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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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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朝。
苍宿身着一身月白锦衣，腰束三铜挂穗。站在离皇位不远处的位置，与四位皇子离得远。
谢愿端坐在位子上，紧张地朝着瞥了几眼。几日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过来，每回都是大臣说事，他嗯嗯两声就打算退朝。
今日不一样了，今日相比于之前，有件大事。
丞相上前一步，道：“近日民间求雨者甚多，甚至不惜用上求仙问卦之法。臣以为，还是该立个可行的条令，一面解决百姓庄家颗粒无收的难题，一面，”他意味不明地扫了眼江泽，“杜绝不良风气。”
江泽嘴角抽搐:“戚相言重了。寻常百姓都知道病急乱投医，戚相也不必事事都往我太常寺挨边。”
“我说的可有半句假话？”戚时序反问。
江泽气道:“今年大旱分明是每日气象决定，百姓无粒可收，拜拜神佛也无可厚非。戚相连这都不准他们拜了？可笑！”
戚时序视线移到不远处的苍宿那，面色平平道:“我何时说过这些，不过是江大人脑中臆想罢了。臣自始至终都是在想如何处理庄稼不成的事。”
江泽一口气憋得慌。他上奏陛下:“既如此，依臣看，不若就把祭祀大典提前操办！一来陛下替苍生祈福，二来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你火上浇油？”戚时序反问道。
“我就事论事！”江泽脾气也上来了，瞪着眼睛回答。
谢愿坐在台上，虽然没有说过一句话，但心里是累得不行了。还不如让他去上课呢，跟着念经也比这要清净些。
“呃，爱卿们莫要气坏了身子。”谢愿好容易趁着间隙见缝插针，堵住了戚时序和江泽的话。他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几位皇兄，希望他们能为他出谋划策一番。
苍宿理了理衣袍，继续听着。
君无生竟然不来，多好看的热闹。他心道，莫非是天大地大睡觉为大。
谢束盈垂下眼帘，避开视线地笑笑:“无论如何，不都是为百姓着想吗？求神问佛只是次要，国家条令却无人不从。制定方案也需要耗费不少人力物力。以臣之见，这祭祀大典也用不着这么快就办。”
“就不能两手并抓？”谢兰尘打断道，“我们这整个朝堂又不是都吃软饭的，以皇兄看，难不成我们一回只能干一件事，‘一心一意’啊？”
“皇弟这话就说得过了吧？”谢束盈反驳道，“本宫又没说过不让往前，只是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才好不是吗？专心致志到你嘴里还有错了不成。”
谢兰尘嗤了一声：“真是要笑死，皇兄说话还是喜欢这么阴阳怪气的。本将好好的话被断章取义成这样，真是不明白皇兄心里真实的想法究竟是诚心进谏，还是和皇弟唱反调了。”
谢束盈抿抿嘴，眉毛蹙成一个弧度，露出个沧桑的笑：“皇弟，别伤了你我兄弟之间的和气。”
谢兰尘白眼快要翻上天了。
谢愿扫了扫鼻子，看见边上一言不发的国师，讪讪道：“国师，朕看你在那想了这么久，是不是也有什么想说的？”
苍宿面不改色：“要保风调雨顺相安无事，不如拿点实际的。先减税赈粮，再开渠取道。把冰窖里的冰拿出来一块分了，百姓心头之难解决了，后面祭祀大典就是锦上添花；没解决，就是火上浇油。”
每年几乎都要办祭祀大典，无论早晚。与其在这争论何时办，要不要办。不如先把举措列出来。重点都偏了，吵来吵去也没意思。
戚时序听完苍宿说话，不动声色地朝下一看自己的芴板。
就这几样方案，竟然几乎八成都和他对上了。
苍宿觉察到什么，朝他这边递来视线。
戚时序忙一作辑：“国师所言极是。”
谢愿鼓着腮帮子，一下看看丞相，一下看看国师。又把目光定在两位皇兄身上。
听谁的？好烦啊。
“这些固然是良招，但短期实行肯定行不通。”谢愿开始分析道，“赈粮易，收粮难。若这时候给了百姓便利，将来情况稍缓，朕要把税提回来，百姓又不乐意了怎么办？开渠本身成本就大，等渠通好了，冬天都要来了。相比下来，祭祀大典是最容易安抚民心的。朕不若先把大典提前，那些举措放在后面慢慢实施？”
“问题关键是粮，民以食为天，凡事以民为先。”苍宿道，“陛下能抓住这其中的关键，那再好不过。”
说罢，他闭口不言，眉眼扫过了戚时序。
他本是就事论事，结果这丞相一句话就把他拖入阵营了。从戚时序言论中不难看出他心偏向何处，只是这话也挑不出错处来，没什么好反驳的。
而谢愿就属于是被推着走的了。
天上地下，天子最大。陛下要做什么，旁人何许置喙？退朝后挨个问问臣子就算了，但把这不成文的想法搬上台面来，可就事倍功半了。
轻重缓急，不是这么用来混为一谈的。
戚时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垂着眼睛。半响，后退到自己位置上，不欲多言。另外几位皇子也像是忽然间串通好了什么似的，齐齐闭嘴，等着陛下发话。
谢愿本来就对自己说的话不自信，听完苍宿模棱两可的话，又不见其他人回应，心中更加没底。他一口气压在心间，手指在龙椅上小动作地扣着。
看着一群大臣就这样等着自己下令，谢愿汗都要冒出来了。
“那就按朕说的办。”须夷，谢愿颤着那自以为不易让人察觉的音色指着江泽，“大典礼仪由江卿办，剩下举措戚卿收集整理。就这样，退朝。”
苍宿等人差不多走了，才提步要走。
就在他一人快行至朱雀门时，君无生从某个角落飘过来了。
这鬼走得速度还挺慢，非要苍宿耐心快要耗尽时才收回了脚步，停在他旁边。
“国师气色不错啊。”君无生寒暄道。
“祭祀大典快来了。”苍宿不接茬，反问道，“你知情吗？”
“祭祀大典？”君无生挑了挑眉，勾起的嘴角收了回去，多了几分认真，“那不是夏至时分才有的么，谁和你说要往后抬的。”
苍宿真要回答，迎面就来了人。
“国师。”那人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这人苍宿朝上见过，正是御史大夫陶述。于是他把君无生先放一边，和陶述应话：“陶大人。”
“今日下官在朝上听国师讲话头头是道，深觉有理。”陶述眨了下眼，“不知国师是怎么想出这些来的。”
这话说出来多少有些试探的意味了。君无生抱胸站在边上看。
“算卦算的。”苍宿不假思索地回答，他直接了当地回道，“臣进自己的谏，没有受任何人指使，陶大人不必细想。”
“……没什么，下官也就随口问问。”陶述讪讪道，心下反倒有些尴尬了。有些事不是讲究看破不说破吗？头一回见这么揭底还不给自己留余地的。
“天还早，陶大人要不去国师府歇脚？”苍宿说，“等会戚大人说不定也要来，刚好一块。”
陶述神情变得有些古怪起来，犹豫半天，摇了摇头：“不用了，下官没戚相那么闲，还有一堆公事没处理呢。”
苍宿也不强留——他本来也没真想要邀人来。于是客套了下，两人便朝不同方向走去。
国师府离皇城很近，苍宿已经自己走路走惯了，就再没让下人来接。是以，君无生陪他聊天的时间就多了起来。
“等会还有人来？国师你府里真是蓬荜生辉了啊。”君无生跟着人走，问道，“至于这个祭祀大典，你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苍宿避开行人，果断反问，“你要这么感兴趣，早朝为何不亲自来看？”
君无生接话一如既往地嘴贱：“做鬼心虚，主要是想听苍公子亲自和我说说。”
“……”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丞相找上门，不是惹事就是刎。我猜都不用猜，你肯定又摊上事了。”君无生道，“八成还是因为你说的关于祭祀大典的话。”
苍宿回头瞟了他一眼：“揣着聪明装什么糊涂。”
君无生皮笑肉不笑，大跨一步绕到苍宿前面来：“求我，我帮你拦住他。”
“不需要。”苍宿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
每回都没好事，吃了那么多垫早该清醒了。
“他最讨厌你了。”君无生道，顿了一下，又纠错起来，“哦不，是我。他最讨厌国师和太常寺的人了。”
这倒是看出来了一半。苍宿想。
不过太子和二皇子本来也不对付，两派党羽相互对立也很正常。而对他……今日早朝他没有说什么偏激的话，那位丞相大人应该还找不到理由来讨厌他。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今日拦了他也没用。”苍宿回道，“再说，你拦人的方式也就扇把风过去吧，别把人扇出风寒来了。”
“……”君无生舔了下嘴唇。
再有几步就到国师府了，两护卫在门前守着，见到苍宿，侧身开门。
苍宿进门的时候对护卫嘱咐，要他们先别关门，等会有客来。
护卫点点头，把门开着，继续站岗去了。
他们没有多少惊奇，几日前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了，之后这国师府还会来多少人，什么人，他们都没什么感触了。
“昨日你说要我教你一些法术？”君无生又道。他先一步抱起在椅子上睡觉的猫，堂而皇之地坐上了主座。说一半留一半。“我想好了。”
提到这个，苍宿就有话聊了：“你打算教些什么？”
“哦，不急。”君无生地头揪着脱落的猫毛，漫不经心地回道，“等晚上，小鬼多的时候再聊。”
苍宿：……
下一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君无生把猫举过头顶，从下往上找角度，边观察猫那蠢萌样，边对着猫喃喃自语：“跟着我你真是多福了。”
被君无生弄醒的猫：……
不久，府中护卫迎来了人。
戚时序身着便服，一身轻盈地走来。见了半空不落的黑猫，饶有兴趣地移了视线，对着猫身旁的国师笑了笑。
“国师好雅兴。”
苍宿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看着猫，和君无生对视一番后，把猫抱回了自己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