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底下还有谁？》啃啃鸡爪

35、小虫母破茧日 最可爱的骨

　　尤埃尔感觉自己浸泡在一片温暖的汪洋里。

　　他感受不到自己。

　　肢体像是消失了，只剩规律的脉动。

　　思绪沉沉，一片黑暗，周围有粘液缓慢流淌的声音。

　　沉重，温暖，疲惫，这个崭新的世界会用最可爱的骨头，最纯洁的血液，最美丽的皮囊去拥抱祂最爱的孩子。

　　-

　　宇宙像一只深邃的眼睛，埋葬秘密蛰伏野兽。

　　星海环绕下是一颗表面坑洼的星球。

　　这里是虫族最久远的居所，也是它们基因延续的地方。

　　四大领主共同守护着他们最珍贵的宝藏，数百年来，这是他们首次同时出现在这里。

　　那是一颗小小的茧，它脆弱莹润，连每一丝弧度都长在虫子们的心上。

　　里面孕育着他们的母亲，他们的爱人。

　　这座堡垒被从头到尾翻新了一遍，里面堆满了虫族的战利品，所有虫子都用出自己最完美的拟态，砍掉那些收不回去的肢体，挖去不该存在的器官，把这座星球的角角落落打扫干净，努力让它看上去像个人类社会。

　　母亲讨厌虫子，母亲喜欢人类。

　　奥巴代亚把人交到科尔克拉夫手上时，尤埃尔撑在虫子丑陋的躯体上哭得直干呕。

　　精神海里全是小虫母的咒骂。

　　让这群残暴恶心的虫子赶紧去死。

　　心理比较脆弱的虫子当即就想自我了断，被其他虫阻止后才消停。

　　毕竟垃圾星和第七星这两次行动已经让虫族失去了大量战力，剩下的虫必须回去保护虫母，即使是在人类反击时当最没用的肉盾。

　　尤埃尔被虫子们簇拥着上了飞船，他的挣扎在这些怪物看来如同撒娇，莫大的恐惧让他应激一般尖叫哭喊，虫子们怕他伤到自己，只能圈住他，一边轻声哄着一边砍下自己的肢体往小虫母嘴里塞。

　　为什么妈妈会这么害怕？

　　他们不可能伤害他的，难道是饿了？

　　尤埃尔哭得更大声了。

　　最后直到哭累了才沉沉睡去，在一群虫子的凝视里还会时不时抽噎几声。

　　：妈妈...好可怜，好可爱...

　　：你们非要用本体，说什么丑虫子也要见妈妈，这下好了，把他吓成这样

　　：可是□□会用到本体，妈妈不早点适应之后会很辛苦的

　　：妈妈看起来小小的，真的可以吗？

　　：自己不行别怪妈妈小

　　虫子们摩擦口器，小声交流着。

　　飞船在平稳行驶，尤埃尔陷入了黑甜梦境，呼吸也逐渐舒缓下来。

　　米白色的丝从他的背后一根根吐出，慢慢形成了一圈半透明薄膜。

　　这是虫母从青涩走向成熟的第一步。

　　此次破茧后，他便拥有了孕育后代的能力。

　　虫子们静静看着这神圣的一幕，虫族的母亲并非仅存在于他们的想象之中，历经上万年漫漫求索，他们终于等到了命运的垂怜。

　　就像是一个口口相传的神话故事，明明没有先例也没有任何证据，但虫子们天然了解虫母，从第一次见面时便能做出判断。

　　他们的妈妈很脆弱，因为长期缺乏虫子照顾导致营养不良，就连结的茧都小得可怜。

　　虽然妈妈现在很排斥他们，但没关系，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

　　-

　　窗外是电闪雷鸣。

　　纷乱繁杂的雨点落在窗户上，伊夫林站在一旁。

　　这位工于心计的帝王像是瞬间迈入了老年，面容沧桑疲倦，时常叹气，脾气也越来越古怪。

　　他不明白自己的运气为什么会这么差。

　　似乎他的好运全用在那场王位争夺上了。

　　不可能存在的虫母，虫族间谍，星球沦陷。

　　他没想到自己信任的议员居然会是在虫子！这让他根本无从防范，整个帝国从内部，从根基就出了问题。

　　伊夫林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桌上还有堆成山的文书等他决策。

　　战后难民流离失所，重建工作刚刚起步，虫母的信息还能瞒多久？怎么疏解民众恐慌？高层权力中还有他没抓住的细作吗？

　　虫族找到了虫母，它们会卷土重来吗？还是说趁这个机会直接打过去比较好？

　　不行，不行！现在的帝国根本承受不起这种强度的战争。

　　还有那条最近在网上传播的链接......

　　虽然技术人员已经在努力拦截，但很难从源头上完全阻止。

　　舆论已经处于失控边缘。

　　：保真吗朋友们，最近我身边好多人都在讨论这个

　　：看起来很假的消息往往是真的

　　：傻子才信

　　：但本来就很蹊跷啊，虫族到第七星到底干嘛来了？就莫名其妙冲进来，乱哄哄打了一通又突然撤退，之前有这种情况吗？

　　：而且这次三个领主都在，你们就说到底啥原因能让这几个搞起合作？

　　：官方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

　　：讲真就两张图片代表不了什么，我说这就是些闲人私下合成制作的。你要是和我讲虫族的动机，本来就不能用人类思维去揣摩，磁场啊啥的都有可能影响它们做出决定

　　：其实历史上很多虫灾来得都莫名其妙，只是持续时间都比这次长

　　：对，这次就感觉很急，来得快去得更快

　　：万一它们真找到虫母了怎么办？我就担心这个，人类还能与之抗衡吗？

　　：难说。如果虫母和人类之前解析出来的资料相符，那相当于它可以消除虫族现在的debuff，后期虫族因为精神崩溃死亡的概率会大幅降低，整体胚胎质量也会提高

　　：别散布恐慌啊，虫母那玩意就不可能存在，都是猜想，根本没有实质性证据

　　：我赞同，我觉得这个链接很假的原因之一就是它提到了虫母

　　：你们都被骗了，我有内部消息，知情人都签了协议

　　：细嗦

　　虫母身份曝光是迟早的事，只是现在很多人都不敢想象拥有虫母后的虫族会强大到何种地步。

　　看着那颗仍在沉睡的茧，科尔克拉夫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个笑容。

　　和为了模仿刻意表演出来的不同，本身对情绪缺乏感知能力的虫子发自内心地感到幸福。

　　虽然虫族有四位领主，但主要还是科尔克拉夫在管理大小事务。

　　伊娃虫龄最小，天天想着怎么给小虫母再多弄点战利品，根本静不下心。查尔斯从人类议会回来后生怕再染上班味，这些事根本不碰，每天要么来看小虫母，要么就是去制作虫族人类化教材。

　　是的，作为虫族部署中的长线卧底，查尔斯对人类的认识比他们所有虫都深，他来做这个正好。

　　小虫母的自我认同显然还是人类，虫子们当然不会强迫他们的母亲改变，他们只会改变自己。

　　至于最后一位，盖洛普，他的精神暴乱在上一场战斗中被彻底激发，整只虫状态很差，应该是快死了。

　　不过自从他们把母亲接回来后，盖洛普的暴乱度稍微降低了一点，他希望这只是回光返照。

　　科尔克拉夫根本不在乎自己在第七星举办的“欢迎仪式”会让人类做出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有信心，即使人类在这个关头主动挑起战争，他们也有能力保护虫母。

　　不过人类帝王显然没有这种魄力。

　　一群人围在桌旁，屏幕上播放着新闻，一个高高瘦瘦的人尖刻道：“这老东西看上去累坏了啊。”

　　“能不累吗？谁当一把手发生这些事都不好处理。”

　　另一个男人接话，说完畅快地吸了一口烟。

　　还是这玩意儿好，比垃圾星那边的带劲儿多了。

　　抽完他下意识去看主位的脸色，前段时间这位殿下的心情可不美好，现在终于是好了一点。

　　特里私下问过莎琳勒，这位医生很冷漠地扔给他一张纸，上面截取了第七星罹难者名单。

　　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特里什么都明白了。

　　那段时间没人敢在殿下面前晃荡，特里都发愁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一蹶不振，不过还好没有。

　　“......从这里开始。”

　　加百列在地图上按下一个点。

　　特里立刻回神，桌旁众人表情都很严肃。

　　他们都知道，时机已经成熟了。

　　成王败寇，在此一举。

　　-

　　尤埃尔悠悠转醒。

　　记忆还停留在第七星那场混乱的袭击，他看见...看见了......

　　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身边的粘液温和地抚摸着他，尤埃尔的情绪又平稳下来。

　　他看见了好多好多恶心的虫子，狄龙带他离开，机甲，还有数不清的尸体，

　　他看见奥巴代亚变成了虫子。

　　他被带上了虫族飞船。

　　因为他是虫母。

　　得出最后一个结论时，尤埃尔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似有所感地按了按小腹，还是软乎乎的触感，但他就是知道里面多了点东西。

　　尤埃尔前19年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

　　他是怪物的母亲。

　　......不可能。

　　尤埃尔不允许这种事发生！他要回去，他本来就是人类，是被虫族绑架的受害者，他要回去，他不要和虫子待在一起。

　　但当摸到那一层已变得柔软的茧壳时，尤埃尔迟疑了。

　　现在出去？

　　万一有虫子怎么办？他能跑掉吗？

　　所以他只把茧扣开了一个小口，向外望去。

　　视野有限，但能看出这是个布置得很温馨的房间。

　　四周静悄悄的。

　　一直躲在里面也不是个办法。

　　尤埃尔咬了咬牙，终于决定一点点撕开这颗茧，顶着光溜溜的身体和满身粘液走了出去。

　　室内温度正好，不会让他感到不舒服，尤埃尔拖着步子来到镜子前，仔细打量自己。

　　镜子里的人拥有一身洁白如雪的皮肤，浅褐色的微卷头发下是一张纯真得直冒水光的小脸，像一只刚出生的小羊。再往下是一对绵软，顶端微微上翘的胸部，纤细的腰肢和有些肉感的小腹。

　　下面也粉粉的。

　　其实还是原来的他，只不过对于一个小男生而言，似乎有些过于丰腴了。

　　尤埃尔向后背摸去，那里还有一对小巧的翅膀，不过现在还不太受他的控制。

　　它们就像影视作品中天使宝宝的翅膀，洁白的绒毛看上去触感很好，不过现在被粘液浸湿了边缘，背着有点沉。

　　尤埃尔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呆呆地看着镜子，直到看见自己身后出现一个陌生男人。

　　见小虫母注意到了自己，他露出了一个与人类别无二致的微笑：“妈妈，您醒了？”

　　其实科尔克拉夫一直在这里偷偷观察小虫母的一举一动，想来其他领主也会很快赶来，他只能放弃这个和母亲独处的好机会，从藏身处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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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虫族史记】

　　新纪十九年，虫母破茧。四位王夫于虫母寝宫大打出手，不分胜负。

　　虫母不忍见同族相残，言：“你们不要再打了！”，战遂止。

　　虫母聪慧威仪，以话为刃，抽刀断水，实乃大仁大义！然四位王夫小肚鸡肠，丑态百出，不配王夫之位也！

　　【史官小记】

　　人类语言学着好别扭，查尔斯给的教材真的没问题吗？但这样写妈妈会开心，每次拿给他看他都会笑。

　　妈妈笑起来像太阳。

　　所以即使学得很痛苦，我也会继续努力的！

　　但是那四只臭虫根本配不上妈妈，我呸！要不是我打不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