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第 14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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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谢束盈就新写了一份遗诏，等苍宿盖完章后，去往政和宫。
吕桦兰正听着下人说完话，偏过几寸头，对谢束盈伸手：“东西就放这吧，让哀家也好好看看。”
谢束盈一愣，自己还没来得及和吕桦兰说呢。但他一转视线，看到了吕桦兰边上的小丫鬟，也就不惊讶了。把手上的诏书递了过去：“皇祖母过目。”直起身后，他笑了笑：“这小丫头竟能藏这么久？先前儿臣与四弟争得你死我活的时候，国师府里很多人都难逃一死，她竟活了下来。不愧是皇祖母教的。”
祝泌闻言，拘谨地将头低得更低了些。
吕桦兰摊开诏书，在最后“谢束盈”三字上停留片刻，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反手合上：“藏不难，活也不难。难的是可能人家早就清楚你的身份，却又不说破，打算将计就计将你一军。”
“她可是从小就被派去国师府的人，国师最亲近的手下都没认出。”谢束盈道，“带出来的消息，很多也都对得上。或许是已经得到国师信任了呢？”
祝泌闻言，轻咬薄唇，不敢反驳。
她知道自己可能已经暴露，这回送消息，估计也是最后一回了——她出门特意走得正门，还告诉了胡伯自己要去见人。国师大人他们那么聪明，不会不怀疑她细作的身份的。
虽然不知道国师大人在和摄政王密谋着什么，所说的计划有是否会伤及己身，可祝泌作为细作，却不能不将这些消息告诉主家。
她很担心国师大人会遇害，也觉得自己这样做很不好。索性想着最后一次能多暴露点，如果国师大人他们能够发现，还能亲手处置她，她的罪孽就能够少一点。
她真的，很对不起国师大人。
吕桦兰一瞥眼，指尖挑起祝泌的下巴，看到祝泌那一双眼睛，嘴角勾起：“盈儿，你就是太瞻前顾后了，这是你的弊病。皇祖母要教你的是，不要把希望都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尤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有时候你押注得越多，就会被牵制越多。你还在赌，赌这个孩子能给你更多的情报。这就错了，物尽其用，是让你每一次都发挥那样物件最大的作用，而不是让你思考它下一次还能不能用。”
谢束盈作辑：“儿臣受教。”
吕桦兰欣慰地拍了拍手。霎那间，她身后走出两个死士，手持双刃，走到祝泌面前。一个捂住了祝泌的嘴，一个直接将刀刃插进祝泌心脏。
祝泌瞪大了眼，一脸不敢置信。等刀被抽出身子，她还一头雾水，低下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胸口流出好多好多血。
这是谁的血？祝泌想。下一刻，她体内传来剧痛，不一会，整个人就倒地不起，嘴角淌血，逐渐失了呼吸和温度。
死士和宫女很快把残局收拾干净，吕桦兰对谢束盈说：“你知道这是苍宿的局吗？”
谢束盈点点头：“知道。”
“呵，你不知道。你知道你就不会那么冷静了。”吕桦兰起身，走到谢束盈面前，替他理了理衣摆，叹道，“你们兄弟几个，哀家最先看上的就是你。你是皇后所生，是宫中唯一的太子。苍宿……那年刚昏睡不久。他受了很重的伤，重到连太医都说，但凡他心脉再多受损一点，他都没有生存的可能。哀家那时候就想，他是接受不了真相吗？他是觉得，哀家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当他的母亲了吗？”
谢束盈猛地看向吕桦兰，后背一阵寒意。
皇祖母在说什么？苍宿是谁？他们聊得是同一个人吗？！
“哀家不知道，毕竟，很多年不见了。他长大后看向哀家的第一眼，哀家也察觉不到任何的情意。”吕桦兰自顾自地说，“不知道万千山对他干了什么，他一点也想不起哀家了。他，甚至以为自己是个弃婴，一个没爹要没娘痛的孤儿。”
“皇祖母，您，您说的是国师？”谢束盈忍不住确认道。
“盈儿，哀家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如果你听不懂，那就听哀家继续讲，好吗？”说完，她也不给谢束盈拒绝的余地，只是眼神里少了些许温柔。
“哀家对苍宿有着不一样的感情。起初，哀家只是想扶持他成为帝王，哀家想看他一统天下的模样。后来发生了一些事，哀家就希望他好好活下去，活得自在点就行，一辈子都别碰皇权的边。可惜，他好像天生就是来克哀家的。偏偏哀家无法奈他何。”
谢束盈内心惊涛骇浪，但这时候，他不敢打断吕桦兰。
“二十多年前，他说他要给皇上预言，哀家以为他已经发现自己的身份，想彻底与哀家割席。可直到他沉睡，哀家也不知道答案。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他的亲人啊？他特意在娘面前自杀，是想剜娘的心吗？”吕桦兰失望道，“二十年来，盈儿，哀家其实活得很痛苦，是你的出现，才让哀家心中的痛苦得以抒怀。哀家只有和你们这些孩子待在一起时，才能不分心去想苍宿。”
谢束盈眉梢微微挑起，心说，竟是这样吗？
因为苍宿，他的出生就不被看好。父皇太过相信苍宿，以至于哪怕他和父皇有着血缘关系，父皇也不曾拿正眼瞧过他。那时候，只有皇祖母愿意善待他和母妃。他以为，皇祖母是宫中唯一明事理的。
可原来皇祖母照顾他，也是因为国师啊。
吕桦兰看着他，轻微地摇着头：“哀家从没想到苍宿会有醒来的一天，而他醒来的这天，偏偏又太凑巧。二十年，哀家再次看到他，还是心痛。他身子骨竟变得那么虚了，弱不禁风的，和以前简直天差地别。可同时，哀家也生气。他，他还是不把哀家放在眼里。他把哀家当仇人。”
说到最后一句，吕桦兰眼里淌出了几丝愤怒。
“哀家十月怀胎，百般宠爱，为了他的未来甘愿和他分离，独自与他的父皇恶心一辈子，为了他付出那么多……可他从来没有把哀家当做他的娘。他可以忘记一切，可是，他怎么可以忘记哀家？”
谢束盈回忆从前所发生的一切，他却是也没有感受到国师对皇祖母有过什么情分。
吕桦兰蹙着眉头：“哀家是怕，是狠。怕他不知道我是谁，恨他不知道他是谁。香云罗承载了太多回忆，苍宿他啊，只记得万千山的。哀家呢？哀家都站到他面前了，竟然还比不过一个死人。那之后，哀家就忽然开窍了，他不是哀家的孩子。”
谢束盈怔了怔，看到吕桦兰朝自己微微笑着。顿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猎人盯上的猎物。
“盈儿，哀家与你说这些，并不是想告诉你哀家对他念有旧情。而是哀家想告诉你，苍宿的局，是给他自己准备的。”吕桦兰道，“他的血统远比你们所有皇子都要纯正，他的心思远比你们所有皇子都要深。你看，哀家到现在也不知道苍宿知不知道哀家这个娘的存在。如果他早知道，那他藏得很深了。他一手拿捏住你们的命脉，操控愿儿，操控安儿，现在，他要操控你。”
谢束盈下意识地摇头——怎么会呢？
谢愿从没有被苍宿害过，他是被谢安害死的；而谢安也没有被苍宿害过，而是被自己借苍宿的刀害死的。苍宿从来没对他们两个做过什么伤害的举动，甚至隐隐保护，何谈操控？
“这就是他的厉害之处了。”吕桦兰道，“其实以前他就有这种能力，只是运用得还不太好，一涉及到万千山，他就敢跑来我面前对质。没想到睡了一觉，运用得更加炉火纯青罢了。他把刀递给你，你怎么砍都不会砍他身上，到头来还得感谢他送你刀。”
谢束盈当即跪下来：“还请皇祖母指点！”
“君无生住在国师府，你懂了吗？”吕桦兰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束盈，提醒道。
谢束盈眉头深蹙：“君无生？他不是想逼宫——”
“那也要看是谁让一个死人活过来的。”吕桦兰没耐心再提醒谢束盈，直接打断道，“君无生的死是哀家安排的，他身上的剧毒可以瞬间叫人毙命。没有任何人能够救回来。苍宿把他救活了，那也是让一个死人活过来了。你想想，阕国众大臣会让一个死过的人当皇帝吗？那我们阕国就可以改名叫地府了。”
谢束盈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国师这是要自己坐上龙椅！”
吕桦兰“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谢束盈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她指着那卷诏书，道：“可惜他的刀，你已经接了。”
“这诏书也和他没有干系啊。”谢束盈焦急说道，“除了儿臣与皇祖母，没人知道苍宿的血统。如果他是自己想坐上皇位，早不挑时机晚不挑时机，还费那么大的劲让一个人死而复生？这不多此一举吗，他也没有夺位的动机啊？”
“因为他需要时间啊。”吕桦兰慢条斯理道，“他需要给所有人接受他的时间啊。”
国师的事务与皇帝料理的政务基本不搭边，谁会愿意一个国师当上皇帝？所以苍宿需要东奔西走，需要在各个地方做出政绩，笼络一波民心。还需要让朝中重臣对他改观，在宴会上生擒质子，跟随谢兰尘出生入死，先是武将，再是文臣。
每一步棋都是恰到好处，不显做作，顺水推舟。
百姓不够，臣子不够，苍宿还需要皇子转动刀刃，自相残杀，以保证自己能够获渔翁之利。谢愿因苍宿疑心大涨，谢安因苍宿锋芒尽露，谢兰尘更不用说，不需要苍宿在一旁划水，就能和谢束盈打得不可开交。
吕桦兰可以相信苍宿没有她想得那么阴险狡诈，可放任也是一种手段，苍宿深处中心，必然不会是个无辜之人。
这不，五位皇子，只有谢束盈一个人被影响得没那么深。
可现在，只要苍宿一把刀递给他，他还是傻乎乎地接了。
吕桦兰真不知道是该先夸苍宿那一身好计谋，还是先担心谢束盈能不能挺过这一局。
“苍宿既然有让君无生死而复生的办法，就能让君无生再死一遭。到了最后，他有百姓，他有臣子，他还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盈儿，你要拿什么赢他？”
作者有话说
第146章 第 14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