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第 7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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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鹤冬的案子从豫江一路传到了京城，谢愿借此契机，一并要求国师返还。这条指令又从京城传回了豫江，时间加在一块，满打满算刚好七日。
陶述看了遍诏书上的旨意，回过味来似的看看苍宿，他先前只说自己是受丞相意思过来，但也没明说自己是遭贬。怎么苍宿一猜就猜中了呢？送到京城的那番说辞几乎是全身心为他考虑的，他心下是有些震惊了。
林大人突然身亡——或者殉情，就连陶述自己都没料到会有这么早。他前一日还在思考如何把这差事办得像样一点，苍宿转头就把整个案子结完了。虽说这结果如他所愿，可总感觉……
总感觉自己好像也进了某个套子一样。
几人收拾好行李，就直接返程了。
陶述和苍宿两人坐在一辆马车内，无所事事，便拿出棋盘出来下棋。
车行颠簸一下，棋盘上的棋子也随之摆动一下，偏离了原先的点。
“渡我，你这步是手误了么？”陶述指着一颗歪了的棋子，意味深长道，“下在这，可就要被我吃了。”
“不是手误。”苍宿撑着脑袋，青丝在手背上成了乌黑的流水。他挑起眼睫来看着陶述，指着白子另外一边的空处，“是埋伏。”
只要陶述吃了他那颗子，他下在那处空处，便能一举灭气，把陶述这一圈子都吞了。
陶述移开手，仔细瞧了一眼，才注意到这枚棋子，不禁笑道：“这子什么时候下到这来的，我怎么记得它在这呢？”说罢，他指着那颗棋子旁边的点。
敢情这子根本不是苍宿下到这的，而是跟着颠簸移过来的。
“是吗？”苍宿把那颗子移了回去，旋即落下自己这颗子，把陶述想吃它的子给吃了，“多谢大人提醒了。”
陶述一愣，看着自己将近七八颗子都落尽了苍宿的盘内，摇着头把自己手里握的一把黑子丢进了盘中。
“你赢了。”
棋子相互碰撞，如同山林清泉流淌带来的轻灵之声，能净人心。
“陶大人，虽然林老夫人是这么对我说的，可你我知根知底，事情是不止于此的。”苍宿忽而道，“你怎会突遭贬谪呢？”
这话犹如一块巨大的横石，挡在了清泉中央，于是水流被打断，心绪也跟着乱。
“渡我以为呢？”他问道。
“大约是戚相有意让你来的。”苍宿道，“当然，我说的是现有戚相的意思，才有后来的考核。”
“政绩考核？”陶述脸色有些僵，“你从哪知道的，林大人那么？”
苍宿敛去一点神色，道：“是啊，这七日里，我确实见了他了。”
“林大人还真是……什么都说。”陶述维持住面上的姿态。听完这个答案，他反而从容道：“没错，来豫江这事，我确实是承了戚相的意。他与我坦白了一些事情，相应的，我替他料理一些事情。”
“太极八卦，黑中有白，白中有黑。坐到你们这个位子，总要有些相互牵制的筹码才好。”苍宿拿起边上的茶，抿到嘴边，“只是我有些奇怪，戚大人为何要把这个筹码主动交给你？”
他在“主动”这两个字眼上着重了音调，以至于陶述才听罢，就轻轻“嘶”了一声。
陶述有些疑惑地回望着苍宿，倒还没明说，只是道：“渡我，你当这个不上不下的国师真是屈才了啊。”
苍宿身上藏着这么多秘密，指不定连他和戚时序私下交易的内容都知情。他以前还以为阴阳眼阴阳耳这东西不过就是中邪，没想到这点世人所鄙夷嫌弃的能力在苍宿身上还能发挥至此。
若苍宿什么都知情，什么都不说，那岂不是已经在悄无声息之间就已经握住大多数人的把柄了？
突然之间，陶述脑光一现。戚时序主动把把柄让给他，是否还有另一层意思？
把苍宿带回朝堂。
戚时序平时对苍宿冷淡，心底却是想拉他入伙的？陶述不免多想，那自己这忙帮得实在是吃亏了。
“举国上下只我一个国师府无人能替，哪里算陶大人口中的‘屈才’？”苍宿回道，“我不过是在其位谋其职罢了，若陛下认为我有其他更好的归处，那我也没什么话说。”
满朝文武，或有升职或有贬职，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的下一步路究竟是天还是地。只有苍宿，一个与所有官职割裂而独立存在的国师，他坐拥一整个国师府。对他来说，他不必去刻意讨好谁，也不用费尽心思从别人下的套中爬出来，因为这些小事还不等他做，就会有人替他完成。
每个人为了自己的前程在搏命，苍宿就站在他们中间，有人要借他杀人，就自然有人要替他开脱。
陶述亦是如此。
“在其位谋其职……”陶述眯起眼睛，缓缓道，“此豫江一见，你是又得到了林府秘事，又知道我的‘黑路’，国师大人，瞧来你这‘位’还不止国师这一个呢。”
“朝廷任何位子都是陛下给的，我所求的，也只是陛下能够坐稳他的位子罢了。”苍宿反问道，“难道陶大人不是吗？”
“是，这倒是……”陶述眼眸往别处偏移了点，他突然岔开话题，“近来我也有见四殿下与渡我走得很近啊。”
苍宿心念直转，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听闻他的夫子就是陶大人。不瞒大人说，我能知道大人遭贬的事，并不是我从林大人口中得知的，而是四殿下。”
陶述这会吃惊了，重复了一遍：“他吗？为何？”
“我又如何得知殿下心中所想的呢？”苍宿把话推了回去，“不过据我猜测，大概陶大人在殿下心中是十分重要的人，所以他才在大人遇难时心急如焚，死马当活马医，找上了同在京城外的我吧。”
“是这样吗……”陶述似有所感，话语的速度都慢了些，“四殿下，是个至情至性的孩子。只是做法太过急切了，不计后果。我日日见他在朝中出谋划策，想不到还心挂着我。”
苍宿审视般地看着微微出神的陶述，眉头也不由得蹙了起来。
不是陶述。那晚朝他掷出暗箭的人不是陶述。
那是谁？
那把暗箭只有三个人持有，如今排除陶述，那就只剩太尉和丞相。只是太尉一直在外吃沙，连他醒来的事情都比其他人要晚一步知道，如此一来，出手的便是戚时序。
可戚时序是什么意思？
苍宿咬了点唇肉，眼前虚焦一片。
他到底和戚时序有什么交情，值得戚时序过了二十年依旧把他记挂在心里，甚至不惜自露把柄，让陶述亲自涉险过来。
他来时还想着探探林鹤冬的口径，谁知人这么快就没了。如今要找线索，恐怕比原先还要难些。
马车一路驶出山路，竹叶窸窣上扬，夹在木板缝里，遇了几日晨昏，来到了京城。
吕桦兰依旧在垂帘听政，一方珠帘下，苍宿与陶述一同站在朝堂中央。
小半月过去，谢愿的性格越发沉稳，几位皇子在台下也是默不作声。诡谲的风绕着朝廷走了一圈，卷进了官员的心中。
他们回来后，谢愿面上多了些笑，说了点客套话。而台下的陶述答得滴水不漏，顺便把苍宿也夸了一通，以求陛下宽恕国师，能够准许国师以后还是能够上朝议事。
如此结果正中谢愿下怀，吕桦兰马脚露出，也不好过多阻止。于是谢愿当堂就准了陶述的请求。
苍宿全程都未说过一句话。
朝毕之后，他与陶述相视而笑，视线随之后移，将笑意传给了远方的戚时序。
春已到，花已开。
戚时序望着府中还没取下的白布，手上燃着的香插进了香炉。他看着面前新打的牌位，戚翩的姓名被工工整整地刻在上面。在那方牌位旁边，则是他的母亲，林疏怜。
想了想，戚时序把二位的牌位隔开了点。
林疏怜的牌位已经有些旧了，戚时序估摸着，娘已经投了个好胎，应该也会有个美好的家。
他从陶述口中得知，林鹤冬才听完戚翩身死的消息，当晚就绕梁自尽了。陶述甚至都不用下手。早知林大人内心如此脆弱，就该随便找个人报口信过去，免去他一身麻烦。
戚时序估摸着，如今的地府该是热闹的，毕竟以前听苍宿讲过，地府也会有新人成婚。二老生前未能完成的心愿，死后想必也能成真了。
他只希望下辈子这两位出生后千万不要再遇，否则又不知道要害多少个家。
想来想去，戚时序叹了口气。
该找个时日去见苍宿了。
就在这时，戚时序猛地一偏头。他的视野里突然多出来了一根箭。
这根箭是擦着他的脸颊扫来的，被他避开后，狠狠地扎进了祠堂的柱子。
箭上有一团纸条。
戚时序指尖触了触自己的脸颊，放下牌位，先朝窗外看了一眼。
风和日丽，春光景明，没有一个下人察觉到异样。
随后，戚时序才往那柄暗箭走去，抽出了里面的字条。
-淮安酒肆，请你吃酒。
戚时序吐出一口浊气，他已经从字形上辨出来人是谁了。
苍宿的反应不减当年啊。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第 7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