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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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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新入府的丫头黄莺规矩还没来得及学全,就被调到了杜嘉念杜大小姐房里。
索性大小姐宅心仁厚,她偶尔的调皮顽劣也不会受到苛责。这让天性活泼的黄莺,得以在这死气沉沉的杜府中,呈现出与他人截然不同的生动活泼。
这日,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正是杜老爷的大喜日子。杜府上下挂满了红绸喜字,丫鬟仆从俱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黄莺忙里偷闲,混在正院的宾客堆里,想看一下新进门的新娘子。
她垫着脚,伸长了脖子向前看去。
她早就听府里的老人说过杜老爷的“英雄伟绩”,接连娶了六任媳妇,然而竟无一人能为这偌大的杜府诞下一子半女。至于杜大小姐,黄莺仔细想了想,她来府里这么些日子,好像确实没听人谈起过大小姐的生身母亲。
就好像大小姐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正当她这么想着的时候,就听见前方传来了一阵喧哗,除了叫好声外,还夹杂着惊愕和议论。
“没想到,杜老太君竟然允了她进门。”
“是啊,听说那女人可是个克夫命。这都能进来,她的手段实属了得。”
“看来人不服老不行啊……”这人话未说完,被旁人扯了衣袖噤声。
……
黄莺年纪还小,身量不足。她另辟蹊径,伏着身子,一路推推搡搡挤到了前排。
只见新主母竟没有穿嫁衣,盖盖头,而是从头到脚裹了厚重的白纱。一个人足足占了两个人的位置,连向来高大的杜老爷,站在她身旁,都被白纱淹没的看不见了身影。
顿时黄莺眼前一片模糊,原本欣喜的心此刻彻底沉到了谷底。
她是今年四月下旬才来到的杜府。虽说和大小姐相处时间不过短短两个月,可她已经将大小姐视为了自己的家人。
结婚的大喜日子,穿白色不是不吉利吗?就算有老爷的纵容,可这主意一定是新娘子的提出的。
这还没过门,她就如此嚣张跋扈,过门后,不得要给大小姐立规矩吗?大小姐受到的委屈已经够多了。黄莺想到这里,整个人一激灵,随后就一脸慌张地从人群中飞快地离开。
不行,她得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大小姐。
深宅内的一处小院,只在门口上挂了两只红灯笼。比起其他地方,倒是显得有些萧索。
遥遥听见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杜嘉念习以为常地收好话本,将其放在床板的暗格。
在杜府除了经书外,其他都是禁书。要是被人发现自己在看民间话本,少不了要挨几鞭子。
确保话本不会被发现后,她坐回了梳妆台前。
铜镜中的少女,瘦削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好似假人一般。
仔细看,能看出她和杜老爷长得一点也不像。但要说她和杜府没有关系的话,黄莺第一个跳出来不干:“大小姐的眉眼明明很像老太君啊,只允许有隔辈亲,不允许有隔辈像吗?”
杜嘉念一想到黄莺可能会做出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此时也真切了几分。
她想,等今年老太君过五十大寿的时候,就求祖母将黄莺放出去吧。她不忍心让一个妙龄少女就这样苦苦耗在这座宅院里。她什么都不知道,还有机会离开这里。只是新入府的主母,恐怕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杜嘉念幽幽叹了口气。
“大小姐,”黄莺匆匆忙忙跑回来,看见已经将头发放下的杜嘉念,喘着粗气一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觉得内心的焦躁像是被春风抚平,“今日没去佛堂念经啊。”
杜嘉念摇摇头,声音慢悠悠的:“今日是父亲的新婚喜日,祖母特意说了不用抄经。”
“那真是太好了,那佛堂阴森森的,不多添点灯油,抄再多的佛经菩萨都不会看一眼的……”
“童言无忌,”杜嘉念出声打断了黄莺的妄言,又觉得自己过于严厉,于是另起了一个新话题,“你看见新娘子了吗?”
“看见了。”
杜嘉念诧异地看着黄莺,与她所想的欣喜所不同,黄莺脸上满是惆怅,就连那双向来笑着的眼睛里也蒙上了一层担忧。
“怎么是这般的语气?”
杜嘉念不问还好,一问黄莺就哭成了一个包子:“大小姐,新主母……她看着就不像是一个好相处的人……她都没穿红嫁衣,还没入门呢,就这么罔顾礼数,过了门,您的处境万一变得更得艰难了怎么办……”
黄莺哭得抽抽噎噎,连话都说得颠三倒四。
杜嘉念艰难地从她混乱的言语中梳理出到底发生了什么。
新主母,也就是她的继母,结婚时穿的不是嫁衣,而是白纱。杜嘉念猜测她是留过洋读过书的新式女子,不过,她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会同意嫁到杜府呢?
杜府虽是琅琊镇唯一的名门,祖上也似乎出现过状元,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杜老爷的员外一职,还是老太君捐官捐出来的。
杜嘉念想不通对方意欲何为,要知道,杜老爷已经娶了六房妻子,皆因无所出而被送到了乡下的庄子,总不能是她觉得自己能生下孩子好继承杜府吧?
可……这犹如无间地狱般的杜府就真的那么好吗?
“好了,不要哭了。”杜嘉念垂下眼,收起思绪,端坐于铜镜前,“你帮我束发吧,我亲自去看一下继母,万一……她没有你说得那么凶神恶煞呢?”
“好。”黄莺抹了眼泪,净手后,麻利地给杜嘉念束了一个清爽的发髻。她还特意给大小姐画了剑眉,剑眉斜飞入鬓,气势如虹。
做完这一切,黄莺看着眼前样貌俊朗的大小姐,耳垂悄悄飞上红霞。
“大小姐,你要是个男子就好了,就不用……”
“嘘,不许再说了,我没有受委屈。”
杜嘉念施施然起身,安抚好黄莺后,独身一人前往内院。
杜府是一个典型的四进院落,新娘行礼拜堂后应该被丫鬟们带到了内院的后堂。
杜嘉念所住的东侧院,位于整个杜府的最北端。虽然与后罩房做了简单的隔断,可当她走在小路上时,总能闻到厨房煨在炉子上花胶老鸡汤传来的香味。
杜嘉念不喜欢这种潮湿腥咸的味道,因此每次走到这里时,她总是皱着眉,屏住呼吸,争取一息就能过去。
可今天,一股辣爽的味道取代了腥味。她放慢了脚步,轻轻嗅闻。
辣不是痛觉吗?难道她的鼻子被辣到了?
杜嘉念想不清楚,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争吵。
一个稍显年轻的声音说:“老婆子,你在干什么?”
老人的声音:“你把老太君的花胶老鸡汤放在哪里了?我怎么找不到。”
“啊……”年轻的声音像是刚来的,“今儿是新主母过门的日子,一切肯定都给紧着主母。”
“唉,你……”
听到这里,杜嘉念心底隐隐有些不忍。她好像已经预见到了明日奉茶时老太君会以这道汤为借口刁难继母。
要帮忙吗?她不知道。
在杜府,能够自保,已经是她耗尽心力,拿到的最优解。
穿过回廊,来到内院,隔着很远就能看见后堂亮得红彤彤。
杜嘉念隐了身形,等簇拥在院落前方的丫鬟们离开后,才谨慎地走到后堂。
她性子内敛平稳,没有贸然走到正面,而是绕了一圈,藏身在西暖阁外的琉璃瓶身后。
透过窗户的缝隙,只见继母安静地端坐在拔步床的寝台上。与铺天盖地的红所不同的是,那逶迤而下,铺满地面的纯洁的白纱。
杜嘉念不由得瞪大了双眼,摒住了呼吸。
话本里的妖精出现了。
在白与红之间,最夺目反而是那抹若隐若现的玉。女人背部近乎赤裸,在摇曳的烛火中闪着莹润的光。。
杜嘉念心里默默念着《清心诀》,咬着牙向上看去。
那是一张极其妖艳的脸,眉心的红钿,唇上的口脂没有夺走她双眸丝毫的风采。
女人似乎察觉了有人在窥视自己,点漆如墨的眼珠一转,更显得夺人心魄。
妖孽!
杜嘉念心神一动,《清心诀》卡壳。她后退一步,强迫自己不再看下去。
也是,或许只有妖精才不会在乎世俗礼法,任意而为。她说不定能在杜府好生生地活下去,或者感到厌烦了,就脱身离去……
正当她胡思乱想地思考时,室内突然传来了一道呻吟声。
杜老爷虽然好色,但也不至于急头白脸到这种地步。
宴会已散,主宾尽欢。杜老爷喝到七分醉,带着一丝清醒在下人的搀扶下准备洞房。
这是他娶的第七任妻子,与前面不同的是,棠宁是他亲自挑选的女人。
想到老太君终于做不了自己的主,他脑中的最后一丝清醒也彻底被自满取代。
杜老爷想,这杜府终究是姓杜的。
至于前面那六任妻子,早被他抛在了脑后。洞房花烛夜,想那些晦气东西干什么。
棠宁放空大脑神情呆滞地坐着,偶尔眼珠转动两下,维持身体的正常反应。
只见红烛快要燃尽,那个该死的人还没回来,她心里就一阵气。
要不是账单上令人瞠目惊舌的数字,她棠宁就是再疯,也绝不会把命押在这种没有攻略的绝密副本上。
没有攻略意味着有两种可能性:一种是新副本,还没有玩家进去;;另一种则是,这是一个死亡率百分之百的副本。
当然在绝密副本中的死亡,不仅是指游戏角色死亡,更是指玩家死亡。
命和钱哪个更重要,对于现在的棠宁来说,根本不用思考,她要拿命换钱。
高风险高回报,一想到副本通关后,自己能拿到的钱,棠宁就觉得她还可以耐着性子再等下去。
一听见推门声,棠宁唰的一下就来了精神。
杜老爷你终于来受死了。
虽然杜老爷是高级NPC,但在棠宁眼里,完全没有解锁他个人资料的兴趣。
原因无他,完全是因为她相信自己的运气和手中的金色道具。
棠宁捞起藏在身下的剪刀,也顾不得从繁重的婚纱中脱身,径直冲到杜老爷身前,对准他的脖子来了一刀。
杜老爷尚来不及反应,就在狂喜中看见一道血柱向前方飙射,接着眼前一黑,失去意识倒在地上。
棠宁踢了踢尸体,确定他是真死后,才从虚空中掏出张金色的卡片,上下虔诚地拜了拜,才将道具拍在尸体上。
道具生效需要时间,等级越高,所需的时间就越长。
棠宁看着尸体上方将近半小时的漫长进度条,心情大好地坐在尸体旁边,托腮等自己的战利品出现。
【尸体也会说话】
道具效果:读取NPC尸体,将尸体置于于你的股掌之中。
注:随机出现负面效果。
一点点负面效果而已,棠宁豪气万丈地想:“她赌得起。”
房间内的骚动,彻底引起了杜嘉念的兴趣。
她闻声再次看过去,等她看见室内的情况时,脸色倏地白了。
父亲真的死了吗?
这是她脑中唯一的念头。虽然她与父亲关系并不亲近,可当看见他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的时候,杜嘉念的心还是蒙上了一层阴影。
或许父亲没死呢?
尽管她看见杜老爷的鲜血染红了白纱,继母的脸上还有未干的血珠,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里面是凶杀现场。
她们可能在做游戏吧,一定是这样。
话本上都是这么说的,新婚夫妻总会在洞房花烛的时候做些游戏。而且继母不是山中的精怪吗?这肯定是凡人看不透的障眼法。
杜嘉念脑海乱到了极点,直到那漆黑的眼珠状若无意地朝这边斜睨过来的时候,她这才发觉自己双膝已软,冷汗黏在后背,晚风吹过,更觉阴冷。
杜嘉念毕竟是一个久居深宅内院的大小姐,这还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鲜血淋漓的死人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