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第 88 章 ...
-
“是‘失心骨’?”迷迷糊糊中,吉双煞子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
他眼皮动了动,但没有睁开。不过看着眼前昏暗一片,吉双煞子猜测现下是深夜。
这片地方似乎还有一个人的存在,因为那人说完一句话后,停了没几息,又说了话。
“有东西在妨碍你公务?”声音从吉双煞子的左边吹到了右边,又回到了说话人的耳边。苍宿在图纸上添了一小笔,完善阵法后,答道。“这几日我找不到伏天,跟这有关吧。”
“他有个眼,看到你要找他,肯定跑了。而这古城到亓那的地带,只有东北断崖那的乱葬岗里的鬼灵怨气最重,不好抓。”君无生转着苍宿手腕上的臣印,漫不经心道,“都过了三日了,还不准备把晦气东西丢了?”
苍宿:“……都说了那书签只是上回林府送来的信件里掺的,没什么用,我没处放而已。你老揪着这个是不是有病?”
吉双煞子不知是被那群将士打废了还是被失心骨什么异动给震晕了,总之过了四天三夜都没转醒的迹象。苍宿正好拿他那身子研究一下阵法的出入,就一直待在营帐,闭门不出。君无生懒得出去见谢兰尘,也跟着待在营帐里。只是他游手好闲,非但破解阵法帮不上忙,反倒时不时地逼苍宿扔掉那“桂花落”。
苍宿感觉自己的耐心是越发好了,竟能回答同一个问题回个几十遍。
“人死成鬼,就算伏天开了眼,躲到了乱葬岗。我不好找,你总能找到吧。”苍宿眼神示意君无生别老把手往他袖子里探,强行把话题扯了回来,“你的生死簿不是一眼就能看人生来龙去脉么?”
君无生顿了一下,悻悻然地收回了手。他含糊其辞道:“用不了了。”
苍宿心生疑窦,还没再说,君无生又道,“上回不是替你去调了趟林鹤冬的事么?那阎王下的法还是让我触着了,所以无常寺收了生死簿,小施惩戒。”
他一副“帮不了你啦”的样子,耸耸肩,又赶紧说道:“上回驱鬼,伏天的灵眼和吉双煞子的灵身是连在同一阵法上的。这回吉双煞子突然心痛晕倒,是伏天在召他吧。”
君无生这么说着,其实内心已经笃定了就是伏天。但凡在地府走过一遭的,没哪个鬼会专挑着他在的时候来挑衅。唯有伏天这个外乡人,不懂中原的规矩,才这么莽莽撞撞的,喊个吉双煞子还当着他面喊。
“人都死了还想着上面的人?”苍宿蹙着眉眨了眨眼,“还是想来提醒什么东西。”
“养鬼”计划是吉双煞子和伏天搞出来的东西,这两人练了什么邪术,对此事是最知情的。而如今伏天已死,吉双煞子又傻了,这计划推进不了。
既是针对谢兰尘的阴阳眼,想必和鬼灵脱不了干系。几日前伏天场上驱鬼杀人,或许只是试探。
苍宿正好在中间截了他们的胡而已。
他这一想,就顺手在地上画了个降祟阵。
降祟阵外又加了一层边,精致繁琐,比在香云罗的那个要更生猛。
“那就难说了……”君无生反过头看着榻上装死的吉双煞子,“嗯”了一声,心说人还挺精,偷听得可爽了吧。于是撮了撮苍宿腰腹伤口上方,提醒人醒了,该住嘴了。
苍宿立刻会意,把随处扔的图纸几脚几脚踢成一堆,倒下一碗墨,毁了。
君无生低眸扫过苍宿方才画过的降祟阵,思索一阵,趁着苍宿不注意,抹了滴自己的血在阵中心。
暗潮涌动的气流变得风平浪静。
与此同时,君无生身上仿佛多了圈无形的枷锁似的,行动有些许的迟钝。
苍宿余光瞥见君无生对那降祟阵左看右看,倒是没太往心里去。降祟阵降那些怨鬼,又降不到这只鬼。
果然,在他没忍住还是扫去一眼时,君无生已经坦然自若地踩在降祟阵上,挑着眉眼看他了。
“……”苍宿收拾完后,端了碗药走到吉双煞子那边去,“醒了?把这个喝了。”
吉双煞子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他视线往苍宿身后看,还真看到了另外个“人”的存在!
那“人”眉目星河,深眸薄唇,浑身却充斥着层诡异的邪气。像从地底爬出来的一样,有股雨霾朦胧的味,压得人似乎喘不上来气。
之前吉双煞子看岔了,还以为这是他前几日见到的太子伴读,原来只是容貌七分像而已——他认识的君无生,没那么邪里邪气的。
只是这人是从哪冒出来的?吉双煞子懵了,在这个军营里也没看过这个人啊,怎么一出现就和国师挨得那么近?
这就麻烦了,多了个眼睛。
吉双煞子心不在焉地接过碗喝了一口。
“呸——!”然而下一刻,他噗出了药,手臂擦着嘴巴,皱眉道,“这什么药?一团糊样的,还一股馊味?”
“不是馊味。”苍宿事先有预料,已经避过了。只说道,“加了点大补的东西,知足吧,就你有。”
“大补?”
“嗯。”
也就十来张镇邪的符纸而已。
吉双煞子一脸怀疑,但是在苍宿“善意”的提醒下,还是一口闷了。
他稍一打听,才得知自己昏了将近四天了。于是边揉着身上的伤口,边从榻上下来,往营帐外面望。
那阵心悸定不是空穴来风。他想。更何况梦里的场景实在太真了。
营后的汪泉大得和亓那一样,吉双煞子脑海中很快就想起了梦中的事。被种下“失心骨”后,有个人把他带回了绿洲。那个人自称“伏天”。伏天教他亓那话,截取阕国密报,自开灵眼,说要帮他把他身上所受的一切苦楚都还回去。
后来他上场杀敌,伏天就在一边捡尸体炼化。机缘巧合下,他们发现只要将灵眼和失心骨都辅以亓那的通天灵令,就可以借神上身,驱鬼杀敌。
通天灵令是他们和天神的语言,古老的亓那,神女高声歌唱,引得天神为之驻足,保佑百姓安康幸福。
吉双煞子不着痕迹地摸到自己袖中藏着的银线。
这知心线便是他亲手所造,用来强使神留下的产物。
知心线富有神力,比阕国那些法器差不了多少。吉双煞子拿它验过太多人,和尸体。惊奇地发现这还能是个风筝线,能拴住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灵魂。
再辅以伏天灵眼,他们在短短十日便可又集结一大军队。
后面的事吉双煞子又记不太清了,好像是定了个什么计划……
不过能想出来这么多事,吉双煞子还挺佩服自己的。没道理这里的人都平白无故地讨厌他嫌弃他,看来还是忌惮他的。
听到苍宿说到“伏天”这两个字,吉双煞子更是福至心灵,内心又在想着什么。
忽然,吉双煞子背后一热,好像有个什么火烧圈样的东西贴着背,要把他的皮肉烧烂。旋即,他的头皮异痛,搅得他身心煎熬。
一段恶魔似的低语断断续续地挤进耳来。
“大王……快来……我在,等你。”
是伏天!
“你一直站那看什么?”苍宿在吉双煞子背后说道。
吉双煞子猛地一惊,收起脑门的冷汗。回头指着营外的军队道:“他们这是要去哪?”
天光破晓,紫蓝色的天下,谢家旗高高昂扬,将士们蓄势待发,已经排成了几个方阵。
苍宿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到了吉双煞子身上的异样,走过来,顺着吉双煞子的方向去看:“去……亓那。”
不是汪泉边的敌方军队,就是亓那国。谢兰尘已经给了亓那军反击的时间了,如今亓那还没动作,他们可就要进攻了。
带着亓那的大王进攻,势必振奋人心。
“哦,是去我家做客吗?”吉双煞子僵着笑,装模作样地问道。尽量把自己当个十岁小孩看。
君无生学了苍宿的“直性子”,吉双煞子刚说完他就忍不住在一旁添油加醋:“你看,装得一点都不对。他这时候体内的失心骨和你的符纸抗衡,烈火焚心,不该会痛的龇牙咧嘴么?”
吉双煞子眼神闪了闪:……看出来了?
“你们亓那话翻成中原话都那么客气吗?”苍宿听了一嘴,先回答了吉双煞子,“那我们可能是去‘喧宾夺主’的,不好意思了。”
吉双煞子:……
接着回了君无生:“他还装看不见你呢。”
吉双煞子:……
“国师真是,好眼力。”吉双煞子呵呵笑道。随后,猝不及防地,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手出招,将知心线甩到苍宿脖颈之上。
苍宿眼疾手快地避过,同时手中多出他那根墨笔,笔尖点了朱砂,往线上划了一道。
如同琴弦崩断,那一点红破了银线的力道。
一截被吉双煞子收回,一截则好似枯黄了的叶,黯淡光泽,从半空垂了下来。
君无生信步悠悠地接住那根银线,指尖在上碾了碾。在苍宿偏头的那一瞬甩了回去。
线如箭,正中吉双煞子的腰腹。
“又添了新伤啊。”苍宿像才反应过来君无生出手了似的,看着吉双煞子那处与自己伤口分毫不差的位置,眉眼不自觉弯了一点。“活该。”
他跟最初把吉双煞子带回来时一样,揪着吉双煞子的后领,出了营帐去找谢兰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