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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 1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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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满心忧愁地回了宫,刚进门,就咳出了一口血。
属下追上前去,一左一右地搀扶住他。
“殿下,您怎么了?可有人袭击殿下?!”
谢安甩开下人,脸色阴沉地抹掉嘴边的血。冷声问道:“谢愿呢?”
属下愣了愣,指了指里屋,带着谢安走去。
铺一开门,一束光照进狭小灰暗的屋中,中央那个躺在地上蜷缩一团的人碰到了光,像是被灼烧到了似的,下意识动弹了一下,然后就被伤口痛得撕心裂肺。
谢安目不斜视地接过属下递来的烛台,脚向后一踢,把门合拢。
那一束光将暖意也带走了。
谢愿嘴唇翕动,抬眼看着身前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兄长,心口骤然发痛。
谢安一步步走近,把脚边还没来得及清理的断手踢走,然后蹲下身,烛台狠狠定在地上。
已经开始腐烂的手被提到谢愿脚边,谢愿不可控制瑟缩起来,浑身颤抖。
“早知道就不和你装了,这才晚了一日,就出了这么大的变故。”谢安厌恶地看着谢愿,不甘心道,“倘若他不是君无生,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他。可偏偏……夫子竟和他走了?”回想起昨日场景,谢安悲从中来,一把掀翻了烛台,“这叫我如何杀他!”
烛火被掀翻,惹了一点星火在谢愿脚边的断手上,骤然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谢愿吓得大叫起来,刚挪动身子,就被谢安捏紧脖颈,掐在地上。
“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谢愿两条腿在地上来回撑地,却还是挣脱不开谢安的力道。他还是说道,“你带朕去见国师——”
“你见个屁。”谢安甩开手,拧着眉头哼道,“但凡你对夫子好点,本王都不至于要取你性命,也不至于现在得到处想办法杀了那个商户。”
谢愿得了喘息的机会,为自己辩驳道:“朕何时待国师不好了?朕将他视作朕唯一的救命稻草,什么好的都想着他,什么事都放心让他做。可他呢?他背着朕去投靠太皇太后!”
“你敢说你对夫子是全心全意的?不过是看夫子能稳固你这位子而装出来的假象罢了。屁点本事没有,闯了祸只会叫夫子给你收拾烂摊子。”谢安白了一眼,“真是要被你这蠢货气死。”
“嗬,你也不过是看中了我这位子罢了。”谢愿哈哈笑道,“你,你们每一个人,都想要我的位子,编这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嗤,说到底我们都是一类人,皇兄,你装什么呢。”
谢安听罢,起身踹出一脚。他眼底显出几丝厌恶。
没想到谢愿被这么踹了一脚,反倒不害怕了。他笑得越发高兴,把眼泪都笑出来了。对谢安道:“你装得也太像了,皇兄!”
谢安看到谢愿这样,冷笑道:“堂兄回来了,留你也没什么用。皇弟,你疯了也行傻了也罢,我就不留你性命了。”
“……”谢愿咳出一声,蓦地收回了笑容。他嘴角抽搐着,本能地害怕死亡。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朕早就给国师下过命令,一旦朕出了任何事,他和朕的死士们就会把你们拉下来与朕陪葬!你看看,国师是不是从国师府出来了?他来帮朕对付你——啊!”
谢安扯住谢愿的头发猛猛砸在地上,随后踩上一脚,蹲下身道:“对付我?你还在做白日梦呢,夫子他是我夫子,他若是不想要我继位,你这位子我还不稀罕呢。夫子他从来都不需要服从我的命令,谁说他出了国师府就是来杀我的了?倒是你,五弟,死到临头,说的话竟然还这么糊涂。”
谢愿的脸被踩中,上方力道加重,他的头便更痛一分。再多几份力,他的头怕是要被生生碾碎。
谢愿蓄住一口气,见谢安对国师竟这般敬重,不禁心胸共振,扯出一丝诡异的笑容来。穷途末路之时,他将这一口气吐出:“国师……在朕登基时送了,朕,一瓶毒药。”
谢安一怔,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身下的人。
他竟不知。此事他全然不知。
谢安的脑袋一瞬间慌乱,他在想,夫子为何要送谢愿毒药?谢愿这时候说又是什么意思?莫非夫子有危险?
谢愿扭过来一点头,看出了谢安慌乱的神色,心中的火苗熊熊燃起。他咬着牙将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朕,已尽数还给了国师。”
“解药是什么?”谢安沉下脸色,从袖口抽出一把小刀来,抵在谢愿的眼睛上,“别逼我让你生不如死。”
刀尖将谢愿的眼皮挑起,下一刻,便能直接捅进,将谢愿整颗眼珠挖出。
谢愿不敢动,但见谢安如此紧张,心知抓中了把柄,哈了一声,气音吐出:“你觉得会有解药吗?”
谢安抿了口气,也不废话,一刀下去,快准狠地把谢愿双眼剜了。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谢安无动于衷,他依旧看着谢愿,缓缓将沾了血的刀抵在谢愿得胸腹之上,继续问道:“解药在哪?”
谢愿毕竟从未习过武,身心都收到重创,此刻是一点也撑不住了。谢安鬼一样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却模糊得很,他张开口,甚至连自己的声音都不太能听清了。头痛欲裂,五脏错位。他根本无法回应谢安。
谢安越是得不到答案,就越着急。他留住了最后一丝理智,避开了要害,一连捅了近十刀。
“我恨你们,恨透了你们!”谢安眼眶发红,任凭污浊的血落在自己衣服上,脸上。“你说不说,说不说——”话未收完,他一激动,喉间一瑟,又吐出一口血来。
第二口血唤回了他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
谢安突然感觉背后一凉,头皮发麻。
他怔怔地看着苟延残喘的谢愿,半响,突然说了一句:“是补品。”
谢愿把毒药下在了给夫子的补品之中。
思及此处,谢安一口气倒是先懈下来了。
谢愿给夫子的补品,从来没有真正地到过夫子的手上,他全部拦截下来了——也就是说,夫子没事。
但下一刻,他的手脚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浑身经脉像被人生生撕成几缕,血浆涌到皮肉之下,将要冲出。
谢安忙拉开自己的袖子开始查探,果不其然,手臂之上隐隐约约地显出了一道符咒。
谢安这回没有再吐血了,但是他的耳朵,眼睛,鼻子都相继淌出了鲜血。几滴几滴,毫不留情地砸在地上,把中央的他围成一个圈。
每回别人送给苍宿的补品都被他亲自试过毒,确认了没有问题才会放行。前段日子谢愿又送了几样补品过来,他亲自试过,虽然确认没有毒,可当时他正劝夫子留在国师府内,不敢打扰,便扣在宫中还没送出去……
毒,原来是在那时候下的。
原来谢愿早就想害了夫子。
谢安咬着牙,心中悔恨。怪他当时只注意谢愿那群死士去了,没多留个心眼子。他锤了地,忍着一身伤痛,将刀重新拿起。
他缓慢地靠近谢愿,找到心口的位置。然后,一刀直挺挺地刺进去!
“啊——!”谢愿怒目圆睁,一口气卡在喉间,就此断了气。
他那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谢安,愤怒溺出了眼眶。仿佛在说,你不得好死。
谢安面不改色地继续补上几刀,直到把谢愿整个人都快捅成了筛子,才脱手倒下。
毒一经发作,很快就如洪水猛兽一般席卷谢安的全身。谢安淌出血泪,痛苦却又安心着。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刀插进自己胸口后,又拔出,塞进了谢愿手中。
衣袍挨到了烛台,霎时燃烧起大片火团。轰隆一声,周围的架子被烧断倒下。
一块下地狱吧。谢安想。
我在地下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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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宿回到尘世后,心头突然慌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朝窗外看去。
太阳在天边发着刺目的光,青树下小鸟正在努力搭窝,府内一切照旧。
君无生欣赏着苍宿这一身黑袍,不甚在意地问道:“怎么了?”
苍宿低头掐了遍指,道:“出事了。”
“出事不是很正常的么,这关头……”君无生话说到一半,见苍宿眉头紧锁,蓦地收了声。他跟着苍宿朝窗外瞥了一眼,“要叫鬼来吗?”
“……不用了,已经晚了。”苍宿放下手,呼出一口浊气,推门而出。
他方才推演谢愿的卦,发现这卦已经断了,想是谢安已经得手。
这也太急了,苍宿心道,本来谢愿用不着现在死的。
君无生紧随其后,刚要出门,却见胡道早就在门口守候。
胡道先是对苍宿作辑,再看君无生,嘴角一抽,也还是行了礼。
君无生撇撇嘴,料想应是自己那一世在这闹过脾气把人吓出阴影了。
“方虚派人穿了口信,说他等会就回,让国师等等他,不然他找不到您。”胡道说着说着,眉头皱了一点,接道,“他还说,国师想找的东西就在府中,但很遗憾,他不知道放在哪里。或许是……国师当初对这东西另有计划,没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