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莲花修仙攻略》孟极主

283、莫名其妙

　　念头刚起，胃部骤然抽搐，疼得钻心。

　　青俊捂着肚子翻身而起，哇地吐出一口满是草腥泥味的湖水，疯咳起来。

　　“阿俊小友你醒了？”烈山狩惊喜。
　　青俊又吐了好几口水，待得胃部稍稍停了抽搐，才总算缓过劲来。

　　他无力摆摆手，正想说自己还好，忽然想起什么。
　　“你刚才锤我肚子做什么？”

　　烈山狩歉然：“就是瞧小友你喝了不少水，试着按了两下，可能手劲大了些——早知就直接用旁的法子引水出来了。”

　　青俊点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
　　烈山狩感慨：“小友你这水性可得好好练练，回头我教你个避水的口诀。”

　　青俊面上有些发烧，嘴上却不好解释。
　　堂堂神兽狻猊，浑身都是宝，毛发鳞甲天生辟水分火，怎么可能怕水？

　　但是那个女人行事向来仔细，既然给他易容成凡人少年的模样，怎么可能由得他露出真本事来？肯定在他身上动了手脚，才害得他差点溺水。

　　哦，还有，先前那船上的颠簸已经将他差不多快晃晕了。他突然间落水反应不过来，也是人之常情。

　　他活动了下手脚，虽然有点酸软，但力气还在，转头打量，不由吓了一跳：

　　他们身在一望无际的湖水中央，手边是一架不知曲折了多少道的石桥，前后皆断着，不见来路与去向。

　　桥身像是浸在暗夜水中的影子，显出一种半透明的深蓝，伸手即轻易穿过。头顶的满月也大得出奇，几乎遮蔽了大半个夜空，辉光却不似寻常应有明亮，亦好似蒙了层同样深蓝的纱。

　　“这是哪里？”青俊问。
　　烈山狩用力看了周围一眼，像是要压下心中激动那般，同样压低了声音：“若我没有猜错，我们应当是已经进入了真正的‘镜月湖’，也就是到了云水剑仙藏于秘境之中的真正洞府——你瞧这景象，虚中有实，实中蕴虚，乃是出于虚实、真假的一线之间，正是他向来最爱用的法术……”

　　见青俊一脸茫然，烈山狩忍不住又解释道：“世人皆道，云水剑仙在那仙魔之战的最后已经身负重伤，虽拼尽全力封印了那魔头，回到天玄便坐化了，血肉尽枯，神魂皆散。可自他去后，虽天玄分魂、照骨至宝之名还在，可旁的宝物却同凭空蒸发了一般，若非那千百珍的琳琅客编纂的“通玄录”还在，真要让人以为那八千珍宝皆是虚妄传言——”

　　“而且如他那般自负智计的大能，又未有‘天人五衰’之相，就算伤势再重，怎么可能不留后手，就那样魂飞魄散？故而一直有传闻说，那位其实真正的坐化之地并非天玄，而是另外一处。”

　　“相传那位一直留有一缕神魂在世，同他的那些宝贝一起，藏了起来。而他身前时常流连之处便是这青云镇，多半是设了秘境洞府，如今瞧着便是这里，这处镜月潭！”

　　虽然烈山狩努力控制，可最后显然还是忍不住激动起来。

　　青俊听得稀里糊涂，对上烈山兴奋的眼神，皱眉道：“我们不是早就知道这里是云水剑仙的洞府了吗？他是不是死在这里，难道很重要？”
　　烈山顿了下，道：“自然，我们先前见到的那些宝贝，不过是九牛一毛。若这里是他真正的坐化之地，那……”

　　“怎么听着那么奇怪？”青俊不太客气地打断了他，“云水剑仙有自己的门派和洞府，有什么理由非得跑出来死在外头？”
　　“这……”

　　青俊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大对，赶紧又道：“我不是不相信烈山大哥，所谓传闻本身就不可尽信。这世上活着的大能多了去了，传闻也不少，若听着个传闻就要巴巴地追上去，那可活得太累了，大概也容易被人骗——”

　　“咳，我的意思是，烈山大哥你刚才说了那一大串文文绉绉的东西，一听就是旁人为了说书糊口编出来的。啊，还是说你们御兽斋收到了哪里的消息？那知道得可真不少……”

　　烈山狩闻言神情古怪，欲言又止，不过最后还是没有争辩，只道：“阿俊小友说得很有道理——不过我说的那些，已经同陶长老确认过了，不算是秘密。”

　　青俊本就对这些什么云水宝贝之类的没兴趣，点点头，不再追问：“那我们现在往哪儿走？”

　　这虚影桥的两头都是断的，根本看不出怎么走。

　　烈山狩却是胸有成竹，他摸了摸肩上的三足乌，道：“黑炎会带我们走出去的。”

　　青俊惊讶：“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就见，那三足乌头上拳头大肉瘤倏然张开，露出团白色的囊球，中间裂开一线，裂口微微蠕动几下，吓了青俊一跳。

　　他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眼睛？”
　　“对，”烈山肯定，“此为‘三昧探幽瞳’，可辨实破虚，乃是我这御兽斋的灵兽先天自带的灵宝。”

　　青俊听懂了，就和他身上的宝贝一样，全是天生的。
　　他马上又想到一事：“那前头分辨那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陶璧，就是靠的这个？”

　　烈山狩赞赏：“小友果然敏锐，虽然我只用了一瞬，确实借了我这灵兽的本事——我等入门即与灵兽同修，与其说是亲如双生兄弟，不如说是天生一体同修。”

　　青俊努力压了压唇角道：“烈山大哥过奖了，我就是瞎猜的。”

　　烈山狩道：“小友何必谦虚，像你这样性子通透，头脑敏锐的，我门下可是寥寥无几。”

　　这御兽斋的长老说话爽朗大方，毫不见伪。青俊黄狗当得久了，许久不曾听得这般直白熨帖的赞美，骤然听得这么一番有理有据得夸赞，当真是如夏日饮冰，浑身舒爽，忍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先前那点身体的不适早已抛到了脑后。

　　“既然黑炎那么厉害，快让它带路吧，我们一道瞧瞧这云水洞府到底藏了什么宝贝！”
　　青俊起了兴致，主动提出让烈山带路。

　　烈山也有心让他瞧瞧这御兽斋的本事，自是不再推辞。

　　但见他略一定气，左目眼瞳倏然消失，仅余一丸白色眼球。
　　而那禽鸟额心白瘤的中线倏然裂开，化作个人样的黑瞳，在囊球表面的东西灵活滑动几下，很快便同其主右眼动向一致，齐齐看向了青俊。

　　骤然被这高低错落、大小不一的眼珠瞧住，青俊哑了两息，“咕咚”咽下口口水。
　　烈山也晓得这模样算不得好，笑着冲他略一点头，便大步走了出去。
　　青俊缓过神来，自觉反应过度，赶紧跟上，踏入了这洞府重重虚影之中。

　　两人先前所在乃是湖上曲桥，可眼下每走过一个弯折，便会踏入一处建筑的虚影之中。
　　有时正常按着厅门进出即可，有时却需翻墙走璧，甚至有一处的出口是一个细颈花瓶，需将手先伸进去了再用力握着里头的门把手将自己拖进去。

　　青俊没多会儿就开始眼花缭乱。
　　开始的时候还试图跟着一道分辨方向，可很快就放弃思考。烈山这探幽瞳确实了得，几乎是将所在一扫，就能寻得出路，比起那坤舆门李逐灵的手段也不遑多让。

　　青俊感慨之余，原本的紧张兴奋尽去，情不自禁就开始走神。
　　花园小径、亭台楼阁、船厅长廊……
　　也不知是不是他错觉，他总觉得这些房子看起来有些眼熟，尤其是他们中途穿过的一间水榭，几乎瞬间就让他想起了刚刚梦中见到的那个。

　　不过青俊马上又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那梦本身就莫名其妙极了——云水剑仙都死了多久的人了，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认识？
　　还有，那个梦里的云水乍一看瞧着像他爹，细看却分明是他的好友白微的样子。

　　……太荒谬了？
　　肯定是他溺水后出现了幻觉。

　　还有这什么靠水的亭子，弯七扭八的回廊，让人眼花缭乱的屋子——人类的洞府修来修去，不都是这个样子么？

　　正胡思乱想着，眼前忽地一亮，却是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踏入了一方湖心岛上。

　　岛上生满了杏木，大团大团的粉与白疏密有致，像是晴空下偎依相望的云彩。
　　雾气似的月光自林间洒落，映出的花瓣剔透似玉，轻盈似雪，零星飘落间，泛着清而薄的光，像是搅碎的湖水，连同地上铺了满地的莹莹花瓣一道，将整片林子映得辉光柔和，如梦似幻。

　　饶是青俊见惯了山间美景，向来挑剔，骤然瞧见眼前的景象也不由地屏住了呼吸。
　　片刻，他下意识地抽了抽鼻子，觉得这花瞧着虽然有些太多，但味道不至于浓得刺鼻，轻飘飘、香喷喷的，有点像那女人身上惯有的气味……

　　……等一下，他在想什么？
　　青俊有些心虚地瞟了旁边一眼，看烈山狩也在失神，复又淡定下来。

　　他放心打量起这处，觉着这岛倒是不大，却也不算太小，同他家最大的那个洞厅差不多，足以让他和爹两个现出原形的时候也睡得宽敞舒服，翻上五六七八个滚也没事。

　　说来奇怪，他明明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却觉得这里无论是气味也好，样子也好，都颇为贴合心意，若是那女人看到了大约也会喜欢……

　　……等一下，有那个女人什么事？
　　青俊恼了。

　　恰好烈山狩已经回神，示意他继续跟上。
　　这次倒不用黑炎在前头继续领路，因为他们脚下很快就出现了一条不甚明显的小径。
　　又走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却见岛中出现一片空地。

　　这下青俊硬要说人类家宅长得差不多也不成了：

　　除了地方大了点，地上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铜钱，树上也没有奇奇怪怪的绳子绸缎——看那正中那棵树冠斜生的老杏树，还有树下那泓清潭，分明就是他们先前入宅时看到过的！

　　……所以他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青俊彻底困惑了。
　　“找到了。”他正想问什么，烈山狩已经主动开了口，还正常的那只眼目光灼灼，像是要将那杏树望穿。

　　青俊顺着他的目光又看了遍，才发现树下还有块长形的卧石，石上一端有琴，无风自奏，先前他们湖上一路听到的，大约就是这个，另一端则微微凹陷下一片，里面积着汪水，水里幽光闪烁，养着几丸黑白圆润的石头。

　　青俊眼尖，瞧出那应当是个棋盘。
　　他不大会下棋，也不感兴趣，倒是经常见他爹自娱自乐，只是也没见过在水盆子里下棋的。

　　青俊有心凑近点再瞧，却被烈山狩一把拦住。

　　“小心。”烈山狩道，“不能再过去了。”
　　说着他以脚抹了两下，却见一片黑色平整的石地浅浅掩在泥下，边线清晰分明。
　　烈山狩顺着边缘又走了十来丈，用术法清理出一点，这次能瞧见清晰的折角，还有银色槽线。

　　“这块地是个棋盘？”青俊惊讶。
　　“是的。”烈山狩道，“不过里头应当是个法阵，一会儿需要小友你帮忙走到天元位。”

　　青俊为难：“可是我不怎么会下棋……还有天元是哪里？”
　　烈山狩顿了下，道：“就是正中心的那点，也就是卧石那处。不需要你会下棋，我会告诉你如何走，数好步子就可以了，只要按我说的走。”

　　青俊还是犹豫。
　　烈山以为他害怕，耐着性子道：“小友不必担心，我与你一见如故，断不可能让你冒险。并非是我不愿意亲自走那破阵之法，只是先前的消息说这云水剑仙的许多法阵遇强则强，凡人或者修为低下者进去并无大碍，可若是修为过了淬体或是炼骨，便十分麻烦……”

　　青俊听明白了，还是不好答应。
　　他哪里能告诉烈山狩，自己眼下这模样何修为其实皆是伪装的？
　　真要算起来，自己的境界大概还和他差不多呢……

　　忽然胳臂一紧，青俊被拽得一个踉跄，堪堪避过迎面飞来的石子。

　　然那石子准头似乎不怎么样，斜斜擦过三步远的位置，最后哒地落在地上，滚了不过半圈，倏然碎成了一撮石粉。

　　青俊正要说什么，后背忽地一紧，直接被烈山狩一把推入阵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