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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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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宿眉心皱了皱,“行。”
胡道也跟着皱了皱眉头:“自国师昏睡后他就跑了,二十年,几乎没回来几趟。他心里想的什么,又和国师商定好了什么,老奴一概不知,也没办法帮忙……”
“你老胳膊老腿的,能看着这府宅就不错了,还——”君无生摆摆手,看到朝自己投来视线的苍宿,登时收起了笑容,“苍宿也是不想让你受累。别想太多。”
胡道:……
苍宿无语地扯了扯嘴角,随即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君无生耸了耸肩,小跑着追了上来。他跟着苍宿在府里面转悠,时不时摘根狗尾巴草开始编草环,头上一个手两个,要不是苍宿要走路,他还要给脚上套几个。
苍宿满眼嫌弃地看着自己身上这堆杂草,忍着不耐烦,依旧忙着自己的正事。
他边走边想,方虚是早就知道他失忆的,确切来说,不仅知道,还清楚他迟早会找回记忆。所以他在国师府内待了这么久,还旁敲侧击过方虚的计划,方虚都没有反应,是因为方虚以为他知道。
之前去地府时,苍宿找到了一封写给自己的信,头句是“国运牵系地府之鬼”,那应该就是君无生的事情。后一句则是关于他策划重生的事。
倘若他在昏睡之前就已经布下了这些点,那么最后一个点,他也应该能找到。
他肯定是遗漏了某个点。
苍宿转着手中的追忆笔,在府中每个角落仔细地找。他记得他在府里添了很多机关,除去加固和防御的阵法,以及陷阱,还剩下十几二十个。大不了一个个试,反正就在这附近。
“这得找到猴年马月……有这时间不如从你恢复的那段记忆里找,既不费力,也不——”君无生刚给苍宿最后一根手指头上套完一个小草环,眼前便突然炸出一团火花。他眼疾手快地挡着苍宿往后退,拍掉自己身上的火烬,把话接了下去,“也不会受伤。”
苍宿看着面前那个开失败的阵法,面色不虞地垂下眼眸咬了咬唇,很小幅度地踩扁了脚下的草。
站着说话不腰疼,就知道玩那几根草。
他把手上的十二个草坏一一取下,砸进了君无生手里。
“……你看你又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君无生看着自己的“杰作”又被退回来了,叹了口气,“你总是不收我送你的礼物,我都怀疑你只是想和我搭个伙过日子,而不是白首偕老那种了。”
“一根草也好意思送给我。”苍宿把头上的草环也取下来,一并给了君无生,“你不帮忙就待边上看着去,编多少个都无所谓。”
黑小八跟过来,小眼睛瞅了一眼,毫不掩饰地笑岔了气。
君无生怔怔地看着手上的几根草,又看黑小八一副看笑话的模样,蓦地就把草环甩在在它身上。
大的那个跟套圈似的,径直圈住了黑小八的脖子。
黑小八受了惊讶,开始上蹿下跳。它心想着远离这个鬼灵大人,每跑两下还要回头看两眼,结果一个没注意,刚反过头来就撞到了石桌子的墩,把眼泪都撞出来了。
苍宿见状,几步赶过去抱起了黑小八。
黑小八窝成小小一团躲在苍宿怀里,抬头见苍宿大有要骂人的架势,忙撒起娇来,拿自己毛茸茸的头凑到衣服上,软乎乎地叫了几声。
“……”苍宿深吸一口气,挨着边上的椅子坐了下来。“你说我急,那你来陪我一块想想。照理来讲,你知道的应该比我多。”
君无生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坐到了石桌对面。他顺手捡起几块石头,目不斜视地往两边掷去。只听几声闷响,躲在暗处的人已然倒在地上,了无声息。
“你府里这些人真是被你惯坏了,什么墙角都敢听。”君无生弹弹手,才道,“你前二十年我只参与过几年,那几年你说我们要少见面,你得调查陈年往事。我猜测是关于你师父的,想来也无趣,便依你了。后来你昏睡二十年里,我没有地府的记忆,又对你……咳,扯远了。这么说来,你最后那段记忆应该也是和你师父有关。”
“……对。”苍宿答道,“我师父收我为徒并非偶然,我初到京城时还发现他名声收污,救下方虚后,我盘问过伤他的人的鬼灵。他说我师父当初是因一己私欲脱离国师府的,具体原因不清楚,大概是惹怒了成文帝。当然,可能就是预言的事,毕竟在那不久后成文帝就过世了,孝仁帝——也就是先皇继位。”
君无生听到“孝仁帝”这三个字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并不是很喜欢自己这位亲戚。
从他有记忆开始,孝仁帝就一直担惊受怕。一边怕着他和谢束盈带来的“诅咒”,一边又要重用他。
君无生很清楚自己那个摄政王是怎么当上的。他这个舅舅病入膏肓了,却偏不信自己会死。只是手底下稍微年长点的皇子对他那个位子虎视眈眈,后宫又因他的病避而远之,自谋退路。孝仁帝这一边被后宫伤透了心,另一边又怕被他的儿子们害死。思索再三下,也就君无生这个有点血缘关系又不至于夺位的侄子适合帮他理政了。
为表重视,孝仁帝还特意为他取“天容”为表字,意为对所谓诅咒的鄙视。
君无生没想到这样“天大的好事”能落到自己头上,于是也就“乐呵呵”地当起了摄政王。
“既然是和万国师有关,最后那道通灵咒说不定也是有关于万国师的。”君无生道。他指了指苍宿的追忆笔,“难道和你这笔有关系?”
苍宿握着笔看了一圈,摇摇头:“这笔是我折了家里那棵桂花树的树枝制成的,制它的时候并没有想那么——”话说到一半,苍宿忽然住了口。
一阵微风吹来,卷起头顶上的古树。几片树叶经不住风,无声脱落了下来,悄悄地掉在桌子上。
一片正往苍宿头上落,君无生见了,伸手一捞,两指夹住了叶片。
他正欲收回动作,半路却被苍宿抓住了手。
苍宿将君无生的手移至眼前,看着那片树叶,眸中多了些恍然大悟的震惊。
“怎么了?我替你扫树叶呢。”君无生不明所以道。
“有个人,差点把他忘了。”苍宿喃喃着,抬眼重新看向君无生,“与我师父一同补阵的那个人。”
他眸光如炬,君无生愣了愣,反应慢了半拍地回道:“就是谢婉儿的夫君?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安排着送出宫的,临行前,我对他说过一句话——‘前尘往事当断不断,断处枯枝逢春化树。’”苍宿回忆了一遍,“那可能不是我对他说的,而是对我自己。”
他转头,眼前的桂花树依旧静静地站在那。
这棵树见过国师府太多秘辛往事,几十年,它就一直站在这个角落,看着下人忙碌不停,看着苍宿乘凉习武。它大多数都只是沉默,沉默地看着府中发生的一切,偶然有风吹来,才会掉几片叶子,惹一点其他人的注意。
秋日到来,它悄无声息地开花,桂花的浓香漫过国师府每个角落,就当是又欣赏了一遍府中的景。
苍宿每年都会摘一些,晒干,做成酒酿桂花糕。
师父最喜他做的酒酿桂花糕了。
苍宿记得自己之前找暗室时画过府内暗纹阵图的地点,而恰好有一处就在这棵桂树上。
他方才探府中阵法时独独绕过了这棵树,是怕一不小心毁了这古树,如今看来,这棵树倒更像是生灵法器了。
“你自己?”君无生眉梢挑了挑,略微惊讶了下,心道苍宿竟然那么早就已经开始布局了。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大树,“我陪你一块。”
说实话他也挺好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值得苍宿去死?
君无生又看向边上的黑小八,后者身子抖了一下,忙不迭地跑下了桌子。
他没意思收回视线,嘁了一声:“胆小猫。”
苍宿狐疑地扫了眼黑小八,只看到一个故作坚强地背影。他心生疑窦,但没多想,起身后便两三步爬上了树。
树梢之间的缝隙处有几个排列成圆圈状的小细孔,苍宿想了一会,在五个角处插进了针。等待了一会,没有什么变化。
既没有任何陷阱出现,也没有什么密道。
“还少了一步。”君无生跟着跳上树后,苍宿回道。
君无生没位置看,就把下巴架在苍宿头上,抱着人硬凑过去看,他正打算回几句话,就见苍宿又拿着笔在那个阵图上比划着什么。
“这是……”君无生凝神细看,不禁疑道,“降祟阵?”
得到这个答案后,君无生立即出手阻止苍宿,低声训斥道:“你刻这个阵法做什么,知不知道降祟阵一经破损就很难补齐?你是觉得自己能够一个人压下整个京城的鬼?这里可没有香云罗那么闲,随便哪个冤死的武将一死,你都得费上半天劲。”
苍宿拍开君无生的手,看也没看他:“有你在这怕什么。”
君无生呼吸一滞,很不可思议地,他发现他的脾气一下就散了,心里将要扬起的火也被一阵酥麻代替。
顿时觉得手也不痛了。
打得太轻了。莫名其妙想道,君无生还是很要面子地怼了怼:“我好容易恢复的人身,你别一下子给我打残了。”
苍宿嗔了一眼,手上动作却一刻也没停,此时刚好结束最后一笔。
登时,一股强劲的风从阵眼处袭来,伴随着迷药。君无生眼疾手快地拉住苍宿,一声“唉”还没来得及出口,两人便被阵法裹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