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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 1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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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之后,苍宿按照答应好的放了方虚半个月的假。但不知道是不是君无生说的话太凶,方虚醒后好久都处于一副神游的状态,嘴巴撇得能吊三个水桶。
苍宿检查过,就是单纯被吓的,就没说什么。他假装不知情,让方虚好好养伤,去太常寺纾解纾解心情。
方虚自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以为自己真被君无生祸害了,又担惊受怕了一晚上。想到自己能去太常寺瞎猫鬼混,他就依着胡道把他送过去。
马车一走,苍宿便跳上房檐,望着不远处的皇城。
今日朝会下得早,说是后宫闹鬼。陛下要赶着去安抚娘娘们。
两日前,皇城一处冷宫中突然传出奇怪的声音。冷宫里的妃嫔早在一年前就饿死了,宫里一个人都没有,夜半三更,哪来的声音?
问过当时在周围值守的宫女,她们听了,有说像是有人在偷欢,也有说像是来偷盗的贼人。但无一例外地,都说发出声音的是个男人——也有可能是两三个,她们听到的声音不是一样的。
冷宫和嫔妃们的寝宫隔得远,无论是偷欢还是盗贼,这事都不足以闹到陛下那边去。
本来那边的宫人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只是隔夜,他们又听到了类似的声音。这次的声音比上次更尖锐,不像偷欢也不像盗窃,像,逃命。
天一亮,宫门前就出现了一具尸首。
尸体整个身子都烧焦了,根本无法辨认是谁。只勉强知道是个女人。在那值守的宫人清点过人,却惊讶地发现没有人失踪。
所以那具莫名其妙的尸体是谁的?还是说,他们这群活人之中,有一个人是鬼扮的?
后宫的娘娘们不知是谁先知道这件事的,一下就传开了。她们争宠间神不知鬼不觉借刀杀人是很正常的事。是以,虽然面上不显,内心却是在互相猜忌。
细想起来,最近也没掀起什么风浪,是谁做了此局?做这场局的目的又是什么?
皇后娘娘在宫中待的最久,听闻此事也是心存疑惑。不过她倒没先和皇上讲,而是去找了太后——尽管这件事还是被一些为了争宠的嫔妃传到陛下耳边去了,惹得陛下大发雷霆。
太后听到此事,脸霎地一白,问起更多细节。
可是,再多的细节也没了。皇后不敢说谎,如实相告。结果太后却一反常态,怀疑皇后在隐瞒,甚至亲自去后宫转了一圈,探探虚实。
她还特意去那个冷宫转了一圈,亲眼看着仵作检查尸体。可惜盯了一整日,依旧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太后很厌恶有人在她眼皮底下耍这种把戏,当即命人把尸体火化成灰,抛进冷宫——哪来的滚回哪去。
她回宫后,丞相戚时序求见,说自己对这事有几分猜测。
吕桦兰沉了沉气,放人进来。
戚时序把后宫每位娘娘常用的伎俩说了一通,又讲做局之人既然是有目的的,他们只需要在“目的点”守株待兔就行。届时,戚时序愿意替太后料理那人。
嫔妃终日待在宫内,求的也不过是陛下恩宠。查查是哪个嫔妃的手下把事报给陛下的,就更容易抓人了。
太后上下打量戚时序,知道此人平时不爱掺和后宫之事,为了合作也是费尽心思,便顺口答应了。
今日朝后陛下还准备留苍宿去解决的,只是苍宿这边还有个小孩要照顾,便先回了府,一个时辰之后再去。
苍宿从袖口取出一张符箓,往天上一抛。
符箓无风自燃,烧尽的灰烬落下,却并不沾苍宿的手,而是像箭一般朝着宫内四处飞去,匿在角落。
不多时,皇宫顶上的天汇聚起不大不小的橙光,从远处看,像是起了片火烧云。
苍宿凝目细看了会,随后做了个下压的手势。顷刻间,橙光重新掉回宫中角落,天边依旧清澈。
苍宿跳下屋檐,顺了个普通的法器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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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莱殿。
“陛下,你看那雀萧宫都成什么样了?臣妾真的好怕。”
“陛下,国师何时才到啊,太慢了。他赶不过来的话,叫太常寺的人过来先探个底也好啊。这突然死了个人,还是雀萧宫那里的……”
皇上坐在中间,左右两边话语不断,妃子们推推囔囔,说得他头都大了一圈。听到有嫔妃说雀萧宫,一记眼刀过去:“雀萧宫怎么了,一个荒废的寝宫而已。宫里时不时死几个人难道不是很正常?平日里我见你们乖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不知情。再提,朕看你们的舌头也就不需要了。”
那几个话声最大的嫔妃闻言一愣,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说了。
雀萧宫几十年前就是冷宫,但最开始,它是当今太后的寝宫。
吕桦兰在香云罗与微服私访的皇上邂逅,后被接到了宫中。但毕竟身份悬殊,先皇就把那个比较偏的寝宫给吕桦兰住了。
吕桦兰生来长得美,就算是住在最偏的寝宫,先皇也愿意日日过去。在吕桦兰进宫前,先皇每晚还有翻牌子的习惯,她一进宫,牌子都没有翻的必要了。
如此宠幸一个地位卑微毫无背景的女人,势必会引来他人嫉妒。先皇明白后宫许多嫔妃都对吕桦兰怀恨在心,可能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对吕桦兰施压威逼,但他不在意。或者说,不仅不在意,还期待着。
弱小的女人身旁只有他一人可依,岂不美哉?
不过这个场面,先皇一直没能看到。
吕桦兰性子高傲,除了皇后根本不搭理其他人。入宫几年,被她气哭的女人倒是数不胜数。
后来一次宴会,也不知道怎么的,她坐在台上好好喝着酒,突然就吐血了。
皇上看到一地鲜红,吓了一跳,忙叫太医检查,结果就诊断出了她误食了麝香,还是长期“误食”。
连麝香都能误食,目的已经不言而喻了。先皇当即冷脸,再也没去过雀萧宫。
他不去雀萧宫,她也没去找他。一年半载过去,雀萧宫就成了冷宫。
皇后去看过吕桦兰,走到宫边时却遇上了皮肤溃烂的死人,大概有三五具的样子。她吓坏了,一抬头,就看见吕桦兰在火堆旁,一边烤着黑糊糊的肉,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皇后内心惊慌,把这事告诉了皇上。皇上大怒,冲进雀萧宫质问吕桦兰在那做什么邪术。吕桦兰就说,是自己快死的时候被宫里的国师救了,国师告诉她的活命方法。
当时的国师万千山正是远近闻名的天纵奇才,名声正红,几乎谁也不会怀疑他的术法。是以,皇上听了认为可疑,便把国师唤来问了问。
万千山一脸莫名其妙,上下打量吕桦兰,见人虚弱的模样,于心不忍,便先顶了这个锅。正当这时,吕桦兰又突然吐血。万千山上前一查看,才发现吕桦兰是中毒了。
皇上狐疑,宫中冷冷清清的,就吕桦兰一个人住,哪里有毒可以中?莫非是吕桦兰想不看要寻短见?
万千山摇摇头,那毒已经很深了,明显是一年以前的。他正要说那毒的细节,嘴一张,但被吕桦兰连忙制止,不准他说。
皇上一见吕桦兰神色慌张的模样更加可疑,就命令万千山继续说了。那毒的名字叫“百花枯”,味似麝香,一指甲盖的量便能使人快速毙命。吕桦兰的状况看上去应该只是误食了一点,才所幸保住了命。不过毒已深入肺腑,又拖了那么久没治,想是落下了不少病根。
皇上听完,见吕桦兰一脸倔强不肯说话的模样,恍然大悟。
百花枯的原材料十分难寻,有一株神隐弄生长在北面极寒之地,前几年将军外出时带回来了两株,因其模样好看,皇上便赏给了宫中的皇后和贵妃……
是因为他的宠爱和疑心,险些害死了吕桦兰。而就算是被陷害,吕桦兰依旧不肯朝他低下半点头。他问她为何一年前不解释。吕桦兰就回,她早知道陛下不会对一个民间女子动心,她不过草芥,哪里敢反驳陛下?
事后,皇上亲自把吕桦兰接到自己的寝宫,日日照料。他不由分说地安排人把贵妃和皇后的寝宫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是贵妃下的手,立马毫不留情地教训了一顿。不过几日,贵妃寝宫中便多出了一具吊在白绫上的尸体。
其实皇上就算要教训,也不至于痛下杀手,奈何贵妃自己寻短见,他也没办法。
见着死人的时候,吕桦兰和皇后都在一旁看着。
皇后心头一霎,感受背后一道目光如炬。她一回头,又见吕桦兰在看着她——和那日烧人肉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回,吕桦兰对她欠了欠身,勾唇一笑。
吕桦兰身体差不多养好后,就搬离了雀萧宫——皇上说那地方偏远还晦气,不适合怀有身孕的贵妃娘娘居住。
吕桦兰倒没推辞,她待在新的寝宫安心养胎,和宫中剩下的娘娘挨得更近了些。
临近孩子出生之日,不知怎么地,皇后便毫无征兆地发起了疯,跌跌撞撞地朝雀萧宫奔去,不小心一头撞墙,死在了宫门口。
有宫女说,当时雀萧宫附近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鬼嚎。她们还听到几个字眼:神影弄,吕桦兰,不得好死。
那寝宫果真晦气得很。
先皇心有余悸,命万千山下阵法彻底封了雀萧宫。至此,无人踏足之地,便成了冷宫。后来但凡有惹皇后吕桦兰不快的妃子,都会被她以各种手段逼到雀萧宫自尽。而彼时先皇已经染上重病,无法阻止。
当今皇上知道雀萧宫是太后的逆鳞,平时也不会提及,就算是不喜哪个妃子,也不会赶到那头去。就算是听到了有人把嫔妃逼到那头去,他也不会作声,只叫人赶紧堵住风口,别报到太后那里去。只是这次不知道是哪个自作多情的,竟然把这事闹大了。
皇上吐出一口浊气,太阳穴突突地跳。正当此时,外头传国师到了。
几位妃子立即停止了哭声,顺着小太监的话声朝门外望去。
只见一席月白色衣摆入了门,微风漫进,卷起淡淡的香灰味。苍宿弹了弹身上的灰尘,大致扫了一眼殿内这些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和中央紧皱眉头的皇上,走上前道。
“陛下,臣已在皇城附近布下阵法,并没有查到任何作祟的鬼。”
“没有?!怎会没有,宫里都传遍了啊。”有妃子惊讶道,“不是还说太后亲自烧尸了吗?”
苍宿面不改色:“尸体模样臣没见过,不知是否为鬼夺舍。但附近确实是没有鬼,娘娘怀疑,臣晚上再探查一遍便是。只是,这究竟是鬼作乱,还是人作乱,各位娘娘应该各有判断。”
“哪个不长眼的会在雀萧宫惹事啊——”
“够了。”皇上遏止道。
苍宿颔了颔首,示意自己退下。
“等等。”皇上又叫住他,“朕没不让你听的意思,你留下,朕单独和你说些话。”旋即,他对着周围的嫔妃们摆摆手:“你们都出去,吓着了就别老出门。”
苍宿就停住了脚步。他偏了几寸头,目送几位妃子离开。等门合上,他再转回头,就见到皇上已经主动走到了他身前,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国师,你可知道当日来看尸体的仵作是谁?”
苍宿摇摇头:“那个人有问题?”
皇上眼皮抽了一抽,不明所以地冷哼一声,转过身道:“没问题,我母后亲自带去的人怎么可能有问题。但是,那个仵作后来被朕拦下了。朕向他询问尸体细节,你猜他说什么?”
“陛下直说即可。”
皇上便返过身来,仔细盯着苍宿这张脸。对上目光,他哑言半响,挑了挑眉。
“他说那具尸体的脸虽然烧毁,但根据皮骨,还是能画出一二的。结果画出来,那张脸与你倒是有七八分像。朕的国师,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苍宿眉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