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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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清晨，入秋时分。
祝泌数着院内的桂花树，心里盘算着桂花开时的日期。不久，树边出现一步人影，祝泌被引去了注意力，停下手上的活，走了过去。
“胡伯！”祝泌挥了挥手，好奇问道，“你出去啦？”
胡道闻声一顿，回过头来，手不动声色地往回避，接着哈哈一笑：“小祝啊，给树浇水呢。”
“嗯……差不多吧。”祝泌指着桂花树，“这片桂树开花时很香，到时候还可以摘下来泡蜂蜜桂花茶呢。”
胡道顺着祝泌指着的方向望去，桂树栽路一侧，底下落下树渣早被清理干净。来回高度不过几丈，爬上去还挺容易。踩着树杈，一溜烟就能碰着顶上的叶子。
桂花香味浓郁，色泽金黄。以往到了成熟时，都会被摘下来攒着的。
国师以前也摘过。
摘了下来，不仅自己吃，还给太常寺送些去。以至于此后每年他们都会延续这个习惯。
不知道今年还会不会有了……
“胡伯？”祝泌看到胡道走神了，出口提醒，“你在想什么呢？”
胡道一瞬间清醒过来，摇了摇头：“没什么。”他随意地看了看天，然后道：“接着忙吧，我先走了。”
“哦。”祝泌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胡道的背影，再往前延伸了一点。
胡道去的是国师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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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一早便点了熏香，还煮了凉茶。清香味阻隔了门外的闷气，好不惬意。左手边的黑猫还怪有人性，安安静静地待在边上玩香炉，也不去打搅苍宿。
书桌后有几层书架子，上面典籍数不胜数，多数语言不同，是几个朝代前流传下来的，需要逐个解读。
苍宿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了书里。
桌前的书卷堆得比人还高一寸，两旁的地上也摆了不少。苍宿就坐在中间，一会对照左边的书卷，一会拿起右边的竹简。
天文地理晦涩难懂，但苍宿学来倒没那么吃力。一来他前世便学过一些，二来，也可能是这副身体已经练成了某种习惯，看到那些字符也会熟悉。
不久，有人敲响了门。
苍宿眼皮一抬，默默放下自己盘在椅子上的腿，把衣服稍微整理了一番，才让人进来。
来人就是胡道。
胡道进门后就把门合上了，转过身来，正要说话，就见一地狼藉。
书半开半合地散落各地，爱动的猫毫不顾忌地窝在典籍上。他再抬眼一看，视线里哪有国师的影子，全是密密麻麻的书。
须夷，苍宿从书堆里探出一头：“胡道？何事。”
胡道尴尬地笑笑，然后轻车熟路地跨过地上的书，一路婉转到苍宿面前。
“国师啊，密探来报。”他把之前藏在衣袖里的纸条拿出来递给苍宿，有些不确定道，“但老奴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啊……”
密报？
苍宿放下手上的书卷，把那纸条接了过来。
纸条是完好无损的，这就说明胡道在拿过来的时候就没有动过。里面只有简短的一句话——法器害人不浅。
这是在说他前日给二皇子的那样法器？苍宿眼睛一转，问道：“哪里蹊跷，说来听听。”
胡道纠结了一阵，道：“这密报已经很久没出现过了，不知道另一方人还是不是之前那一批。万一这是想让国师栽入陷阱怎么办？”
各势力有暗桩是彼此间心照不宣的事，国师也不会例外。但问题是国师这处与暗桩的关系已经断了将近二十余年，难保不会有其他人介入，叛出。
苍宿两指夹着纸条还给胡道。
胡道不明所以，稀里糊涂地接过来。当他看到纸上所写的信息后，心下不免一咯噔。
“这……”
“你认为有何不妥？”苍宿手指朝猫勾了勾，小猫吊着尾巴就跑来蹭手心了。他捏着猫爪子，和平常闲聊似的口吻问道。
倒不是他不吃惊，只是他自己所知道的线索太少了。他的暗桩，暗桩的可信度。这些一时半会都无从考究。
唯一一点可信的是，这暗桩的手脚挺快。
近来与法器相关的事情，一件是捉君无生——不过这是他自己出去找的二货道士，要说知情的话，也就和三皇子扯点关系。
第二件便是他把缚鬼盘“借”给二皇子。这件事的可能性大些，毕竟他在祭祀大典上法器不离手，但凡长个心眼的都看得到。
如今法器落入二皇子之手，还又是在宫内，稍微有心的人不会不清楚。没那么细心，谢兰尘肯定也会适当“提示”一下。这甚至都不需要他推一把。
只不过他前脚才把东西送出去，后脚就有人来通风报信，这风声传得也太快了点。
这暗桩八成是个宫里的人，皇子身边的人，或是朝中官员。
“国师府内的法器，已经很久没面过世了。”胡道说，“凡经国师亲手锻造出来的法器都会刻有专门的标记，而且这标记极难模仿，市面上出现的十成是假货。但即便如此，还是会有很多人打着国师弟子一事诓骗百姓，手上随便做出个什么东西来就说是国师府出品，这事也拦不住。”
苍宿闻言，嘴角微微扬起。
这和那个方虚还挺相似的。
他用笔划去纸条上的痕迹，揉成一团丢进脏篓子里。眼神示意胡道接着往下讲。
胡道接收到视线，吞了口唾沫星子，继续说道：“拦不住的原因，就是先前国师府遭贼那事嘛。那回国师府近乎是被贼人洗劫一空，有用的法器都被偷走了，留下的都是些残次品。这还上报过陛下，说要力惩贼人。然而这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没过多久就没了水花。”他偷偷向上瞟一眼苍宿的神情，压低了声音：“国师这手笔，那暗桩的人也是知道的。后来国师弟子之谣言年年不绝，也有他们的一份力。”
“残次品？”苍宿提了一嘴。
他算是明白了，胡道这也是在提醒他呢。
首先自他醒来之后就没见国师府里有什么法器，如果说书册典籍一类的算作是法器的话，那国师府明日就可以拆了。很明显，既然府内没有法器，又何来“残次品”一说？
胡道后有补充这是他的手笔，这就说明他当年定是对这事知情。暗桩也知情。
那么，还是那句话，有用的法器在哪，残次品在哪。
其实胡道只要稍加提醒，苍宿就了解了七七八八了。有些事情不好拿到明面上来说，就只好暗搓搓地告诉你。
有用的当然自己留着，没用的自然是用来掩人眼做样子的。国师府有密室不假，至于那些摆在明面上的法器，要么现下已被销毁，要么就统一收归到别处去了。
“是啊，这些之后都被太常寺代为保管了。”胡道答，“老奴的意思是，暗桩早不送信晚不送信，偏生这时候送，到底是想害国师还是在帮国师？”他纠结了一阵，也定不下对错来，只好苦恼地搓搓手，“嗨呀，老奴年纪大了，脑袋也笨，只知道凡事还是要提个心眼好。国师就当老奴在胡言乱语吧。”
“没事。”苍宿收回了视线，顿了会，想起了什么，又问道，“府里的开支都记了吗？”
“记了啊，明明白白的。”胡道害顺势替祝泌说了句好话，“上回国师提了，小祝就更加上心了。”
“也不用那么明白。”
“啊？”
“这账又不归陛下管，流水明细传出去几里外了也不知道。”
胡道思索了下：“国师这意思是……”
“总有人眼红府里的主人是谁罢了。”苍宿叹了口气，手指很小幅度地顺了猫的那一身毛，不明不白地说了一句，“不为自己贪点，来日神仙打架，容易被拿出来当靶子玩。”
胡道对国师的事并不是了如指掌，他通常也只能看到明面上的一些事情。听了国师这一席话，更是一头雾水。清澈的眼神对着苍宿，只看到一双淡如水的眼睛。
不可避免地，他又想到了湖边的石。在水面上看，石头好似只有膝盖这般高，但等下水时，踩到那块石头了，才惊觉水已涨至脖颈。
透彻如空的水其实暗藏杀机。
胡道“哦”了一声，内心小小地悲伤了一下，随后就准备离开了。
苍宿准备把脚盘起来接着看书。
“对了。”胡道忽然说道。
苍宿抬了下眼，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胡道指着地上那些书，心说果然年纪大了，看到这里一团糟，心就开始犯痒了，不说出来堵得慌。“国师，这书等会要不要叫下人来理一理？”
“……”苍宿抿了抿唇，喝了口茶，“不用，我摆那有用。”
找的时候方便找。
胡道：“……好吧。”
苍宿等人走后，有些纳闷。就摊书这件事，他已经被指出来好多回了。上辈子就算了，这辈子还追着不放……
真有这么乱七八糟吗？
他无声嘟囔了一会，继续看自己的书去了。
一连到了傍晚，苍宿才扭了扭脖子，把书收拾完了才出去。
月色当空，池塘里蛙声特别明显。
苍宿闲步至院落，弯身捡了块平滑的石头打水漂。水面击起一圈圈波纹，荷叶左摇右摆，蛙声低了不少。
小黑猫来去自由，这会又不知道跑哪去玩了，黑灯瞎火的，那么小一只，找着也费劲。
苍宿跨上树杈，熟练地倚在上面。他闲来无事，便摘起了树叶玩。
摘一片，想一事。
国师府的暗室究竟在哪，和八卦图有关吗？又有谁知道，知道多少？胡道可信吗，情报又是谁送来的？
若二皇子有所动作，受益者到底是谁？
突然，一道惊鸟声划过夜空。
一片青叶从树上剥落，自苍宿耳旁掠至眼前。
苍宿眼神一凛，手迅速伸出抓了把空气。再眨眼时，一根暗箭已被握在手心。
箭的方向横对着他，说明来人知晓他的方位，但不欲伤他。苍宿跳下树，指尖一拨取走了箭上的字条。
借着月光看清了字后，他把字条捆回箭身原位，将箭扔进了塘里。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