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底下还有谁？》啃啃鸡爪

36、小虫母和孩子们 妈妈的本能

　　“你是谁？”尤埃尔后退一步，他现在光溜溜的，而男人穿得很整洁，他在气势上落了一截。

　　“妈妈，我是科尔克拉夫，虫族四大领主之一。”

　　不就是只恶心的虫子？即使拥有完美拟态，内里装的也是残暴的芯子。

　　尤埃尔看到他，就能看见那些死去的人类战士。

　　他之前对战争毫无所感，但亲历后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惧怕。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物种？因为强大而肆无忌惮，似乎生命都是无足轻重的消耗品，这么冷血残忍，现在却会对他唯命是从？

　　即使男人对他毕恭毕敬，尤埃尔还是感到冰冷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破茧后的钝感在缓缓消失。

　　“妈妈，不要怕我。”看着小虫母害怕的样子，科尔克拉夫收起了笑容。

　　又是这个称呼。

　　尤埃尔无比希望自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他可以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可以拍完那场真人秀，可以登上更大的舞台收获更多喜欢，可以拥有很多朋友。

　　而非就这样被轻易打破平静的日子。

　　他怨恨眼前的虫子。

　　尤埃尔的声音在颤抖：“能放我走吗？我真的不想当虫母。”

　　科尔克拉夫预想了很多种场景，却唯独不敢想现在这种情况。

　　因为他知道自己处理不了。

　　小虫母未来的生活处处需要虫子们照顾，否则他将难以度过成熟后的繁殖期，甚至可能会因为营养不足死掉。

　　但面对尤埃尔祈求的目光，本能让他只想点头答应。

　　“妈妈！”

　　一道朝气蓬勃的声音打破了室内诡异的安静，科尔克拉夫长叹一声，捏住眉心。

　　混乱的脚步声后，门口挤进来一个看起来非常阳光的男生，整个人透着股青涩，让尤埃尔幻视那些初出茅庐的大学生。

　　虽然心里知道这玩意也是虫子，但按最简单的以貌取虫原则，尤埃尔认为他的危险系数会低一点。

　　“妈妈什么时候出来的？”伊娃眼睛黑亮，他长得很高很壮，但在面对尤埃尔时却是半跪下来的。

　　尤埃尔不由顺着他的话回答道：“刚才。”

　　伊娃看向他时像狗，而尤埃尔对狗狗总是心软。

　　“妈妈好可爱......我叫伊娃，您可以随意称呼我。”

　　伊娃眼珠子转着，说完还得寸进尺，悄悄把脑袋靠在那团散发暖意的小腹上，没等他陶醉几秒，一股大力便扯着他的后颈把他拽了起来。

　　伊娃凉凉地看向科尔克拉夫，视线对上后又自然挪开。

　　“他们呢？”

　　“查尔斯在路上了，至于另一个......”伊娃磨了磨牙，“病得来不了呗。”

　　要是死了才好，他能少一个竞争对手。

　　虫子就是这样古怪的种族，又团结又割裂。

　　伊娃很吵，话很多，一口一个妈妈叫着，尤埃尔便不自觉被牵着鼻子走，好几次都想再求求这两只虫把自己放了，却被伊娃一个问句堵了回去。

　　“妈妈，我..... ”

　　“好了伊娃，我想先去擦拭一下身体。”尤埃尔感到皮肤上的粘液都吸收得差不多了，正好岔开话题。

　　“好，”伊娃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您想要谁来服侍？”

　　两只虫一左一右夹着他，像是他不做出选择就不放他走。

　　天知道他到现在都还没穿上衣服，虫母新生的躯体实在是太脆弱了，需要在粘液吸收完毕后才能净身。

　　侍者会在清洗时帮助虫母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这个任务只有领主才有资格执行。

　　“对不起妈妈，我来晚了。”

　　门再次被推开，伊娃面色又沉了几分，哪里是来晚了，分明来得正好。

　　进来的男人拥有一张让尤埃尔眼熟的脸。

　　“查尔斯...”他不敢相信，手忙脚乱想遮住自己的身体。

　　看到这位年轻的帝国议员，尤埃尔属于人类的羞耻心终于被唤醒了一点。

　　查尔斯带了一件披风，上前一步将它披到了尤埃尔肩上。另外两只虫看得眼睛都直了，查尔斯在人类社会浸淫这么久，自然更能理解小虫母的需求，不像那两个傻大个只会盯着妈妈的身体不放。

　　“你居然是虫子？”尤埃尔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帝国议会里会有虫族安插的间谍。

　　查尔斯自然地挤到尤埃尔身边：“是的妈妈。二十三年前我们在人类领地感受到了您的能量波动，但当时虫族内部发生了战争，这导致我们无法全力寻找您，也因此错过了见到您的机会。”

　　“我也是在那个时候来到帝国的，为了找到您，虫族做了长线计划。”

　　尤埃尔似懂非懂地听着，他不理解虫族的执着，对查尔斯说的虫族历史也毫无兴趣，他只想快点洗干净身体穿好衣服，再琢磨怎么逃跑。

　　但在此之前，还需要解决一件令他头疼的事。

　　之前是二选一，现在是三选一，尤埃尔看着三只等待他挑选的虫，说道：“还是你们自己决定吧。”

　　妈妈的意思是......

　　三只虫看了看自己的竞争对手，几乎没多犹豫便露出了狰狞的虫化躯体，房间建得很大，够他们施展。尤埃尔面色惨白，要说这些虫伪装成人类他还勉强能正常交流，现在变成半人半虫的样子互相厮杀，这又让他记忆闪回，心里堵得难受。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让自己不要去看，在心里冷漠地想：最好这三个能把对方互相打死才好，这样他应该更容易逃出去。

　　本能驱使虫子们在虫母面前表现，这不是一场真正的战斗，反而像是表演，虽然都抱着悄悄置对方于死地的念头，但为了凹造型的小动作太多，每只虫都无法使出全力。

　　他们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只有这样才能吸引妈妈注意，才能展示出自己拥有更优秀的基因，是更合适的对象。

　　虫族终究本性难移，即使是查尔斯在听到虫母让他们自己决定时也瞬间抛去了人类的礼义廉耻，像求偶期的野兽，只想向雌性证明自己才是最强壮最美丽的那个。

　　尤埃尔显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在虫族耳中是什么意思，虫母将决定权让渡给他的孩子们，那么，他们会用最原始最纯粹的方式决出胜负。

　　讲道理在这种关头可行不通，只有真正意义上把对手打趴下才算胜利。

　　三只虫打得不可开交，但战火并未波及到尤埃尔，他缩在一边抱着自己的腿，阴暗地期盼着。

　　一道喘息声从门外传来，但屋内没虫注意，倒是尤埃尔微微皱起了眉。

　　太虚弱了。

　　尤埃尔一下就能感觉到，身为虫族，却有这般混乱微弱的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妈妈。”

　　尤埃尔抬头望去，那是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白色的头发耷拉着，挡住了半张脸，皮肤和嘴唇都是惨白的，看上去居然比他还要可怜，像是一阵风都能吹跑。

　　伊娃擦了下嘴角的血，恶意地高声喊道：“呦，这是谁来了？我还以为今天见不着你了。怎么，你也想来？”

　　盖洛普还是一副可怜样，做作地含胸，像是很害怕。

　　伊娃要吐了，这死东西昨天还不是这副作态，在妈妈面前倒是会装。

　　“来啊，刚好有资格的都到齐了。妈妈破茧后第一次净身，你不想要吗？”伊娃挑衅地笑了笑。

　　盖洛普捏紧了拳，只是目光还停留在小虫母的方向：“我......”

　　尤埃尔莫名感到这画面很刺眼，他没忍住站了起来，不等他说话，盖洛普便眼睛一亮，很会顺坡下驴地小跑过去。

　　这速度，可不是个将死之虫该有的反应。

　　“妈妈。”他小声喊着，弓着背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再无害一点。伊娃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也跟着喊了声“妈妈”。

　　他还是虫龄小，做不到另外两只老狐狸的喜怒不露，想破头想出来的阳光虫设也因为愤怒面目全非，虫子总是很难模仿出人类情绪，所以面无表情时会有浓重的非人感。

　　尤埃尔鼓足了勇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你们不要欺负他。”

　　偏偏盖洛普还在为现场的气氛添油加醋：“妈妈，我没事的。我想，伊娃肯定不是故意的。”

　　伊娃：？

　　他干什么了啊？正常说话都不行？盖洛普是不是真想死了？

　　不过这回尤埃尔没再多说什么，因为伊娃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他感到害怕。他现在也不过是仗着一个虫母的身份，这些虫子真的会听他的话吗？杀掉他，于他们而言不过是挥挥虫肢罢了。

　　科尔克拉夫这才对着伊娃缓缓说道：“你吓到妈妈了。”

　　伊娃泄气般将头扭到一旁，查尔斯随即开口：“盖洛普你也来吧，机会于我们而言是平等的，谁打赢了谁就能服侍妈妈。”

　　“还是说你想让妈妈为难？”

　　盖洛普这下不说话了，只是默默变出了虫肢。他的虫肢和尤埃尔之前见过的都不一样，它们斑驳粗糙，像一节节干枯的树干。

　　“妈妈，我会努力的。”盖洛普在小虫母担忧的目光下加入了战斗，他知道以自己现在的情况不可能赢，但能被妈妈用那样可爱的眼神那样温柔的语言对待，他觉得自己可以死在这里。

　　反正也活不了多久，死在妈妈面前，会被妈妈记住吗？

　　四个领主打得越来越激烈，不过尤埃尔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其他三只虫的火力慢慢都集中在了盖洛普身上。

　　那只最弱小的虫子，狼狈地护着自己的伤口，避免它们被进一步扯开。

　　尤埃尔感到心脏被揪住了一般，他很不安，他觉得再打下去盖洛普真的会被打死。

　　明明一开始想的是这些虫死了最好，为什么现在又不忍心了？难道就因为盖洛普看上去可怜？明明被打得遍体鳞伤，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咬着牙不肯认输，白色的头发被染红了，眼球掉了出来，伊娃还恶意撩起他另一边头发，朝尤埃尔露出他那只不完美的灰白瞳孔。

　　邀功一般笑出两颗尖牙：“妈妈您看，他连拟态都做不到。”

　　尤埃尔心里堵了一口气，听到这话，他终于没忍住。

　　“你们不要再打了！”

　　伊娃愣住，像被浇了盆冷水。他极其缓慢地直起身，盖洛普像垃圾般被扔在一旁，伊娃歪着头，脸上又没了表情：“妈妈，我们还没分出胜负。”

　　尤埃尔手脚并用往前爬，把生死不明的盖洛普抱在怀里，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也要保护宝宝的刺猬妈妈。

　　伊娃感到奇怪，弱肉强食，这是他从小到大的生存信条，弱者只会被蚕食，被抛弃。

　　为什么妈妈会保护弱小的虫子？

　　伊娃不明白，他觉得自己好像被狠狠打了一拳，原本亢奋的神经都被打得晕头转向。他不想面对尤埃尔的眼神，只感到胸口发闷，像是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我改变主意了，让查尔斯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