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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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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鬓生华,年年雪里》
樵渔唱晚/文
谢徵又做梦了。
又梦到了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
一次意外,他失去了最爱的人。
谢徵在想,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会不会有更好的结局。
凌晨两点,黑暗厚重如棺,他浑身大汗淋漓地醒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谢徵伸手按亮台灯,暖黄的光晕在书桌上晕开,却照不亮心中那片永夜。
呼吸许久才渐渐平复,他沉重地直起身,目光落在书桌的相框上。
照片中的女孩,笑容甜美,如春光般明媚,长发被风吹起几缕,手里举着泡泡机。
他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轻抵在她的发顶,透明的泡泡飞舞起来,似阳光下的星星,幸福四溢地围住他们。
谢徵轻轻拿起,指尖抚过相框玻璃,触感冰凉。
“鹤玉,我……又梦见你了。”
五年前,天仁路发生了重大的交通事故,七死十五伤。
不幸的是,死亡的人员里面就有梁鹤玉。
那天傍晚,谢徵正在家里等她回来一起吃饭,梁鹤玉七点半的时候打电话来说,公司临时开个小会,要晚些才能到家。
“外面要下暴雨了……”他对着手机那头说:“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啦,我打车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背景里有同事催促的杂音。
“那你小心点,路上慢些。”
“知道了。”
那是他们最后的对话,温柔、平常,毫无预兆地成为绝响。
一个多小时过去了,梁鹤玉还是没有回来,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谢徵又打电话过去,始终未有人接听,他等不及了,抓了伞跑下楼去等。
雷声滚过天际,如同神明的怒吼,风夹着雨四面乱撞,他站在小区门口,焦急地等待着,手中的伞东倒西歪,手机屏幕在雨中泛起朦胧的光,一次次拨出的电话都沉入无声的深渊。
谢徵不断地发微信。
『到哪了? 』
对方未回复。
『是路上堵车了吗? 』
对方未回复。
『怎么不接电话? 』
对方未回复。
『发个定位过来,我去接你。』
对方未回复。
最终等来的是医院的电话。
“请问是谢徵吗?这里是市一医院,您的家人梁鹤玉女士遭遇交通事故,现在正在抢救,请您立即到医院……”后面的话他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突然失声。
谢徵永远记得那一刻的感受,大脑倏忽一片空白,拿着手机的手颤抖得厉害,心脏在耳膜上咚咚撞击。
车辆驶过积水的路面,激起的水浪溅到他的身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在雨中狂奔,伞不知是何时丢了,雨水灌进眼睛,分不清是雨是泪。
谢徵赶到医院,莽莽撞撞地跑进去,过道不断有躺在担架车上的伤患经过,皮肤沾染的鲜血不堪。
医院的急救室前驻满了人,沉默的、低泣的、大哭的。
他全身湿透,艰难地向前,他呼吸急促,迫切地询问里面的情况。
时间在悄然流逝,就像生命一样抓不住……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还是没能挽救她的生命。”医生对他说。
昏暗的医院楼梯间,谢徵坐在台阶上抱头痛哭,眼泪簌簌掉落,此时的他万分悲恸、无助无措。
梁鹤玉的父母也连夜赶了过来,他们不愿接受这个事实,迟迟未在死亡通知单上签字。
寺庙隐在城郊的山中,古树参天,钟声悠远。大殿里香客络绎不绝,烟雾缭绕中,佛像垂目含笑,悲悯地看着芸芸众生。
谢徵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青烟笔直上升。他闭目合十,心中空空,竟不知该祈求什么。
让她回来?
明知是妄念。
让自己忘记?
又舍不得。
求来世再见?
太过虚无。
谁能救救他?
最后他只能低声念诵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语句:“我点高香敬神明,抵我心中意难平。”
阳光普照叩拜的大殿,一位高僧手捻佛珠,来到他的身旁,叹了口气:“施主心中有大恸。”
谢徵睁开眼,见是一位眉须皆白的僧人,敬重地向他鞠了一礼,“大师看出来了。”
“随老衲来。”高僧转身走向偏殿,谢徵跟了上去。
偏室清幽,窗外竹影婆娑。
高僧从柜中取出一个檀木匣子,里面放着一盏铜制的莲花古灯,看样子年代有些久远了。
高僧说:“有人替你背负了厄运,时光倒回,待重结,终相见。”
谢徵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前尘旧人,因果相缠。”高僧将灯匣递到他的面前,“点灯入梦,可见根源……”
谢徵虽然一头雾水,但他回去还是照做了。
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仿佛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钟声,一声又一声,一场大梦如长卷般展开……
梁鹤玉三顾茅庐,求高僧能为她的夫君卜上一卦,高僧被她的诚意打动,故而答应。
六爻占卜,铜钱解卦。
梁鹤玉连忙问:“大师,结果如何?”
高僧摇头道:“侯爷杀伐太重,满身罪业,所谓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前生今世,生死一劫,不予长命,不得善终。”
半年前,戍边告急,谢徵带兵出征,此战大捷,他却永远埋骨在这片黄土地上。
历史的长书上,轻描淡写的几笔是他波澜壮阔的一生,大盛的平西侯年少名扬,军功赫赫,结局悲凉,战死西北。
很多年后,雪满山河,一个鹤发老人再登山寺,手持布卷,三拜高僧:“老身愿以一生的功德,换夫君来世得以常安无虞,长命百岁。”
谢徵不禁落泪:“若一切可以重来,待到抉择,我一定放下所有执念,只求一处安宁,与卿相守到白头。”
门“嘎吱”一声被推开,谢徵被人掀开被子,“公子,该起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大脑仍在宕机,打个哈欠,又一头栽到床上。
过了会儿,刚刚穿着青色短打的少年端着脸盆进来,见谢徵还在睡,拽着他的一只胳膊,将他从床上扯了起来,“公子啊,你怎么又躺下了,梁小姐在别院等您呢?”
谢徵眼前雾化的视线渐渐清晰,左右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在叫我吗?”
阿在点了点头:“这里除了我和公子,哪还有第三个人啊!”
谢徵皱眉瞧他,目光从头打量到脚,一身古代的服饰,腰上还别了一把短剑,弱弱地问了一句:“你……谁啊?”
“我是阿在啊,公子您睡糊涂了吧?”少年把脸盆放在架子上,拧了毛巾递过来。
谢徵觉着这人的相貌和名字都格外熟悉,认真地想了一会儿,惊诧地瞪大双眼。
在那些破碎的前世梦境里,这个少年是跟在他身边的保镖,后来为他挡剑而死。
谢徵顿觉全身血液倒流,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他看到房间里尽是些古代的家具,忽然头痛起来。
阿在努了努嘴:“我说不让公子多喝,公子偏不听,这下遭罪了吧!我知道陛下赐婚,您心里不痛快,可是公子……”他语气顿了顿:“阿在觉得梁小姐也没什么不好,有才有貌,虽然有点小任性,但她毕竟是梁尚书最疼爱的女儿,而且对公子一往情深,我劝您还是从了吧……”
谢徵抬手打断:“等一下!你说谁?”他以为自己幻听了。
“梁小姐……梁鹤玉啊!”阿在的语音刚落,谢徵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如今人在何处?”
阿在见他莫名反应这么大,有些茫然无措,“在别院,等公子酒醒过来呢?”
谢徵二话没说,直接翻身下床,一个箭步推门出去,只听见后面的阿在呼喊道:“公子!鞋!您还没有穿鞋呢!”
石板地冰凉刺骨,谢徵赤着脚,穿着一件单薄的中衣,头发潦草地束起,早春的黄昏还带着微寒,他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侯府深广,亭台楼阁错落,假山池沼点缀其间。谢徵沿着回廊,穿过一道道月门,没头没脑地一通乱找。
他心跳得厉害,怕这又是一场梦,府中仆人见了都疑惑不已,纷纷侧目,也不敢多问。
夕阳柔和,映得园中的松柏青翠,不远处的廊道站着一个窈窕女子,凝睇着一旁的梨花树,风吹过,落雪般美丽。
青衣素裙,外面罩着月白斗篷,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绾起,侧脸在晨光中的轮廓柔和,长睫垂下淡淡的影子。
那一瞬间,世界安静了,只有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沉重而真实。
她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梁鹤玉先是疑惑:“谢徵?你这是什么打扮?”目光落在他赤裸的双脚上,眉头皱得更深,“还光着脚?春寒料峭的,你……”话还没说完,谢徵已经大步奔向她,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最难忘的是初见,最难舍的是重逢。
谢徵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身,脸埋在她肩头,眼含热泪。
“鹤玉……”谢徵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鹤玉……我的鹤玉……”他一遍遍唤她的名字,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梁鹤玉怔住了,见他红了眼眶,身体也微微颤动,很是奇怪:“你干嘛?”
“我好想你啊!”谢徵的拥抱又紧了紧。
梁鹤玉起初想推开他,手抵在他的胸口,却感受到衣服下的心跳得极快,颈侧有温热的湿意。
梁鹤玉茫然,拍了拍他的后背,“你这家伙又在搞什么名堂?”
谢徵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还有泪痕,轻轻捧起她的脸,目光仔仔细细地掠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似要把每一寸轮廓都刻进灵魂里。
“我想明白了,我要娶你为妻,执之子手,与子偕老。”
梁鹤玉的心口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感觉蔓延开来,她抿唇喃喃道:“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谢徵莞尔一笑:“谁说的!我可喜欢你了!”
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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