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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 123 章 ...

  •   又过两日。
      苍宿一日就将城中图上标注的点踩过一遍,都没有发现君无生的那滴血。他问了当地百姓,却发现有些本该梦过君无生的人已经完全忘记自己的梦境了。

      于是他顺手捉了当地的邪祟,逼问一遍,也都没有什么异状——除了无常寺的鬼来过。
      苍宿当即就起了疑,赶回地府一趟,结果右护法却失踪了。

      这时间未免也太过凑巧了。苍宿想,右护法定然瞒了他什么。

      黑小八一直跟在苍宿身侧撒泼打滚,像是太想苍宿了,总缠着要玩。本是一日就能扫过的点,硬是多拖了半日才完成。
      而就是这半日的时间差,君无生的事迅速传出京城。不多时,城门涌进大批百姓。

      起初这群百姓并没有作妖,可是半个时辰后,他们却齐齐聚集在了国师府面前,高声喊着什么“楼内人前来投奔国师”。
      彼时苍宿还没有回到国师府,周围的人听到这里有个大热闹,转眼间便围过来了。他们问这些人是来干嘛的,“楼内人”又是个什么东西。

      方虚与胡道听闻,不及反应便冲出了国师府,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风满楼的事情已经被他们传出去了。
      那些所谓的楼内之人说他们是受到了摄政王的指引特意来找国师的,不仅如此,他们信誓旦旦地说国师会拥立即将归来的摄政王,劝各位看清当下局势,选棵牢固的树抱。

      这话术与前两日街上的传闻不谋而合,而城中的百姓听外乡人说得那么神乎,一时间全被唬住了,场面顿时混乱。
      方虚一张嘴说不过十几张嘴,恼得不行,把胡道拽过来丢进府内后,甩出一傀丝把所有人捆在了一块,拿出能提声镇鬼的法器,大吼一句:“都他娘的给我安静点!”

      这一声堪比狮吼功,各位百姓被喊得脑瓜子嗡嗡,眼神都清澈了不少。

      方虚捆了人,面色不虞地扫过那些人。将每张脸都认清了,怒气更甚——这些根本不是风满楼的人。
      有人泄密!

      为了以最快速度平息混乱,方虚忍痛掏出了自己的银子,十分不舍地分给了傀丝里每一个人,嘴上痛批他们想讹钱还找这样借口,要是下回还有人胡编乱造闹到国师府面前来,决不轻饶。

      苍宿回来的时候,谢安也闻讯赶来。

      “夫子,此事蹊跷,非学生所为!”谢安紧张得拉着苍宿的衣服,二话不说就跪下,将自己一路上想的话原封不动地说出来,“风满楼的人的都签了生死契,绝不可能泄露半字。他们聚众于此,很明显是要夫子误会学生!学生——”
      话还没说完,方虚打断道:“你是主管事,当然什么都说了算。没有你的默许,那些人能知道风满楼?你还知道第一时间赶来,这时辰赶得正正好啊。”

      谢安早料到方虚会反驳他,脑子转得飞快:“风满楼早一分为二,不是我肯定就是丞相啊。丞相乃太子党羽,细想便能明白,这必然是太子手笔。太子想逼夫子弃我投他,定然要挑拨我们的。师兄你见多识广,不会不懂丞相的手段吧?”

      方虚眉头紧皱,冷哼一声。
      暗算来暗算去,说到底他们皇子都是一个样,受害的永远都是他师父。

      苍宿倒没多少表示。这种局面他少说也见过几十回了,根本不吃惊。见方虚成了个刺猬,反倒先出口安慰他:“我这不没事,你们吵什么?你心不定,打坐去吧。”
      方虚一口气卡在了喉间:“……”

      谢安见苍宿并没有怪罪他,眼底露出希冀,仰起头道:“夫子,夫子你要相信我。他们简直欺人太甚,都盼不得你好。我……不行,夫子不能再被卷进来了。学生这就派人来送夫子出城,夫子在外头游玩一阵,待学生将事情安定了,再请夫子回来好不好?”

      苍宿垂眸,须夷,却摇了摇头。
      他看见谢安僵在原地,眼神中的光愈来愈亮,最终化成泪水从眼眶挣脱。

      谢安蓦地松开手,以头锵地。对着苍宿哭诉道:“学生不敢拿夫子冒险。”

      “你心也乱了,跟你师兄打坐去。”苍宿指着方虚离去的方向,视线望去,却见打坐的位置是空的,而原本应该在上面静心的方虚此刻正拉着胡道指指点点。“……”

      黑小八从苍宿肩上跳下,歪着头去看谢安哭唧唧的神情。它缩了缩脖子,慢慢地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在谢安手上轻轻地按着,想安慰下谢安。
      只是爪子刚碰上去的时候,谢安却突然直起了身。他很快抹干自己的泪水,神色平静道:“学生已经调理好了,夫子放心。”

      苍宿:……
      装的?

      “既然夫子不愿意走,学生也不强求。只是学生希望夫子这几日不要出门,在府内疗伤便是。外面的情报我照样会递进来,朝会的话,我会替夫子告假。”谢安说着说着,语气就不自觉沉重起来,眼底渐渐浮出一阵阴翳。话毕,径直起身,转身朝门外走去。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向下一压,“风满楼听令,全方位隔绝国师府,不放一只苍蝇出去。还有——”

      谢安步履轻快,衣衫随风扬起,他将视线缓慢移向了躲在角落的祝泌,道:“将国师府内所有细作,就地处决。”

      随他话落,府内树上霎时惊出一片飞鸟。乌当涵率先领命,抽出匕首,眼也不眨地削去了身旁下人的脖子。
      血花飞溅,还没挨着她的衣裳,她便犹如一只会拐弯的箭,朝其余细作奔去。

      方虚停下了控诉,震惊地看着谢安:“师弟,你疯了?!”
      这些细作都是别人派进来打探国师的,骤然身亡,必定会引起那些人的警惕。届时,国师的处境就会非常危险。

      方虚甩出拂尘将风满楼的人砍去,对谢安道:“你这根本就是在逼师父只能站在你这边,倘若你死,你想过师父的后果吗?!”
      “所以我才将国师府围下,消息不会泄露出去的。”谢安目不斜视,在一片血路中向前走着,他踢开脚边的尸体,“只要本王坐上皇位,还有什么人能够威胁夫子?师兄,你以为我希望看到他们拿夫子逼我吗?”

      方虚冷汗直冒,谢安在他眼中好似换了个人,完全没有一点人情味。但霎那间,他又反应过来,谢安本来就该是这样的人,谢安本来就一直在用这种方式管理着风满楼。
      人命如草芥。

      方虚不可控制地想道,接下来谢安会干什么?短短几日,是什么给了谢安师父不会出事的底气?难道他要直接去逼宫,去杀人?
      想到这里,方虚后槽牙咬紧,弃了救人,飞快地朝谢安奔去。

      “停手。”正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谢安猛地止住了脚步。

      苍宿一脚跨出门槛,手上一沓定身符横扫出去,硬生生将这场厮杀终止。
      他跨过地上血迹,朝方虚与谢安这边走来。黑小八很快跟了上来,避开周围的尸体,两只蓝眼睛有些担忧地看着谢安。

      只是在距离谢安一尺距离时,苍宿停了下来。他打了个响指,所有定身符瞬息脱落。霎那间,无论是府中细作,还是风满楼的暗卫,皆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在地上,不得动弹。
      苍宿一眼瞥去,淡淡道:“究竟谁才是风满楼的主人?谢安不过是主管事,我还没发话,你们就敢出手?当我是空气呢。”

      乌当涵的匕首正抵在祝泌的脖颈上,闻言,手劲一松,把匕首丢到了地上。
      那匕首只在祝泌脖子上划下浅浅一道痕,割出一丝血。祝泌目光里含着泪,颤着声线,不知道是在对谁喊:“对不起对不起……”

      谢安咬了咬唇,返身大喊:“夫子,所有人都对你居心不轨,可我是完完全全为着您啊!我今日不杀他们,他们明日就要杀你!我已经暴露,便不能再忍了。这事必须速战速决。”

      “我有说不同意么?”苍宿道。“我方才只是拒绝离开京城吧。”

      谢安一愣,气焰一下就懈了。

      苍宿吐出口浊气,信手一挥,卷出的气流便将谢安甩进方虚怀中。他道:“我讲了你心不静,只是因身份暴露便要打打杀杀,你越活越小孩心性了?和谢愿可有半分区别。”
      谢安紧咬唇肉,扒住方虚的衣服不松手。他不敢发声。

      “太子只是叫上一群人来试探,他在掂量……你的把柄。”苍宿顿了一下,随后接道,“你越激动,他越有把握。”
      “我当然激动,我母妃就是他杀的!”闻言,谢安反驳道,“我尚在母亲腹中时,他便担心我会威胁到他,若不是皇祖母于心不忍保下了我,我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只要我有什么上心的东西,他都要毁掉。一直都是这样……夫子你可以当我小题大做,可我却不能赌。夫子不能因我受伤,一点点的可能都不能有。”

      方虚低头看着躲在自己身下悄悄发抖的谢安,顿时无措。后宫之事他向来不关注的,自然不知道谢安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杀母仇人面前伪装成兄友弟恭。他下意识将手抱紧了点,顶着一双犹豫的眼睛对苍宿道:“师父……”

      “我受伤与否跟你无关。”苍宿蹙着眉,语气却放轻了些。他看出谢安此刻心如乱麻,也不知道会不会将他的话听进去,但还是说了,“我早说过不介意你拿夫子做诱饵,你要袭位,夫子也只会助你一臂之力。但你要明白夫子的决定是夫子的事,不是你的。我若受伤也是我自找的,你把我看得太重,天平失衡,就很容易被人掀翻。”

      谢安默不作声地低着头,不置可否。

      “越把别人看得太重,就越容易六神无主。”不知为何,苍宿又重复了一遍。他语气轻缓,不像是对谢安说的,倒像是对自己说的。

      风过声止,尘埃拂过苍宿的眼角,小小一粒,竟也能压下他的眼睫。
      黑小八拿脸蹭了蹭苍宿的鞋靴,亲昵地喵了两声。

      “这几日国师府不准人员进出,我亲自守着。”苍宿蹲下身,让黑小八爬上了手臂,他顺着猫毛,朝方虚和谢安的方向丢了块物件,“方虚,你和谢安走。太子借刀杀人,你们不该忍的也别忍着,当日仇当日报,我给你们兜底。”

      那物件形如薄纱,方虚身体前倾,伸手接住了它。
      是一块巾帕。

      谢安从方虚袖袍出探出一点视线,看清此物,眼睛瞪大:“这不是皇祖母的……”
      巾帕乃是随身之物,在宫中并不亚于一张通行令。见物如见人,谢安不敢置信地想着,夫子这是已经将皇祖母说动了吗?

      有了这物件,就算谢安要做什么,众人也只会以为是太皇太后的吩咐。普天之下,能同时制衡皇帝和太子的,也就只有他的皇祖母了。

      方虚不懂这物件的来历,但见谢安脸上转悲为喜的神色,也大概猜到了。
      他不禁看向苍宿,问道:“师父,你当真要冒险?”

      风满楼消息泄露,国师不予回应。这岂非是在向陛下与众人承认自己确有起义意图?
      若反击了,苍宿的处境就真的一边倒了。

      苍宿并没有回答方虚这个问题,直接默认了,抱着猫转身回去。
      路上血迹还未干,传来阵阵铁锈味。他挥手松开了众人身上的禁制,道:“这府中全是我布下的阵法,非我准许而擅自逃离者,魂魄尽散不入轮回。现在,一切照旧。来人把这一地血迹清理干净,难闻。”

      禁制一散,府内所有人就像被正了一遍骨一样,浑身松解地倒在地上。但听到苍宿的命令,风满楼人还是强撑着起了身,率先打扫起来。

      方虚与谢安相视一眼,从国师府的偏门离去。他们在合门前心照不宣地往府里再看一眼。
      除了一地的血的尸体,国师府与平常几乎没什么异样。

      他们看着苍宿的背影,待对方身后的门合上后,才把自己身前这扇门也合上。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合门后不久,府内突然响起东西落地的声音。

      声音从苍宿的屋内传出,一阵噼里啪啦,把门外的人惊得抖了两抖。

      此刻,夕阳西下,紧闭的门窗只透进几丝光亮。
      黑小八炸着毛,惊讶地看着满地狼藉,连叫都忘了叫。它不安地扭过头,朝桌前望去。

      只见凌乱的桌上倒着一堆毛笔文书,墨汁晕染在纸上,浸湿纸后顺着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诡艳的花。
      一双手支在桌边,指尖插进头发,抵住了疲惫不堪的头。

      发簪松动掉下,青发瞬息垂落至肩前,将他的侧脸完完全全遮住了。

      苍宿闭着眼,耳鸣还在不断地敲击着他的脑袋。
      他深吸几口气,又重重地呼出,心跳声却还未平静下来。

      “找不到……”沉闷的声音透过衣衫传进黑小八的耳中。“京城一处也没有。”

      苍宿隐忍了片刻,摁住自己的太阳穴。
      他每听到自己呼吸一回,就能感受到从心肺向上翻滚的火浪。那是委屈,难受,恐慌……一切让人失去理智的情绪。

      “我心也不静,”苍宿喃喃,“何时才能静……”

      夜深,街上是安静的。
      国师府是岑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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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恢复日更了宝宝萌,窝争取这个月月底完结呦~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