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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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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宿换了身淡粉春衫,又把头发打理了下才下楼。
得亏君无生没咬出一圈牙印,否则他遮都遮不住。
胡道和祝泌早已在楼下等他了,只是周围的侍卫都不见踪影。胡道说是因为府里有事,他们得赶回去。
“我们等会去哪?”胡道问。
苍宿坐下位置,喝了几口粥。青发从颈侧垂下,遮住了旁人探究的眼神。
“去悼念。”他道,“林大人死了。”
“什么?!”胡道和祝泌异口同声道。他们互相看着,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了难以置信。
“猜的。”苍宿瞥了一眼,面不改色道,“昨日刚见大人,我便看出他近几日大凶。这还需要我解释得更明白些吗?”
胡道将信未信,心道难怪昨晚国师说要等鬼,莫不会就是林大人的魂灵吧。
只是祝泌还在一头雾水之中。林鹤冬的死对她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她一连想到国师此行出来不是丧命就是命案,危险重重,怎不能担心受怕?
祝泌倒吸一口凉气,结巴道,“国师,国师大人……我们不要去了吧。我好怕您又受伤,您说,林大人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死了呢?您说,御史大夫怎么会到这地方来呢?您说,寒灵观为何有人想来刺杀您呢?这会不会是谁的阴谋,林大人的死会不会是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于您啊国师大人!”
会不会,会不会是寒灵观那些人……
苍宿搁下了勺子。
瓷器相互碰撞的声音额外清冷,激得祝泌心尖一跳。她不由得反思,自己说出的话是否太过暴露。
“碰瓷我?”苍宿反问了一声,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那也得有瓷可碰。”
如今那“瓷”都逃了,死无对证,谁敢诬陷他——不,是谁敢真的诬陷他?
用过早膳,苍宿才领了方虚和他一块去刺史府。
路上,方虚也是疑惑重重,一个劲地在问八卦。他说昨日见林大人面色红润,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死的,这肯定是有人暗杀。可是林大人年纪都那么大了,也没干什么亏心事,谁有事没事来杀这么个一脚踏进黄土的老人呢?
方虚和祝泌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也认为林鹤冬的死将会对苍宿带来打击。
“有打击才会有转机。”苍宿回道,“不然陶述是单纯来看热闹的?”
方虚灵光一闪:“卧槽,凶手不会是陶大人吧?他想害你啊!”他的大脑迅速运转,碎碎念道:“那这么看,陶大人不会和太皇太后是一伙的吧?不是,他们一个两个都闲得慌吗?管那么多干什么啊,师父你又没招谁惹谁的。”
事实上似乎招惹了很多人的苍宿:……
“走一步看一步吧,陶大人约莫也想借这次机会‘敲打’一下我。”苍宿回道。
“哦……唉对了,那只鬼呢?”方虚一瞬间又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他不在吗?本来还想让他拦住去奈何桥投胎的林大人呢。”
苍宿眼皮一抽。
“你管他作甚,他成天瞎跑。”他道,“求他他也不会帮你。”
捣乱倒是有一套。
方虚莫名其妙地看着苍宿,眼睛溜了一圈,狐疑地盯在了他眼睛边上那颗变红的痣上:“那你说留他有用。”
“……”苍宿皮笑肉不笑,“你这么关心师父的私事吗?”
方虚还没反应过来,他大眼瞪小眼的,心想什么私事这么私?又不是终生大事,问句话还蹭出一股火气来了?
定又是那只鬼惹师父生气了。方虚内心肯定道。死鬼,害得他平白无故遭殃,真不是个东西!
于是接下来的路上,方虚又开始用他那三寸不烂之舌把君无生一切恶劣行径添油加醋了一遍,争取在这火上浇一把油,让那死鬼滚得越远越好。
苍宿有没有听进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骂爽了,快哉快哉!
午时三刻,两人终于抵达刺史府。
刺史府已经挂上了白布,门口围了一堆街坊乡亲,他们个个愁容满面,急切地把头探进府内观望。
“好端端的,怎么就想不开呢?”大娘叹息道,抹了几滴挤出来的眼泪。
“就是说啊。”旁边的人迎合道,无奈地在那拍手,“这刺史大人都已经活到那么大岁数了,什么世面没见过?偏偏今日突然就挂了条白绫上吊了?这可才年后不久啊!”
“更何况府里还有贵客呢。昨日那位京城的国师不就来了么?你说啊,要人家不来,林大人还能好好的。一来——啧!”那人对着旁边的人挤眉弄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方虚一听,凑上去拆起了八卦:“怎么可能?!你们也不想想国师是谁,那是皇城内皇族贵子都好言相待的人,是能与鬼通灵的天命之子!你们敢质疑他?”
“谁知道陛下是不是被他蒙蔽了双眼。”百姓们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的眼神中得到了相同的答案,进一步肯定道,“国师既有那通天的本领,怎么二十年前还会陷入昏迷?我猜啊就是犯了地下的规矩!你们说,一个从黄泉走回来的人,谁知道身上有没有带那些晦气啊?”
阙国自古以来就相信世上有神鬼的存在,每逢中元,他们不敢夜半出门,就是怕遇见鬼,被鬼夺舍附身。
这是有说法的,毕竟我们总能从一些乡民口中听说哪家哪家孩子夜里睡不着,大哭大闹说庭外的树下有鬼,没隔几日家里就有人死了的故事。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正因为人们相信这些故事,才有了国师府的昌盛。也正是因为他们信奉鬼神,惧怕鬼神,才有了如今对国师的揣测。
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方虚混迹江湖这么久了,一耳朵就听懂了他们内心的鄙夷,不禁感叹人心易变。但他还是说道:“唉,你们抢着买国师府的法器可不是这样想的喔。”
“……”几人面面相觑,面上不好意思似的,纷纷走开不想说话了。
方虚拍拍手,满意地转动脚尖准备回来邀功。然而眼睛一眨,看到苍宿旁边突然多出个人。
他目光呆滞了起来。
只见被贬到豫江来的御史大夫面露歉意地递出了一套丧服,两人说着什么,一前一后地进府了。
“我也没料到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陶述叹道,“你看今日门前围观的乡亲们,全都是替林大人申冤的。毕竟林大人突然自尽,疑窦丛生,他们又是些不知道内情的,自然把怒火往国师身上引。国师莫要过多怪罪。”
苍宿单手拎着丧服,余光瞥了陶述一眼:“不知道内情,林大人自尽莫非真是遭人陷害?”
陶述凝起了眉头。
只见苍宿浑然不觉的模样,继续说道:“我昨日拜访林大人,并非只有感谢大人这一件事。而是我从京城出来时便算出豫江会有一难,想来提醒大人。可在平江歇脚时,偶然听到陶大人也来了豫江,便想着有陶大人坐阵,鬼怪不敢轻易叨扰。可谁知这难是林大人自己……若不是我路程耽搁,或许还能阻止。”
这句倒是在陶述意料之外,他惊讶得连脸上的“悲伤”都忘记遮掩:“国师大人竟然早就算到了?”
苍宿微微挑眉,此事不假,只不过他当初只算出豫江是他回京的契机罢了,至于其他,巧合也有,算计也有,一半一半吧。
“若我连这点能力都没有,也不敢在国师府继续待下去了。”苍宿反问道,“对吧陶大人?”
陶述似信非信的模样,只错愕一瞬,便将情绪完全遮掩:“那依国师大人之见,能否算出林大人因何而死?官员命案可不是件小事。”
苍宿知道陶述又在试探他,不过他要归京,想来这契机也是陶述。于是也不隐瞒:“我不能说得太细,是和戚府有关——陶大人放宽心,我从卜出来的卦中得知,这是私事而不是公事。但也确实因为这点,我才疑惑,陶大人之前的意思是说林大人的死是他杀?”
苍宿来的路上着急掐了遍指,只能算到这里。但这结果也和昨晚看的那出戏也有些关联,他说出来也不怕被质疑些什么。
陶述这回的表情又险些没控制住。他揭了把汗,悻悻然道:“正在调查。只是从我目前得知的消息来看,他杀的可能性很大,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自杀的可能性很小,但相关的主观性证据却很直接。”
苍宿走进屋内,把那件丧服扯开抖了抖,边披到身上边和陶述说话。
“木之,需要我协助办案么?”
那件丧服很单薄,布料却很硬挺,套在身上并不是很舒服。可见,有些人在丧礼上哭泣也可能不是因为棺材中的死人,或许还可能是因为身上被憋得难受。
陶述替苍宿理了理衣服,随后从上到下看了遍苍宿,不清楚究竟是在看衣服的规整,还是在打量着苍宿这个人。
须夷,他道:“有渡我相助,我感激不尽,想来也能很快断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