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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
辰时,太常寺。
除了临近分娩时期的皇后娘娘和大长公主,所有人都到了。
皇上特意请太后坐在身旁,共同欣赏这神圣的场景。太后剜了皇上一眼,面色铁青地坐在位子上一言不发。
太常寺的地板上雕刻着繁复的纹路,苍宿一席白衣走到了八卦阵图的正中央。
太阳自东方升起,金光普照大地,青草丛中的小动物仿佛已经察觉到动静一般,纷纷远离。
苍宿环顾周围,面对众人目光,他取出一张符箓,往手心处划了一道。
那一片纸在手心割下了深深的痕迹,几乎是要将他整只手劈成两半。
然而苍宿却察觉不到痛苦一般,低头看着手心处涌出来的鲜血,然后,对准阵眼处,让血顺着掌心纹路滴进地中。
从第一滴血探进卦阵时起,天上就凝聚出一团乌云,把太阳彻彻底底地挡住。紧接着,一阵狂风卷来,把远处官员们搭得桌子都吹倒摔坏了。
狂风疯狂地打击着苍宿,试图干扰他下一步的动作。苍宿仿若未觉,任凭头发四散,体温骤降。是因为血也被吹走了,他才肯跪下,让血压进卦阵之中。
鲜血沿着地上的缝隙朝四周蔓延,将近半个时辰,才在各个角落留下痕迹。
皇上见状,偏头召来江泽,问道:“算卦,需要流这么多血吗?”
江泽紧张地看着阵中心,心说要是每算一卦都要废那么多血,他们太常寺的人估计早就死光了。
不过这个疑虑他不敢和皇上说,一是自己也不是太清楚,二是起卦一事不能中止。于是他回:“毕竟这一卦算上了二十年的国运,所耗费的心力是要更大一些。”
“二十年?”太后插了一嘴。
江泽和皇上同时回头,太后“哼”了一声,又不说话了。
身处阵中央的苍宿没有余力去理会远处的人在谈什么。他脸色苍白,看到血已漫透,眉间跳了一下,缓缓握紧了拳。
随后,他从袖中取出傀丝。
傀丝上还沾有血迹,不过很少,凝固在丝线上,流不下来。
本来不是那么少的。苍宿拧着眉头。他担心鲜血太少,阵法不会成功。
失心骨需要有鬼神之血才能凑效,要是失败,他就真的没有一点退路了。
没有就没有。
苍宿狠下口气,将傀丝对准自己,随后使力。
傀丝轻松穿过他的心脏,银丝将血送进苍宿体内,又将他的血包裹带出。冰凉的触感旋即传遍苍宿全身,连呼出的气都冒着冰渣。
狂风戛然而止。
乌云依旧笼罩。
苍宿提起流血的那只手,艰难地在另外一只手上画着咒法。
一笔一划,极为虔诚。
整个过程,苍宿连眼都不敢眨一下。他从未试验过失心骨,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这时候,他的皮肉就像是薄脆的纸,绘符的指尖就像把刚磨好的刀。刀尖才触上纸,就利落地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印记。苍宿划得狠,一手下去,骨头都能摸到。
整道符绘完,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被划得没有一块好肉,像被泡在血水中一样。
但就是这样,也有地方的骨头可能没有画到,苍宿还得举起来仔细检查一遍。
他那染了血的指头就在划开的肉中搅动,摸着骨头上的纹路。有摸不到的,就继续划开,重新刻上咒法。
来回检查了三遍,他都快痛得没有知觉了,才补齐了最后一个角落,懈了力,头上滚下的汗珠和人一块倒在血泊之中。
此刻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断断续续的,意识也随着紧绷的神经松垮后迷糊起来。苍宿挣扎了一会,咬着牙又挺直了身。
血液从嘴角流下,把白衣唯一几块干净的地方也染红了。
苍宿双手合十,紧闭双眼,一字一顿吐出。
“请鬼上身。”
骤然间,天地震了三震,乌云宛若倾倒了的墨一般迅速把整片天都覆盖住,一丝光亮都无法透进。
周围燃起的火把也悉数转绿,噼里啪啦的声音组建起来,成了鬼哭狼嚎。
地上生出细细碎碎的小藤蔓,像有意识似的,集体朝苍宿聚拢,然后扎穿苍宿的手腕脚腕,把他拖倒在地。
苍宿喉间吞咽,咽回身上所剩无几的血。
他的意识马上就要丧失。苍宿几乎没有歇缓和确认的时间,就撑着身子继续朝阵中心挪动。
失心骨和溯回阵一定要同时启动。他脑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只要他把以前的事重新经历一遍,只要君无生能吊住他这一条命,只要……只要他的命数还没断……
苍宿抽出傀丝,缠住自己几乎断裂的手,不让伤口合并。
“所谓国运……”苍宿模糊的双眼看向远方的人群,什么也看不清。
但他有种感觉,他们全部都在看着自己。
所谓国运,
就该是他的运。
苍宿低头,发丝垂至肩前,沾着少许血液和灰尘。
他捞出缝隙中的血一笔画出术法,随后,一掌压在上面。
天上,一个与地上阵图类似的圆阵凝结,迅速下压。
巨大的气流把四周的房子都吹倒,短短一瞬,寸草不生。
苍宿被圆阵压在地上,耳中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他不清楚碎的骨头是否把失心骨的符箓破坏了,但依稀感受到一股力量护住了心脉。
圆阵还在不断下压,把周围的地都崩裂了。恍惚间,苍宿眼前像是闪过了一道很小的黑影。
一声轻微的喵呜声后,他手上好像摸到了什么毛。
苍宿最终意识全无,彻底丧失了力气。
·
没过几日,大长公主府中诞生了位孩子。
孩子降生时天有异象,疾风骤雨,与那日国师预言时的场景分毫不差。
大长公主因惧怕是国运阻碍,起了个贱名,唤“无生”,意味宁愿没有生下他。
君无生从小就不太受待见,周围的人每个都挨他挨得远远的。他有时候会坐在屋顶上,盯着太阳想,自己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娘真的是他娘吗?他是喝奶长大的吗?
很简单很平常的话,他要想很久,还想不明白。
不过君无生天生就不是个会怪自己的人,府里的人对他不好,他以牙还牙怼回去。管他亲娘还是亲爹,对他一副臭脸,那也别怪他一副臭脸。
府里都是群冷冰冰的人,不好玩。君无生就跑出去玩。
他尤其喜欢看热闹,哪里要是吵架了,他必定站在最前排看。光看也不劝,等人家都散了,他就找其他的热闹看。
虽说家里人都不喜欢君无生,但毕竟身份摆在那,成日东跑西跑只会翻墙不会识字也有损公主府的颜面。是以,后来大长公主也安排了一群夫子来教君无生。
君无生学东西不是一般得快,就好像是上辈子学过的都没忘一样,夫子只需要教一遍,再来一遍,他都能举一反三了。
很快,夫子都没有什么好教的了,就抹汗让君无生进宫做太子伴读。君无生与谢束盈两个人一前一后出生,属于是国师预言的难兄难弟了,当堂见面,相见恨晚,恨不得日日待在一起骂这骂那。
两人还因骂得太过忘我,全然没注意到身后戚时序的出现。结果最后两人喜提几大板,外加一垒课业。
君无生每每说上苍宿的坏话就得遭报应,气愤不平。一遇到不顺的事,他就偷摸进国师府打一回劫,闹鬼闹得鸡犬不宁。一来二去,他都把国师府摸透了。
一直到后面,他变本加厉,能摸进国师的卧寝。
刚开始君无生还是抱有一点敬畏的,远远一见他身上愈合得极慢的伤口,被吓了一跳,心说国师为了咒他也是拼了命了。所以只敢动动嘴皮子,骂两句解气。
解完气后,几声猫叫毫无违和地接了他的话。
君无生瞪眼一瞧,那国师的床底下还躲着一直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黑猫。
小黑猫眨巴着一双蓝眼睛,对着君无生喵喵叫,似乎是在骂他不应该对国师无礼。
君无生反手就把小黑猫掏走了——不让他骂他偏骂,日日骂。他不仅骂,他还要亲自编写一本《骂经》,洗涤一下小猫的耳朵。
只是后来他上完学回府,就看到了小猫的尸体。
下人说,黑猫不祥,府里有君无生一个小王爷就已经快疯了,如今还有一只不祥黑猫闯进来,简直是要害死他们!
君无生也没反驳什么,只是把书一丢,问是谁打死的猫。
下人有大长公主撑腰,自然不怕,挺直胸膛就站出来承认了。
君无生也不废话,直接杀了,算是以命偿命。
这一幕正好被大长公主看见了,君无生心无波澜地与他那位母亲对视,抹掉脸上的血,剑指着她。“生育之恩在我眼里算不得什么,他日你们再敢随便招惹我,就算你是天王老子我也照杀不误。”
从此之后,大长公主就更怕他了。
君无生再长大些,就特意分了屋子,不呆在公主府了。彼时他依旧养了只猫——和他在国师府见的那只一模一样。
随着年龄见长,加上戚时序在旁可以挑拨,谢束盈和君无生之间的关系也不似从前那般亲密,颇有些君臣的感觉了。
君无生不喜欢这种被压一头的感觉,也就慢慢疏远。他也在这里面栽过几次坑,没见过谁维护过他,便开始在外培养自己的势力,看谁不爽也去给人家挖几个坑。
然后他好容易养肥点的小猫又被人蓄意杀害,挂在门前了。
君无生把尸体取下埋好了,就派人去算账,管对面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还是不好招惹的王爷,统统杀了。
他也知道那些人不过是个挡箭牌,顺着线索去摸索,果不其然地发现幕后黑手正是他曾经的“好兄弟”,太子殿下。
谢束盈最在乎什么,君无生一眼便能看出来。
权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那是谢束盈想要的东西,那对他来说,就是有点重要了。
他找过太皇太后,试探过她对陛下和太子的态度。随后又使了点小手段,每次整理到同一件事,他就先去和皇帝说,再暗示谢束盈模仿他的做法。几次下来,皇帝就如他所愿地对谢束盈起了异心。
光凭这点小动作当然不够。
只有杀心,才能彻底断了皇帝对谢束盈的信任。
君无生找上了自己的人,撺掇太皇太后对皇帝下猛药——就像当年太皇太后把先皇药死一样。
吕桦兰把成文帝害死的事情是宫中秘闻,不是跟吕桦兰亲近的人压根不知道。吕桦兰知道自己被威胁,加上她现在的年纪不值得再拼,便依言如法炮制地给皇帝下了药。
皇帝久病不愈,身体越来越差,宫中便传出谣言,说这病是遗传的,当年成文帝也是染上重病不治而亡的,现如今又轮到了皇上。
皇上内心惊慌,他知道自己与先皇并无血缘关系,是不可能遗传的。于是自然而然就想到了是有人要害他。而那时谢束盈总得不到父皇的夸赞,每每都更加努力地料理政务,还摆到皇帝面前。
谢束盈眼里的期待,就成了皇帝眼里的挑衅。
君无生置身事外,闲来无事还把亓那来的吉双煞子玩了一通轰了回去。皇上一将二人对比,便知谁才是让他更省心的。
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谢束盈想得到的拿到了手。
不过他要的,应该是不会再回来了。
所以当君无生第三次见到小黑猫,内心大为震惊。
那日小黑猫把自己团得小小的,缩在苍宿手边静静地看着他。
君无生开始相信预言的真实性。
他后来也开始研究国师府那些机关法器,也和摸黑闯进来偷东西的方虚浅浅地打过几次照面。
重新翻到有关记载“失心骨”的书时,君无生坐在地上,有些心虚地看着昏睡的苍宿,感觉自己莫名其妙惹出了一个大麻烦。
不过他很快就与自己和解了,首先苍宿不是一只鬼,用一点血没有关系;其次谁叫那傻子信他的话,活该的事怪不了他。
只是……君无生看苍宿那一张脸看了也有快十年了,容貌一点都没变的,真的不算做“鬼”吗?
关于这些,君无生并不精通,索性也就不想了。
小黑猫不情不愿地跟着君无生,骨子里怕极了,但凡看到个陌生人都要炸毛,生怕那人要害了君无生的一样。
但它还是,再一次死了。
是被皇上害死的。
彼时皇上的病症已到无力回天的地步,心情越发阴晴不定。在让君无生进宫商量任命摄政王一事时,就因为小黑猫叫了一句,就觉得心脏受了刺激,当场给小猫赐了死刑。
君无生无力阻拦,面无表情地应下,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皇帝的寝宫送去催命的熏香,把皇帝的身子又熬跨了几个层次。
之后他很无聊,在台上哪都要被管,这个痛批他一下,那个也痛批他一下。他后面都懒得教训了,来来回回就那点招式,他都玩腻了。
闲暇时候,或者心烦意燥的时候,他也去国师府走走——这时候,也就一个半活半死的人害不了他了。
他再次见到了小黑猫。
小黑猫依旧眨巴着蓝眼睛,窝在苍宿手边静悄悄地看着他。
这回,他不执意带走小黑猫了。或许他意识到了,这天地下对小黑猫最安全的地方,也就只有这小小的国师府。
顺意四十八年,皇上终于油尽灯枯。
按理来讲,君无生应该拿出那篇还没来得及写完的传诏,自己退位的。但他暂时还没想好要让谁来接替这个无聊的位子,就把各官员的话当个屁,又转悠到了国师府。
祝泌送来了一盏茶。
他没想太多,喝了。
不到片刻,君无生看着苍宿,蓦地喷了一地的血。
“草。”他骂道。
小黑猫嗅到了血味,从床底下爬出来紧张地看着他。
君无生心知身中剧毒,要给皇帝陪葬了。便摆烂似的躺在地上,先铆足了劲骂了遍祖宗,才骂苍宿。
“老子这辈子算给你玩完了!到了地府,做鬼也不放过你!”
说完,两眼一闭,呼吸骤停,也不知道是被毒死的还是被气死的。
小黑猫趴在君无生身上,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随后用自己小爪子刮了刮君无生,舔了一口新鲜的血。
君无生就成了一只飘在地上的野鬼。
小黑猫带着他的魂灵四处逛,从北方逛到南方,看过草原上翱翔的鹰,也见过海边的贝壳。路过平江时,小黑猫去寒灵观瞧了两眼,君无生也有幸见到了一座跟小黑猫长得一样的雕像。
活了二十年,到头来却是这样更自在。
只是有时候,君无生在民间听百姓在议论谢束盈怎样怎样时,总想进去插一嘴。可是没办法,他只能跟着小黑猫在屋顶上干巴巴地隔着道墙听。
小黑猫活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的热闹。
一直到谢束盈把阕国赔了个干净。
哇,亡国了。
君无生内心毫无触动,该玩玩该睡睡。但附身的小黑猫却慌个不停,赶紧跑回了国师府,又和苍宿挨在一起。
君无生被迫以一种亲昵的姿势和苍宿紧贴着,无语至极。
下一刻,一只箭从窗外射进。
眼下一片血泊。
君无生回到了地府。
右护法跪在地上,恭迎他历练圆满成功。
君无生坐回位子,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
与此同时,他注意到当前竟是顺意四十八年。
而那个最后和他不欢而散的苍宿,醒了。
回忆篇全部结束啦,突然发现其实按照时间线来看两宝感情的话,前面一些略有逾矩的行为都很合理了捏[狗头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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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第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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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正文已经完结啦,番外的话可能缘更哦,因为不知道要写多少。(可能两三天憋出一篇来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