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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

  •   “师父,你今日去哪了?”
      京城千里之外的香云罗,一处毫不起眼的小屋内,青年正坐在小木头椅上,衣袖挽起,手拿蒲扇,对着身前炉子慢悠悠地扇风。说完话后,他才偏了点头,看着刚进门的胡须大爷,面无表情道,“这炉子火候都不够,若非我早起发现了,你这一锅子法器全没用了。”

      这青年生得朗目疏眉,直挺的鼻梁上还架着个圆形的镜片。他虽身着粗布衣裳,可胜在有这张好脸顶着,一走出去,粗布都能被当作织锦。
      这一回头,镜片反射出小片光,正照在他眼角的泪痣上,倒显得人明月清风。

      相较之下,他正看着的那位“师父”就不如那么精致了。胡须黑白参半,面上灰头土脸。一件新衣,今日才穿出去,隔了半日就被糟践成一副邋遢样。这里破了道口子,那里沾了点泥土。出门一躺,路过的人看了都得叹着丢两个铜板。

      “……”苍宿停下了手里的活,没忍住多嘴一句,“你下地了?”

      万千山胡须抖拉一下,嗔了苍宿一眼。旋即又敛着眼角弯纹走来:“秋末了,没闻到桂花香?”说罢,就跟献宝贝似的把攥紧的衣摆摊开,抖了两抖给苍宿看。

      那衣摆被万千山搂着,就像个大布袋一样。才一打开,一股芬香扑鼻而来,熏了苍宿一脸。这布袋里面承了大把大把的桂花,通体金黄,朵朵饱满,被万千山这么一抖,几朵小的还飞了起来,玩似的弹在了苍宿的镜片上。
      苍宿无奈,只好把镜片取了下来,连着蒲扇搁置在了小木椅上。

      “闻到了。”苍宿答,不过他的目光只在那桂花上停了几息,就转到了万千山身上。他细细看了遍老国师的手,又瞅了瞅老国师的腰,确定人老人家是铁打的脊骨,磨不断的铁杵后,才道,“师父,这衣服跟着你挺受罪的。”
      不过说完,他又从衣袖中取出乾坤袋,把万千山这一大兜桂花给装着了。

      万千山一身干净,得意地拍了拍手。眯着的眼睛睁开,目光却定在了苍宿手上的乾坤袋上。
      他脸色一变:“你这这……暴殄天物啊!这可是师傅花了三天三夜制好的法器!”

      “……”苍宿这会手上没有更好的袋子了,他神情复杂地看着万千山,只说一句,“吃不吃桂花糕?”

      桂花糕是万千山最爱吃的甜点,他这一趟出门去,就是为了赶上最早的桂花。头日的桂花香飘十里,晒干后做成食物也比后来的老桂花多了层鲜味。万千山以前还钻研过最好的食肆里最好的桂花糕是如何制成的,成功偷师,并顺利将这个方法作为师门传家宝传给了苍宿。所谓青出于蓝胜于蓝,苍宿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酒味也锁在桂花糕里了,使得这道独门吃食变得更加令人垂涎欲滴。
      是以,万千山闻言身子一抖擞,脖子伸得耿直,仿佛被拆了台一样,埋怨似的哼了一声。

      “我去做,你,去换身衣服。”苍宿上下打量着万千山,低声评价了一句,“糟老头。”

      “我听到了嗷。”万千山拧着自己头发甩了两下,把上面的碎屑甩下来。他步伐正挺地走进了里屋,语重心长地训导,“师父日日出门除祟补阵,身上偶有些许污渍是正常的。你呀别老揪着这一点说师父好伐?”
      说到这,万千山摇了摇头,无奈地想道,当初捡回苍宿时,瞧着人小不点也是脏不溜秋的啊,那时候倒是没这么爱干净呢。

      嗯,好吧,也可能那次纯属意外。

      万千山摘回来的桂花还是新的,苍宿去了膳房,就先用平常炼制法器的小火炉烘干,又去旁边拿出一早准备好的酒酿糊开始蒸。等桂花烘得差不多了,糕体也差不多蒸成了。
      万千山沐浴完后,一身神清气爽地走来,正好瞧见苍宿往桂花糕上洒桂花和蜂蜜。

      苍宿洒的动作非常娴熟,一把抛下去,雨露均沾在每个桂花糕上,又正好一朵没抛出盘。一看就是老手了。
      他把多余的桂花放进罐子里密封好,端着盘子准备回来。

      忽而一阵皂角香从身后蔓延过来,万千山已经拿筷子从盘里夹起了一个桂花糕往嘴里塞了。
      边嚼边说:“烫嘴。”

      饶是苍宿早有预料,但还是蹙了下眉头。他一只手向桌上摸索,抓起水杯递给万千山:“蜂蜜水,凉的。”

      万千山悻悻然接了过来,大喝一口。
      苍宿看着万千山心满意足的模样,蹙着的眉头舒展了开来。他端着香喷喷的酒酿桂花糕去了后院,悠闲地坐在了石桌的另一边。

      老国师寻味追来,坐在苍宿对面。

      “知父莫若子啊,你不在,你师父我之前过得都是些什么苦日子。”万千山眯着眼感慨道,“京城完全是个把人压得喘不过来气的地方,稍有不慎,我满门都得被斩。”

      苍宿把桌上的书翻到最后一页,囫囵看过:“也没看师父有哪个亲人来看望过——街坊相亲倒是不少。”

      这倒是真的,自几年前一把大火烧了整个村子后,不少街坊邻居都说晚上能听到鬼灵哀嚎之声,扰得人又惊又怕,专请老国师去帮忙除祟。万千山广结善缘,一日之内起码大半时间都在各家各户晃,往往直至深夜才回家。
      老话都说师父领进门,修行看个人。但谁也没像苍宿这个徒弟一样,除了第一年被像模像样地教了教,后面连师父的影都难见到。

      苍宿几乎每日都要在屋前留盏照明灯,再把每日万千山丢进炼炉里的法器捞出来摆好,试炼其作用。
      就万千山那本用来“记账”样的笔录,苍宿已经在上面补充了好些细节了。

      这几日桂花开了,万千山才稍微闲下来了。

      “有也不敢来啊。”万千山遥望远处,嘴巴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下意识地叹道,“我也回不去啦。”

      苍宿一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心直口快地说错话了。

      万千山是京城国师府的国师,年少有为,十三便可精化降祟阵,将百里内的鬼灵束于一隅。又在短短两年相继制出玄关扣和水波镜等高阶法器,连同天上地下,探得地府黄泉一角。后有撰写多个法阵,驱鬼除魔,护国安民,堪为道法一脉的天纵奇才。
      当时,家家户户无论什么药石难医的疑难绝症,哭着走进国师府,保准都高高兴兴地走出来。百姓直呼太医院可以不要了,世上单留一个国师府足以!

      在万千山任命国师期间,听闻京城内因他掀起了一阵“国潮”,那些世子侯爷不仅争前恐后地抢国师府新出的法器,还以家中拥有的法器数量定下在王族贵宦中的话语权。说是只要经国师触过的东西,都是开了光的仙器。
      最离谱的一次,万千山路过乞丐帮的时候瞧着人可怜,随手送出个馒头,结果隔日那馒头就被炒出了天价,让乞丐帮一夜跻身进入当月富豪榜。

      原本,万千山是可以这样风光一生的。但坏就坏在,万千山太独特了。独特到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就有人奉他为神了。
      当时的皇帝颁下一道命令,原是要把国师府扩建一番。可不知怎么传着传着变成了皇帝要把国师府解散。于是这个消息一出,百姓皆愤,聚众抗议。皇城之外的登闻鼓从早到晚一刻不停,吵得皇帝几日下来都没闭上过眼。更有甚者,家中碰巧出了丧事,就认定是皇帝要拆了国师府,惹得天神震怒,惩罚降罪,他们竟直搬着尸体跪在皇城前哭天喊地。

      一时之间,朝会大乱。阕国从上到下都变了样。

      后来皇后吕桦兰见此状,心生不妙,便向皇帝提议将计就计,干脆釜底抽薪,去了这扰乱朝堂的国师职位,叫百姓无冤可申。
      皇帝实在被吵得没法,也就听从了吕桦兰的建议。

      于是万千山前一日准备收拾行囊搬去更大的府宅住,后一日就带着行李来到了香云罗——吕桦兰的故乡。

      苍宿记得师父之前说过,他刚来时还是非常受爱戴的,还有好些皇族贵子要跟着他来着安家。
      他问:那后来呢?

      后来,吕桦兰派兵屠村,当着他的面杀掉了所有跟随他来这的世子王爷,让他知道这些人都是因他而死。从此,他背上祸国殃民的骂名,改头换面,变成了一个邋里邋遢的普通人。

      空有一身绝技无处施展,对一个天之骄子来说无疑是最打击的。苍宿知道,虽然万千山面上看上去是已经看开了,但心里却还有一股不满的劲呢。
      只是当那股劲一碰到他,就慢慢散开了。

      师父看他的眼神永远是怜爱的,满意的。从来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出任何不属于“师父”这个底色的情绪出来。

      “这也挺好的,反正吃穿不愁。”苍宿耸了耸肩,把书合上,“这本我也看完了,什么时候带我出去见世面?”
      自打苍宿拜师以来,一直在研究法阵法器,还从来没去和鬼灵打过交道。万千山总说不急不急,这都几年了,还是不急。

      “……你话题跳得真快。”万千山还没从之前的情绪里走出来,就被苍宿一句话给硬拽了出来。他所有的煽情一瞬打破,看着桌上自己写的书卷陷入了沉思,“唔,最近那降祟阵有些破损,我一直在补……不能保证它会不会出问题。你还小,先研究怎么使用法器就好了——”
      “我都会制了。”苍宿道,他指着门口那炉子,“你这些天的法器都是我帮你做的。”

      万千山支支吾吾地摸着自己的胡子,视线驶向别处。
      “不喜欢待在香云罗吗?”他问道,须夷,又问,“你想在哪见世面啊?豫江?平江?嘶……还是有些远了吧。”

      苍宿眨了下眼,低头不语。
      别说远门了,香云罗他都没出去过。

      万千山闲时总和他说过自己年轻时在哪里游历过,又见过什么好人好景。可他只要一提起自己想出去的念头时,万千山又犹犹豫豫地驳回自己之前的话,说外面危险,还是待在小地方安全些。
      关键是这回苍宿只说了想见个世面,不说出门,起码灭个小鬼总是可以的。谁知万千山又想着出城了。

      其实师父才是最想出去的吧?苍宿想。有手有脚,为何不去呢?就算是怕被认出身份,如今都过了几年了,也没多少人会在意这些了吧。
      还是说,师父是受了谁的指令,只能待在香云罗?

      “豫江!好,那我们去豫江悄悄看两眼。”片刻,万千山突然下了决定。他一手搭在苍宿肩上,信誓旦旦道,“这几日你收拾好行李,辅助为师一块补完降祟阵后,咱们就去豫江玩一下,但不可以太久,知道吗?”

      苍宿陡然睁大了双眼。

      ·

      香云罗去豫江大概要两三日,他们脚程快些,也要一日半。算上回程的时间,万千山躺在藤椅上假寐时想了想。嗯,得出去小半月了。
      香云罗几年前那场屠城声势浩大,枉死的百姓不计其数。加之后来定居于此又因什么意外或安然身死的百姓,鬼灵越多,他布下的降祟阵就越有破洞。他常常东奔西走,却也不一定能够补全所有漏洞。

      不过那细微的缝隙不影响整个阵法,可以暂且放一放了。

      他这几天看的阵法都没什么问题,待最后多补几回,约莫也能维系个十日。

      就这么想着想着,万千山思绪越来越慢,嘴巴也慢慢张开,头一歪,睡着了。

      桂花一阵一阵的,也就头日最香,而今也逐渐淡下来了。苍宿在屋内整理着万千山的日录,停在了几年前的某一页。
      那一页写着万千山救他的事。

      苍宿并不是追兵屠城是才认万千山为师的,但是很巧,他是在前几日拜师的。
      他好像是饿得爬了次树——也不知道为何要爬,然后被早就待在树上的万千山给撞见了。万千山看了他一眼,说爬树上还能被找到,也是缘分,就莫名其妙地收了他。

      后来他偶然见到了这日录上的内容,去问万千山这什么意思。什么叫看到屠城就知道娘娘叫他来此地的目的?什么又叫“苍宿”?
      万千山却答了句牛头不对马尾的话——“我一见你,就知道你不简单”。

      这句话苍宿想了几年还是一筹莫展。他跟着万千山学道法学八卦,看面相看手相,晓天知地,依然半斤八两,看不透万千山的想法。
      或是说,那些事情发生在过去,所以他无论如何都探究不出来。

      一炷香已到,苍宿自觉掩耳盗铃般地把书往后翻了几页,打算找个能记的点糊弄一下万千山。结果偏头一看,那老人家睡得七仰八叉,头上还垂了片不知从哪飘来的叶子。

      他果断合书,拿起木施上的大衣往院外走去,盖在了万千山身上。
      只是衣角才沾身,万千山就惊醒了。他朦胧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苍宿,好似还没睡醒似的,说了句糊里糊涂的话:“我还在京城啊?”

      “什么?”苍宿拧了下眉,“豫江还没去呢,去什么京城。”

      可不可说,苍宿这话损得没边了。但也足够提神,万千山一下就清醒了。
      “去,别催。”万千山伸出只手忙做“打住”的动作,喉间滚过一轮,润了润,“唉,让我这糟老头子看看啊,衣物吃食都收好了吧?你要带的书都带了吧?趁手的法器都有吧?”

      “嗯。”苍宿把衣服收了回来。

      “唔,我再想想,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没带的吗?”万千山活动着筋骨,在苍宿面前做了个操。
      苍宿站在原地,却好似察觉到了什么,默默把手搁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再带上师父就好了——”

      话音未落,一阵厉风袭了过来。万千山一掌推出,掌心金光浮现,就要形成一个阵法。
      苍宿把衣服顺势搭在椅上,反手给椅子转了个圈,拦住万千山。他后退半步,同时手中抽出五张符施向五点。

      那五张符箓分别对应着天地五行,又以万千山为中心扩至一个五边形。很快,平地自起屏障,将万千山牢牢所在着五角牢中。
      五方屏障内风雷并行,水火两重,土木相缚,被困在其中的人腰下埋入泥水,腰上附满火焰,头顶旋风,火焰更甚。雷电不大但多,屏障内藤条将人拴住后,雷便一簇一簇地绕着四肢和藤条刺进人的皮肉之中,若是藤条恰好垂在心脏附近,那可以说是生死难料了。

      “……”然而万千山被缚,脸上只显露了一丝的震惊,旋即是欣喜。他以手入土,舀水上天。这顺序几乎是同时的,短短一瞬,木松土崩,水干火灭。屏障被破。
      他从阵法中跳了出来,拍了拍身,道,“这五方障施的条件极其有限,每张符的距离要分毫不差才能起阵。你这一退就打出来了,有长进啊。趁为师不在偷偷练过?”

      阵破时挥出了一股气流,苍宿手臂遮面,余光瞥着自己随风而起的碎发,抿了口气。

      五方障涵盖了阴阳五行,相生相克。在五行并施,空间又极其狭小的情况下,普通人根本逃不出来。
      可万千山一下就把这难倒众人的阵法破了——还没有借助任何法器。

      风未止,苍宿手下又取出几枚暗器朝万千山那边掷去。
      尖刃打着旋割破了风声,分别往万千山的头,胸,腰而去。速度快得只能让人看清半空中一闪而过的银光。

      万千山衣服还没理干净,视野中就突然多出来了这几样小玩意儿。他弯下腰,避开头胸两刃,又在与第三枚暗器擦身而过时以衣袍裹刃,强行调转了飞镖的方向。
      也不知是衣服百剑不侵还是他力道把握精湛,那飞镖被拦回去时,速度竟还没有慢下来。上面的银光被一层浅淡的金光覆盖,想是还结了个印。

      其余两枚飞镖皆插入院后墙壁,这枚飞镖则被万千山原样还了回去,往着苍宿的腰腹刺。
      苍宿双目一凝,刚要退避,那枚飞镖却是定准了他似的,也跟着他半路拐弯!他避而不及,只得在飞镖追至跟前时快速抽出臂上小刀,生硬地阻挡下来。

      金印在飞镖与小刀碰撞的时候浮现出来。
      是个追踪令。

      追踪令通常需要被追踪者的贴身之物才能发挥作用,这枚暗器被苍宿天天带在身上,显然可使。
      万千山这是一招将计就计,反守为攻。

      此结想通,苍宿一瞬间明白了万千山的用意。他在自己的小刀上也结了个止步印,再与飞镖相碰时,飞镖果然慢了下来。
      但很快,万千山那边又手指指天:“急急如律令,爆!”

      随他一声令下,天降雷电,正劈飞镖,“砰”地一声,飞镖在空中碎成片片银刺,四面八方地散开。
      苍宿使出傀丝,拴住刚下完令打算歇息的万千山的腰,猛地往自己身前拽来。

      万千山胡子还没翘起,整个人就莫名其妙地闪现到苍宿前面了。
      他与那片片碎花样的小刺面面相觑,避也避不掉,只好又抬起手,用衣袖接了一兜。

      等回到地上后,万千山把身上的小刺抖掉,嗔了一眼苍宿:“你倒活学活用上了。”

      苍宿不慌不忙地收回傀丝,没有半分拿师父出来挡灾的愧疚:“我知师父能挡下,再者手上来不及施法结印,借师父避个难,原来这也不行么?”

      万千山:“……”
      瞧瞧瞧瞧,这说得什么鬼话?就这么点扎肉的小刺而已,又伤不到什么,何至于让他出来当盾牌?说什么“来不及施法结印”,噢!牵根傀丝出来就来得及啦?苍宿这分明是在损他最开始突然出招,最后也要“自食恶果”罢了!真是好有心眼子的坏小孩嗷!

      万千山一脸菜色地看着苍宿,只是片刻后,他嘴角又慢慢扬起。
      真是个好苗子。

      “对啦,现在行,以后也行。”他道,“总归我是你师父,徒弟躲在师父身后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苍宿一愣,心口有什么东西化开了似的。

      “有师父在,谁也伤不得你。师父也是很厉害的。”万千山拍了拍自己胸脯,闭着的眼睛眯开一条缝去看苍宿的反应。
      他看了一会,没见苍宿回话。拍着胸脯的手又渐渐蜷缩了下来,“不过你也别怪师父时不时对你使杀招,毕竟总归有我不在的时候。若是你没半点自保能力,到时岂不是成了待宰羔羊……”

      苍宿眼睫抬了起来,他眼眸里是一汪清泉,清澈见底。
      万千山的眼帘垂了下来,他眼眸里是沙海黑夜,浑浊模糊。

      “我没有怪你。”苍宿开始较真道。
      “我知道。”万千山鱼尾纹显现,笑道,“师父不太会说话,但就这么个意思。人活一世,还是要有点本领傍身。”
      “……”

      苍宿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越过万千山,去整理地上的碎片了。
      万千山呼出口气,重新坐回藤椅上,披上椅上的衣服继续打盹。

      三日后,一粒桂花从枝头落下,歇在了院内的石桌上。
      一只小黑猫寻迹而来,猫爪啪一下摁在了桂花上,把花压扁了。

      它左顾右盼着,又见天上飘来的桂花飞到了屋檐,于是又跳过去,啪一下压扁。
      屋檐下,一辆马车停在门前。

      马车前有两个人,一个正态端庄,抿着嘴摸着把胡须踏进了车内;另一个则更年轻些,此刻正站在车后清点东西。
      须夷,青年清点完成,便从衣襟内取出把钥匙,走到房门边去锁门。

      天边又飘来了几朵衔香的桂花。

      小黑猫鼻尖嗅嗅,打了个喷嚏。它耳尖一动,决心把视线从桂花上收回来,两只蓝眼睛继续看着门前的青年。
      只是刚把头低下来,就正好和那青年对上视线。

      小黑猫心头一霎,惊讶不已。却见青年已经收回了视线,登上马车。
      一道鞭声下来,车前的马开始朝前走,车轱辘滚着,离小黑猫越来越远。

      小黑猫眼睛眨眨,忽而在风中闻到了马车里的桂花糕点香。它吐了吐舌头,流着口水跟了上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 9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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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正文已经完结啦,番外的话可能缘更哦,因为不知道要写多少。(可能两三天憋出一篇来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