事!要怪,也只能怪那女子——”

      “呸!狗屁狐狸精!老子也是个男人,到底是那女子勾引还是这逆子色欲熏心,我会不知晓?况且你以为他就这一桩狗屁倒灶的腌臜事?”

      杜县令说着,突地从椅子里坐了起来,背着手快步走到那仆人眼前。

      “李管事,别再装死了,你来告诉告诉夫人,她放在心尖尖的儿子都干了些什么破事儿!”

      李管事一睁眼便看到一双鹿皮靴,他不敢抬头看,只敢乖顺地撑着坚硬的地板慢吞吞地起身。

      虽然已尽力避免了,后背的伤口甫一动,仍旧扯动得他浑身钻心的疼。

      李管事倒吸一口凉气,将那疼痛尽数咽下。

      “说!”

      “是……是。”李管事的余光一碰到身旁杜子琛斜刺过来的怨毒警告,便挨了烫一般地挪开。

      “几个月前,江老爷过生辰的那日,少爷并非一时兴起才去了江府的后花园,而是……而是为了私会江老爷的女儿……”

      李管事越说越感到背脊上承受着杜子琛的千刀万剐,但不论伸头还是缩头,今日这关都难过,少爷惹不起,老爷更是惹不起。

      因而这会子一股脑儿说完了,反倒感到一种绝无仅有的快意和轻松。

      杜夫人闻言,心头一沉,转头看向她儿子,不可置信地问道:“江老爷的女儿?”

      未等到杜子琛作答,她抱着最后一丝希冀地反问:“不会……不会是江枳吧?”

      杜子琛照旧沉默,似灵魂抽离了一般。

      看到儿子这副模样,心中已明白了十分,片刻的功夫,连抱有的最后一分希望也消失无踪。

      她旋即爆发出一声凄厉尖锐的啼哭,夹杂着遏制不住的怒意。

      “你真是色胆包天!那江枳是江家打算明年送入宫里的人,那是圣上的人!你怎么敢染指?江府那么些女儿,你随便同谁私会不好,怎么就偏偏非要招惹她?”

      杜县令见她越说越不着边际,捏了捏额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三人齐齐看向他。

      “说的是些什么话!”他先是狠狠地剜了一眼杜夫人,随即又看向青石砖上瘫坐着的儿子。

      “江家对这个女儿抱着莫大的希望,只待她来年顺利入京,便能对江家多有佐助。你如今做出这样的混账事,等于断了江家一条臂膀。若是江家知晓了,莫说是你,我也得被发落!”

      若仅仅是漓县的江府,他倒还不至于太过忌惮,毕竟是他执掌的地界,江家如何霸道也得卖他几分薄面。

      可坏就坏在,这江家是江尚书的本家。江尚书主管吏部,统领本朝官员铨选考察、升任贬谪等一应事宜。

      他上一年平调至此地,好不容易才经人引荐,搭上了江府这条线,点头哈腰、毕恭毕敬地让杜子琛也给江家老爷做了个义子。

      眼看着仕途在望,竟出了这等龌龊之事,杜县令只觉得天旋地转、如临绝境。

      如今可倒好,这逆子的风流债竟然要他这当老子的来偿还,只恐怕拿前途来抵尚且不够,依着江家的权势滔天,连他的卿卿性命也要跟着葬送。

      杜子琛听了他老子的话,又见他老子那张脸上露出前所未见的绝望和灰败,终于才觉察到他闯出怎样的祸事来。

      他双腿跪地,匍匐着走到他老子跟前,抱着他的双腿不肯撒手,全然不顾分毫脸面,哭得像个三岁的稚子。

      “爹爹,儿子知道错了!儿子往后再也不敢了——”杜县令看他脚边哭得仪态尽失的儿子,更是心烦厌恶,怒得一脚踹开。

      一旁的杜夫人也愣怔着,再也顾不上给他求情,歪坐在地上,摇摇欲坠。

      “以后?哪还有什么以后?我老杜家危矣!”杜县令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半支着身子倚靠在八仙桌上。

      在场四人中,三个主子或是失了魂,或是落了魄,反倒余下那李管事还坦然淡定一些,虽然他周身疼痛似乎快散了架,背脊上也血糊糊烂作一团。

      “老爷,依我看来……此事不必如此惊恐。”李管事微微弓着身子,抬眼看了看上首的杜县令。

      见他并不反对,才低头接着道:“来年江枳才会被送入宫中,也即是说,在这一年之中,只要咱们想个法子,赶在事情败露之前处置妥当了,便能抽身事外。”

      杜县令听了,一时竟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心头已然有了个不体面的阴毒法子,不过毕竟是个老狐狸,仍旧不置可否。

      李管事揣测不清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接着道:“退一步讲,江家女儿出了这等事,是欺君的大罪,就算他们江家已经知道了,料想他们也不敢声张,江家又速来注重声誉的,也只能吃了这哑巴亏——”

      “你说的法子……是个什么法子?”

      杜县令不愿搭上他的仕途和身家老小,因而并不得意江家吃下哑巴亏的法子。今日他能让江家吃下哑巴亏,来日江尚书就能让他有苦说不出。

      李管事嘿嘿一笑,随即小步走向杜县令,附耳说了几句,然后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不再言语。

      杜县令听了,除了沉思并不多做反应,思忖了片刻方才不太自然地做出一副惊讶迟疑的模样。

      李管事离他并不远,见他变化的神色,心中暗骂他坏事做尽还妄想背负好名声,短短片刻的功夫,已将他祖上十八代骂了个酣畅淋漓,面上却半点不显,反而越发恭敬。

      “如此……也好。”杜县令疲惫地抚了抚额角,颇有些不情不愿,“也难为了那孩子,事后……让子琛多多补偿她便是。”

      杜子琛和他娘跪在地上,此时还不知道他爹和这下人葫芦里卖了什么药,打算细细地问个明白,又看见他爹倦怠地闭了双眼,害怕再挨一顿打,到底没问出来。

      “是,那老奴便下去安排了。”得了杜县令的应允,李管事低着身子缓缓后退。

      直至出了角门,又见四下无人,方才剧烈地咳嗽几声,抬起袖子一看,那上满已是暗红色一片污迹。

      “呸!你家的龌龊东西干了下流龌龊事,反倒打起老子来了!”见天色已晚,他连忙擦干了嘴上的鲜血,匆匆离开。

      此时,房梁之上一道黑影也借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幕,瞬息之间便没了踪影。

      “江枳的事情我听得分毫不差,只是……只是杜县令打算如何处置,却听不清了。”夏回立在陆照台下首,低着头恭敬道。

      他本来并不十分恭敬,因着跟在陆照台办差多年,加之陆照台本就不是个十分苛责之人,故而他和九儿他们行事便随意了些。

      但他办事不力,这几日带着手下,暗中在南郡搜罗了个遍,恨不得连这片地也翻过来,却始终翻不出那书生,这会儿害怕陆照台拿他是问,就越发恭敬。

      陆照台坐在紫荆花树下的一把藤椅上,漫不经心地披了件外衫,支着半张脸听夏回说话。

      “如何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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