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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你醒啦 双喜临门 ...

  •   “要带去哪里?”

      来人的声音也是熟悉的,同这漫天不歇的雨一样冷冽。

      降落在地的青裙少女面容素净,发髻半束,浑身上下唯一的装饰便是挽发的凤首碧玉钗,整个人干净利落,同她手中的银色细剑一般。

      烈山狩见她收剑,便也拢了双翼,朗声道:“原来是天玄的高徒,不知有何见教?”
      凤鸣儿回答干脆:“带他走。”

      顿了顿,她又道:“他本就是我天玄内门弟子,阴差阳错流落在外多年。如今寻得,自然是要带他回去……小俊?”
      说着她看了青俊一眼,显然是不打算挑破早前他“疑似背叛出逃”之意。

      可青俊哪里瞧不出,那样微皱的眉头、冷淡的神情,分明是要回天玄后再同他算账?
      从前他就对凤鸣儿又敬又畏,如今忽然又同她面对面站在一起,身旁没了那大小魔头,忍不住就十分着慌。

      烈山狩惊讶道:“原来阿俊兄弟还有这等身世?”
      青俊顶着凤鸣儿的目光,哪里敢说不是,只能硬着头皮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烈山狩恍然:“难怪阿俊兄弟这般天资却无门无派,原来是另有隐情。说起来,早前我觉察阿俊身上颇有些特殊之处,似是身体不适,或是只有入得御兽斋才能解决,故而同他约好了要去御兽斋看一看。”

      凤鸣儿听完他的解释,面色稍好,只道:“他从小生在天玄,身世自然是有些特殊的。具体恕我不能说明,但是无需烈山长老操心。”

      烈山狩沉吟片刻,道:“眼下就要回去么?”也不看一旁盯着他猛瞧的青俊。
      凤鸣儿点头。

      烈山狩遗憾道:“我与阿俊兄弟投缘,本想邀他去御兽斋一观,却不想竟然得同天玄抢人。”

      他玩笑似地看向青俊,却在与后者对视时,几不可觉地摇了摇头。
      青俊心下焦急,虽不解他是为何意,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凤鸣儿见烈山狩态度坦然,面色和缓许多:“抱歉,我需要先带小俊回去复命。日后若有机会,自当拜访。”

      烈山狩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当即从怀中取出两瓶丹药并一封信件,递给青俊道:“这药是我门自用的,专用以滋养灵脉,虽然比不得天玄灵丹,但也算是件好物,本是御主所赐,现赠与阿俊兄弟,算是先前误会的赔礼。”

      “至于这封信,里头有我门信物。今日虽然缘分未到,但我这邀约一直有效,日后若阿俊兄弟得空,欢迎随时来我御兽斋一游。”

      他这般大方将东西拿出来,凤鸣儿反倒不好直接上前检查。
      她甚至主动让开半丈,也不再盯着这两个,好给他们留出最后交谈的地方。

      青俊看看她,又看看烈山狩,到底是不甘不愿地伸出了手去。

      他自然不是非要上御兽斋不可,也不是那样百般抗拒去往天玄,他只是觉得不甘。
      为何自己刚刚下定决心,却又被逼着改了打算?
      纵使眼下逼迫他的人并非那个女人,可他凭什么就只能一直这样?

      正出神着,耳中突然飞快掠过一句:

      (“她不晓得我们刚才具体谈了什么,阿俊兄弟莫要说漏了嘴。”)
      竟是烈山狩当着凤鸣儿的面,飞快传音过来。

      烈山狩后退一步,示意青俊将东西收好:“旁的话,便等阿俊兄弟日后来做客时再说罢。”
      青俊怔了下,终于明白过来,自己确实还有另一条退路。
      虽然眼下无缘晓得那超过定钧司荒的修炼法子到底是什么,但总归还有机会。

      如此,他总算心下稍定,点头道:“好,后会有期。”
      烈山狩笑着抱拳,也道了声“后悔有期”,便干脆转身,消失在了雨幕中。

      这御兽斋的长老出现得突然,走得亦是突然。
      这般来去匆匆,害得青俊总有种不真实感,就像是在森林里经过无数个岔口,完了一瞧,发现居然又回到了原处。

      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看向安静等候的凤鸣儿。
      她正抱臂站在一旁,仰脸瞧着不知名处发呆,仿佛对他这边的情形毫无兴趣,又仿佛只是偶然路过,一时驻足欣赏林中雨景。

      雨声轰鸣,唯有她那处自成一方清净。

      不知为何,青俊见她这副模样,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忽就安定下来。
      可他马上就对自己这般平静感到不可思议,甚至怪异:

      他怎么一点儿也不慌张?
      他怎么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了要回天玄的事实?

      ……不,不对,不是他,是她——凤鸣儿那样的脾气,怎么可能对他当面叛逃无动于衷?
      就算刚才是因为有外人在场,她不好发作,可现在呢?

      在他那样当面挑衅了又当场叛逃之后,她怎么可能平静到这个地步?
      别说动手将他捉拿,甚至一点质问的意思也没有?

      心头一动,某个念头死灰复燃。

      呼吸急促,心脏又开始砰砰乱跳。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死死盯着那十丈开外的人,眨都不舍得眨一下。

      可是雨真的太大了,哪怕现在张起护体劲气,他也看不清她。
      他不敢随意乱动,唯恐自己稍稍动作,就将那个幻梦般的影子吓跑了。

      耳畔的呼吸声愈发仓促凌乱,他甚至不得不用力握紧双拳,掐死大腿,才不至于发出太大的动静,或者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上去。

      ……万一弄错人就不好了。
      ……万一不是她就糟糕了。
      ……万一……

      去他妈的万一!

      青俊猛地冲了出去,连滚带爬地。

      隔着重重的雨幕,他看到那人安然回望过来。
      在对面近乎平静的注视中,他终于得到了那个令他欣喜若狂的答案。

      不需要分辨气味,甚至也不需要她开口。
      不过这样漫不经心的一瞥,他就已经能确定是她。

      是她是她是她是她——!
      她真的来接他了!

      双眼酸疼,喉咙哽塞,他听到自己呜咽一声,就这样轻飘飘地朝她飞去。
      他甚至看到自己的手在空中奋力伸挠了两下,好像这样就能更快地去到她面前,碰触到她。

      属于她的面庞近在咫尺,连同她的气味一起,洇在雨中,混沌至无法分辨。
      他的指尖已经感受到了她皮肤的冰凉温度,口鼻中也胀满了若有若无的清甜芬芳。
      属于她的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到哪怕还不曾真正触及,胸口就已酸胀到近乎满溢。

      可不待那喜悦化为真切的言语流露,他忽然看到,她唇角牵了一下。

      她幽幽叹了口气。
      明明那声息温柔极了,却带着让他惊恐的不祥意味。

      “傻子,”她说,“回去吧。”

      “——回天玄去。”

      身子啪嗒掉下,重重摔落在地
      脑中响起碎裂似的声响,他痛得蜷成一团,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很长一段时间,他甚至没有任何知觉,唯有眼前昏黑一片,脑中蜂鸣不绝。

      而当他终于开始恢复,却愈发痛苦不堪。
      喉底酸苦翻涌不息,口鼻热息仓促凌乱,浑身灵脉都在突突狂跳,疼得像是要被乱窜的丹火寸寸灼断。

      他就这样被无可排解的苦痛折磨了不知多久,直到浑身酸软无力,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应当还活着,只是做了个仓促的、被抛弃的噩梦——

      念头刚起,耳尖忽地一颤。
      隔着嘈嘈切切的雨声、隐隐翻滚的雷声,他捕捉到了百丈开外一丝轻微的动静。

      “确定……这边?”
      “对……那人……灵符……这个方向,很近了。”

      “可是……怎……没了?”
      “……”

      一男一女两道声音,断断续续,颇为熟悉。
      是凤鸣儿和季诺。
      他们真的找过来了!

      惊雷于头顶骤然炸响,震得空气与土地都微微颤了颤。
      青俊甚至还来不及分辨自己的神识为何突然敏锐至此,身体就已经先给出了反应:
      他毫不犹豫就地一滚,就这般化成黑狗的形貌狂奔而去,仿佛暴雨中无处可去的小兽。

      浑身毛发湿漉漉的,其下皮肤紧绷道极致。
      很快,他感觉到有两道神识扫了过来,刀割似的锋锐。它们堪堪掠过他的脊背,就这么冷冰冰地扫了过去,仿佛他根本不值得注意。

      ……确实没什么可特别在意的。
      为那道惊雷所扰,不少林中飞禽走兽纷纷逃窜出来,试图重寻个更安全的遮蔽之所,恰也方便了他混入其中。

      他本该松一口气的。
      可一口气还没喘过来,他马上就意识到另一个更令他绝望的事实:

      她是真的来过,也是真心劝他走,劝他回天玄去。

      若非如此,她不会扮作凤鸣儿的样子,拦下先前的烈山,又将他留在这里……留给了紧随其后的凤鸣儿和季诺。
      若非他及时醒来,眼下应当已经同那俩人撞上了。

      她是真的抛下他了。
      她要去找别人了。

      ——又一次。
      ……

      千山冒雨追了那人五天。

      整整五日,她就这样不紧不慢、不远不近地在绵延无际的苍莽中溜达着,偶尔还会朝他的方向折返一段路,在他奋力追上的时候,很快又消失无踪,同下了饵的鱼线般,时紧时松,却始终不曾脱开。

      直到第五个夜晚降临,那人的踪迹最后停在了青云镇上。
      千山内心一片平静。
      他一点儿也不意外,她会把最后摊牌的地方选在卫宅。

      翻墙入内时,千山甚至没怎么犹豫。
      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感觉。

      可当他站在张灯结彩的院子里,站在阴暗湿滑的墙脚下,同她隔着冰冷的雨幕遥遥相望,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不甘。

      身子是冰的,胸口是烫的。

      他死死盯着那抹身影,哪怕在满目彤红的喜庆中,她也是最刺目的存在:

      伊人亭亭立于门前,一手捏着艳色裙幅,另一手纨扇遮面,只露出乌黑齐整的刘海,一抹白皙的额头。

      觉他注视,她像是极害羞般,微微扭开头去,露出空无一物的耳垂,腰肢轻旋,如倏然受惊的白鸽,就这样于梭入一团暖融融的内室灯影中,唯余一点水珠洒落似的钗环轻响。

      此情此景,几乎就是他第一次送她出嫁时候的样子。

      ……不,也可能是那个引他误入婚房,逼他勾搭成奸的噩梦。

      可不管是哪一个,她的意思都再明白不过:
      她正扮作新娘,在新婚之夜耐心地等着他。

      ——她故意的。

      追行千里的郁气腾腾翻将上来,他听到自己笑出了声。

      他冲了上去,一脚踹掉了婚房大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6章 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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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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