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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 12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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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爱吃不吃”。
掌柜的接收到密信,着手布置起摄政王将要归来一事的细节。
他们食肆是出了名江湖情报站,略微出手,消息便能满天飞。掌柜的原来是说书发家,编故事最在行,便连夜写了几本小说发出去。什么摄政王前世乃盖世英雄,是被陷害身亡;或是天有意让摄政王重新下凡,带领阕国走向辉煌之类的,怎么夸张怎么来。
他或许也是有私心在里面的,毕竟几年前他也算半个君无生的线人。
总之,故事一经传出,便掀起了大片浪潮。不少人从最开始对怪事的恐惧逐渐演变成对君无生将世的期待。甚至更离谱的,花月青楼开始流传起摄政王前世的露水情缘。
他们说摄政王原是天上的神仙,是因为暗恋仙子却一不小心惹怒了仙子才被贬下凡的。仙人下凡必定历劫,所以这世道才把无数的苦难尽数丢给了摄政王,要他在磨炼中成长,要他在苦难中成就。他兢兢业业,一生未娶。于是天上的仙子都看不下去了,赶紧派人告诉摄政王,让他回来继续当他的神仙。
他们说那个人就是国师大人。
众所周知,国师大人是这世上唯一能够通灵的人,早就与仙人无异,定然也知道这故事是真实的。试想,摄政王下凡历劫之时,国师是不是立下了预言,说国运会变?摄政王过世时,国师是不是又突然苏醒?二十年前,大家传国师昏迷是触怒了地府阎王,如今看来,完全不是啊,他是泄露了天机啊!
大家这么一对照,发现这简直完全找不出错处。于是传着传着,都笃定这是真的。
直到有人问起,那为何如今摄政王又要回来呢?他历完劫回去,难道不该和仙子和好,然后过上琴瑟和鸣的生活吗?这才是神仙眷侣啊。
众人围聚一团,开始讨论。不知是谁的脑袋灵光一现,说了个“莫非摄政王暗恋的仙子也下凡历劫啦”,他们才慢慢将这半段故事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正是因为仙子下凡了,所以摄政王才肯下凡的啊!而如今摄政王历劫升天,却还没见仙子归来,才着急回来的——他是来接仙子回去的!
仙子是谁?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还能是谁,通今博古知天晓地的国师啊!
这个答案一出来,众人顿悟。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们看,只有国师能与摄政王通灵,这不是羁绊是什么?!”
“你们看,如今国师在朝廷被刁难,摄政王就入梦示威了,这不是牵挂是什么?!”
话音未落,一把飞刀从窗外袭来,擦过几人的头发丝,直直插/入了桌子正中央。一时间,众人吓得闭上了嘴。他们朝窗外望去,只见一谪仙般的人物从天而降,一脚踩在窗台,他乌发飘逸,蹙着的眉头下是双清冷而又忧郁的眼睛:“这都传的什么鬼……”
他们见到飞刀上的“国师府”字样,两两相望,乌泱一下四散离开,传得更欢了。
“国师都不许我们八卦摄政王,特意前来警告,这不是爱情是什么!?”
“……”苍宿从窗台落下,把桌上的飞刀收回,朝那几人离去的方向投去复杂的眼神。
黑小八顺着苍宿的手臂滑下,在桌子上打了个滚,兴奋地撒着娇。它们这一路过来听到了不少八卦,这个八卦是最离谱的。但某种意义上,它竟然还是最贴切的。
苍宿整理了一下衣服,开门朝楼下走去。
爱吃不吃的人看着楼上的人走下,逐渐被吸引去目光,慢慢噤了声。
一波水蓝色入目,沿着扶梯而下,宛若潺潺流水。扶梯之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黑猫,显得白皙非常。
苍宿今日束发用的簪子也是水波纹状,簪尾还垂下了几滴碧蓝的水晶,一步一摇晃,不断反射出闪耀的光,像是清晨从叶上滴落的露水一般。
那双眉眼只是浅浅扫过,众人便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盯人家那么入神,犯花痴这么明显的吗?!
掌柜的见苍宿到访,忙停下了手上的活,搓着手上前:“公子可是要吃什么?”
苍宿羽睫微颤,道:“酒酿桂花糕,有么?”
掌柜一愣,旋即笑答:“公子请。”
两人走进了里间的里间,那里众人把守,谁也无法偷听。
“我们这以往是有这道菜的,只不过二十多年前撤掉了。”掌柜的说,“说是密语,其实也是个念想。昔日与国师见面总有外人看着,属下也不敢多言。今日只有自己人,便再与主上道一声歉,望主上原谅。”
苍宿把猫放下,让它自己转悠。说道:“无妨,我今日来是要拿消息的。”
掌柜点头:“属下乃是整间食肆中消息最为灵通的,主上请讲,在下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苍宿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没忍住换了一句:“街边卖的那本《摄政王与国师三世风流债》是谁写的?”
“……”掌柜刚张开的口霎时僵在原地。他挠了挠头,“这……传着传着就有人写了,是个名不经传的小书生,专拿这本畅销书养家糊口的。”
有了那本书,好多人都往店里聚,可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嘛。
苍宿嘴角抽了抽,须夷,才言归正传道:“近日京城流传摄政王入梦一事,你将中招人的名录拟出一份给我,再与我讲讲他们大多住在哪里。”
掌柜默默揭下额头一把冷汗,心里懈下一口气。把纸笔抽出,边写边答:“最开始是零散的,东一个西一个,我们调查到,最早的那个竟然不是京城人,而是西北。”
“西北?”
“对,接近西北。”掌柜肯定道,“过了好几日,京城才开始有人说这件事。头一日是三个,住在对门,再一日是十个,挨着邻巷。一连三五日,便把这事添油加醋一般说开了。到今日为止,做梦的人的居所以皇城门口为中心,呈扇形分布。”掌柜再地域图上画出一道弧线,“这根线上的地方便是最先做梦的人,一路向皇城袭近。”
苍宿低头看着,掌柜的还贴心地将每个做梦的人划分区域,标点记号。在这张图上,几乎所有的点都很均匀,没有特别突出的。
这就不对劲了。他想。
君无生那滴血要玩也不会是这样玩,三日就将京城走遍了,还精细到哪块都标下一点印记?
还是说他那滴血出了尘世后便化成了雾状,朝四周散开了?可如果这样算的话,从地府到尘世也就他的暗室一条路,君无生那滴血要出来,最开始入梦的地点也不该是离皇城最远的地方。
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正当苍宿还在想时,黑小八追着蝴蝶溜到了两人面前。它像是没注意两人正在严肃地讨论事情,两只爪子乱铺,把旁边的墨汁都撞倒了,爪子在纸上踩了几脚,把白蝴蝶都弄脏了。
蝴蝶拖着脏兮兮的身子往窗外飞,黑小八扭扭屁股,准备一跃而起,结果被苍宿一手抓住。
苍宿蹙了蹙眉头,掌柜的立即递上了自己的巾帕。苍宿轻微颔首,接过巾帕,贴上水符把黑小八浇了个透彻。
黑小八成了落汤鸡,湿哒哒的毛下流下一股股脏水。
“……”黑小八鼓着腮帮子,朝苍宿瞪起了眼。
苍宿视若无睹,依旧给黑小八擦身子。差不多擦干净后,他才看向地域图。
那张图已经完全被黑小八毁了,剩下零星几点还是因为跟皇城挨太远了才没被波及。
苍宿短暂地停留了一眼,吩咐掌柜重新画一份,捆好给他。
掌柜的应下了,去门口知会一声,不一会就重新绘完了。他妥善交给苍宿,询问还有什么事要办。
天幕将歇,苍宿瞥了一眼窗外的天,树影窸窣,沙沙声与楼下炒菜声一齐入了耳。
片刻,苍宿点了几份店里的招牌菜,打包后拎着带回了府。
方虚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嗅着鼻子在门前放亮了眼。他主动接过菜肴,蹦蹦跶跶地跑进门大喊开饭开饭。
苍宿见他把菜端出来,没撒。这才把另一份放到院落的石桌子上,让昨日刚赶来附命的乌当涵送到谢安那头去——谢安上次被罚跪后,灰溜溜地回去,便一直躲着不敢见苍宿。
乌当涵得令,拿着饭菜就出了门。
而就在她出门后不久,祝泌也找着借口出了门。
是夜,打更人夜间巡视,敲着锣,喊着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话。
街头,还是有几户人家没有灭烛。
“城中声音愈来愈大了,莫非是国师起的火?”说话那人掀下面罩,俨然是当今东宫。
他对面坐着的人也不是其他人,正是当朝丞相戚时序。
戚时序挥挥手,让祝泌离开,回道:“不太像,应是另一拨人。”
“另一拨?”谢束盈想着,喃喃道,“还有谁是想‘借刀杀人’的?”
戚时序盯着那摇曳的烛火,淡漠的眼眸瞥了一眼谢束盈就收了回来:“殿下可知臣手下有一队暗卫?前些日子他们打探到了,在朝堂发生的所有事下面,都有一队人在推波助澜。而那波人的主子,便是您的四弟,乐翎王。”
谢束盈猛地一惊。
窗外一阵夏风闯进,粗鲁地将两人中间的烛火斩断。
“本宫还以为他生来不争不抢乖巧听话呢。”片刻,谢束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原来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
“他的手段不低,可惜。”戚时序垂下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哦,夫子这么一提,本宫好像猜到了……”谢束盈顿了一下,手指敲击着桌面,“他的软肋。”
戚时序沉默着,他心底毫无理由地漫上一阵慌乱。好像自己本不该说出这话一样。
谢安可是与苍宿关系匪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