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第 1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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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宿忽然觉得浑身发凉。
脚上像被灌满了铅一样，重的，没有温度的。
他下意识觉得自己会摔下树，便发着抖去摸边上的枝干。只是他的脑子一盘混乱，摸空了，还是从树上掉了下来。
好在他原来站得不是很高，摔下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苍宿并没有注意这些，此刻他的大脑正不受控制地把所有线索串在一起，给他编织出一张天罗地网，死死地缠住他。
他就像案板上的鱼一样，逃也逃不掉，被迫知道了这一点真相。
苍宿控制不住地干呕，手指颤得不成样子。他死咬着唇，鲜艳的血滴到地上，像极了政和宫里的红墙。
昏暗的夜，烛光轻轻摇晃。他的耳边传来女人唱的歌谣。
“宝儿乖，宝儿睡，娘在身旁护着宝，妖魔鬼怪都逃跑……”
慢慢的，歌谣停了。他听到女人离开的声音，窸窣细语隔着一道屏扇传进耳中。
“娘娘，太子已经四岁多了，一直陪着您睡不太好吧？陛下说，蓬莱殿旁边有几处风景好的寝宫，可以把小太子放到那去住……”
“不放心。本宫就这么一个儿子，还住那么远，他是生怕其他人害不死太子。”
“可是……前段日子万国师说，小太子长大后会对娘娘造成威胁。小太子从小和陛下亲近，娘娘好不容易得的权力和宠爱，一下就被小太子夺了个干净。若娘娘这般心软，日后太子长大，可能就真的应了国师的话了。现在分离，也不失为一种好方法，长痛不如短痛嘛。”
“闭嘴，他是我身上的一块肉，和谁不亲都不会和本宫不亲。日后也只会听本宫的话。皇上想把孩子从我身边夺走？他算个屁。喜新厌旧的玩意，还要我日日装成一副贤妻的模样伺候着。嗤，等太子再长大些，再过……两三年，太子能把皇帝那些治理朝政的方法学会，本宫就把那个位子送给太子。”
“啊！娘娘，此事还不成定论呢，小心隔墙有耳。”
“知道了。”
声音又停了下来。
半刻过后，有人朝他轻轻走来。
“睡了？跟爹爹走。爹爹可想你得紧。”
紧接着，一双手抚上他的脸。
他被摸得不舒服，挣扎地睁开了眼睛。红墙面前，一双充满欲望的眼睛定在他身上，紧接着，胸口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一下睁大了眼睛，往衣服上看去——那是一摊口水。
他惊恐地看向皇帝，皇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抿了抿唇，搓着手上的余温。温柔说道：“跟父皇走吧，父皇的床更暖和。”
“不要。”他听到自己拒绝。
皇帝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扯过他的手臂：“不要也得要，父皇不会害你，别怕。”
皇帝将他死死摁在肩上，压住他的呼吸。空出来的手在他背上游走一遍，激起他一身鸡皮疙瘩。
他惊惧地使出力气推开皇帝，大喊：“母后！”
吕桦兰很快从屏扇后出来，眼睛骤然睁大。她冲上来扒开皇帝的手，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把孩子抢回手后，吕桦兰紧张地检查了一遍。看到衣服上的口水渍，她立即后退，把他抱在怀里，声音带着颤抖：“你对我孩子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皇帝一脸坦然，反而笑道，“带我儿子去睡觉而已，皇后，你想成什么了？”
他抱紧了吕桦兰，身子一样在颤。吕桦兰忽然发觉不对劲，抱着他惊慌地问道：“父皇经常那样对你吗？”声线到后面甚至都失了声。
他木讷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他不知道。
“你恶不恶心啊！”吕桦兰突然冲皇帝大叫，“他是个孩子啊！”
“哦？朕头回看到皇后这副模样。终于不是一副冷脸了。今夜，你也可以和朕走。”
吕桦兰瞪大眼睛，向后退几步，被逼到墙角，语无伦次地骂道：“你这个道貌岸然的畜生，别想害我孩子！滚！滚！不许碰！”
皇帝不以为意：“滚去哪？这天下都是朕的，你要朕滚到哪去？皇后，你这么说，朕真是心寒呐。”边说着，他边一步步靠近。
有宫女挡在吕桦兰面前，也被皇帝掐住脖子甩了出去。
吕桦兰把瑟缩的小太子塞到自己背后，抬起头狠狠瞪着皇帝。但片刻后，她哭着拉住皇帝的裤脚：“求你，不要往前走了。陛下，不要往前走了。臣妾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不是想看臣妾娇气点，温柔点吗？臣妾可以！陛下，求求你，不要带走我的孩子。他不是万千山，陛下，他身上还流着你的血呐，他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朕知道啊。”皇帝推开吕桦兰，捏住了他的脸，左右打量着，目光停留在他眼角的泪痣上，“与你有几分相像，也与朕有几分相像。还多了颗漂亮的痣。万国师说朕会被败在他手上，可不是么。看着这么张嫩脸，朕都想不起国师了。”
“不行，不行……国师说的是假的。全是假的！”吕桦兰重新扑上来，咬住皇帝手臂，被掀开后，她又重新扑了上去，“你不能毁了他！”
“你要怪就怪国师吧，”皇帝不耐烦地扯着他，对吕桦兰说道，“谁叫他不肯上朕的床？是他不愿，朕才看上朕的儿子的。到头来想想，也还不错，你心挂着太子，万国师心挂着太子，朕也心挂着太子。放心，这回朕把太子带走，只是想试试。他确实还小，还不足以服侍朕，再等几年，等太子学会那些床笫之欢，朕会让太子好好享受着。权，势，爱，朕什么都会给他的。”
说罢，目光对着他，问道：“好乖宝，跟父皇走吧？”
他摇着头，指甲扣进皇帝的皮肉，想要逃离。可是他太小了，皇帝一只手就能捆住他整个身子。
他本能地锤着皇帝的手臂，尽管使上了全身的力气，依旧蚍蜉撼树。他惊慌失措地看着吕桦兰离自己越来越远，恐惧道：“我要和母妃在一起！”
“不急，等你长大点，也能和母妃一起。”皇帝带着他走向门口。
正当皇帝要开门时，忽然，一道闪电从天外劈下，照亮了半边天。
皇帝迟疑了一会，依旧抬手开门。
下一刻，皇帝被踹翻在地。
他趁机脱了手，往旁边摔去。
意料之中的痛并没有传来。
他睁开眼，看到慢半拍赶来的吕桦兰紧张地从旁人手里接过了他，嘴里哭着喃喃：“国师，救命……”
背后，是剑出鞘的声音。
“陛下，臣要逼宫。你准备死了吗？”
皇帝爬起来，震惊地看着赶来的人：“万千山，你要造反？！”
“对。”万千山将剑抵在皇帝脖颈上，神色淡淡，“臣认为陛下德不配位，有问题吗？”
“嗬，你就这么厌恶朕？”
“当初臣能建立国师府，确实要感谢陛下。不过臣似乎并未对陛下说过，臣建立国师府的另一个原因。”万千山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这个帝王，不靠谱。”
“万千山——！”
万千山看向吕桦兰，问道：“娘娘打算杀他吗？”
吕桦兰犹豫了一瞬，点头：“杀。”
万千山“嗯”了一声，可就在他要下手的时候，门外围了一群官兵。
“国师，你可是要谋逆造反？！”
皇帝哈哈笑道：“国师，你要为朕而死吗？”他目光狠厉地看向吕桦兰和太子：“你们也要为朕而死吗？”
万千山神色严肃地掐了遍指。随后，咬着牙收回了剑。
吕桦兰慌张地拉住万千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收剑？不杀了这个畜生了吗？！
万千山拧着眉头看向小太子。
“太子不能命丧于此。”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吕桦兰焦急道，“国师，没有回头路了。”
万千山沉着脸色，半响，答道：“有。”下一瞬，提剑朝门外而去。
天雷滚滚，万千山不知道施了什么咒法，天地乾坤骤然变换，黑白颠倒。
鬼灵从地里钻了出来，缠住每个官兵，绞住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啃咬着肉。血腥味漫进了政和宫，皇帝当即吓尿了。
万千山在人群中央，紧闭双眸施展术法。
灰白的天空出现了一个血红的巨大的阵法，中心是个“君”字。
圆阵缓慢从天而降，巨大的气流朝四周冲击，挤压出尖锐的鸣声。
吕桦兰和小太子都受不了这阵声音，一并被震晕了过去。
苍宿耳边滚进了最后几句话。
“万国师，你竟敢冒充鬼兵，偷用地府力量，真是天赋异禀，令吾大开眼界。”那人似乎很悠闲，慢条斯理地说道，“不过不行。万国师，这力量吾要收回。看在欣赏你的份上，这堆小将就替你清掉了。至于惩罚……”
苍宿头痛得厉害，那夜的事一下就全想起来了。
他脑袋很混乱，一会想的是神经病的皇上，一会想的是在香云罗镇鬼的师父，还想着如今恍如两人的太后。
他竟然全部忘了。
他怎么能把这些事情全忘记？
所以后来师父离开国师府，太后狸猫换太子，都是因为他。
作者有话说
第139章 第 1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