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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 120 章 ...

  •   苍宿绕路去了姜家。
      姜长盛和姜元眉明日便要上路了,他趁此机会先问点事。

      穿着身素净袍子,才行至姜府门口,下人便认出了他,二话没说就请他进门。
      苍宿此前并未说过自己会来,是以有些惊讶。一只脚跨进了门,便见旁边院落,姜元眉绕着树给她母亲表演戏法,另一边的姜长盛则站在夫人椅后,愁着眉看自己手下弄糟的头发。

      姜元眉甩了个花剑,收势下树时刚好看见苍宿到来。她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站直了准备行礼。
      夫人见女儿突然正经,刚要偏头,结果头发却在姜长盛手上打结了,扯得生痛。

      姜长盛悻悻然地缩回了手,边吹口哨边逃避视线。他见苍宿来,立马笑呵呵地给夫人说自己去招待客人。

      “国师大人,我猜你今日会来。”姜长盛道,“去的东西都准备好了,不必担心。”

      苍宿听罢,点点头,从袖中取出几张护身符和法器:“注意安全。”

      姜长盛也不推辞,照单全收。他带着苍宿去了正厅,命人上了两壶好酒:“没让妻女进来,失了礼数了。”

      “本来也和她们无关。”苍宿抿了口酒,晃动着酒杯,开门见山,“将军为何没将摄政王的事说出来?那是个疑点,不是么。”

      姜长盛一噎,饶是他自己做好了准备,却没想到苍宿问得这么快。他看着苍宿,似乎从他浅淡的眸色中看出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姜长盛一时词穷。

      酒味很快打散到堂中,浓郁的香味能酥化人的骨头。苍宿全身放松地坐在那,眼睫随着清风微微颤动,素衣如水般垂在乌发之下,仿佛谪仙下凡。那一点忧伤好像也被清透的白染净了一样,眨眼间就不见了。

      “那有什么意义吗?事情已经结束了,没必要节外生枝。”姜长盛叹了口气,“我若说了,国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摄政王不仅没死透,还一直藏在国师身后,隐藏朝堂之中,这消息对于所有官员,乃至皇族都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国师好容易在皇帝那头建立一点信任,都会因为摄政王而土崩瓦解。
      姜长盛不懂生灵鬼灵地府轮回,他目光短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稳就稳罢了。

      苍宿将酒杯放下,嘴角浅浅扬起:“如今二皇子已逝,将军可有想过自己的下一步?”

      姜长盛闻言一愣,心里慢慢涌上酸涩的滋味。他摇摇头:“臣是个武夫,保家卫国足以,跟不上文官的思想。若有一日被当枪使,也求不要对这江山造成威胁。”

      “姜家一派清流。”苍宿回了一句。

      酒香四溢,总掩不住两人的情绪。他们就着朝堂上的事又聊了一会,半时辰过,苍宿便起身欲走。

      “国师知晓内鬼是谁了?”姜长盛听到一半,还有些不明白。他起身挽留苍宿,“那怎么不和陛下说?”
      “证据不足,火候不够。”苍宿走到门前,停下脚步。他回首与姜长盛道,“如今与陛下说无异于作死。”

      “可他害了二殿下!”姜长盛怒道,“国师,你有你的考量,可我也要替我二殿下报仇。你同我说,我大可豁出我这条老命给你铲除这毒瘤!”
      苍宿低头看着自己被扯住的袖子,眉头一蹙,不动声色地扯回。他回道:“还不至于将军以命搏命,待将军回来,我再详谈。”

      姜长盛一头雾水,他虽急躁,却也知道不能贸然行事。于是耐着性子送了客,将这事也埋在心里。
      苍宿出门时刚巧碰上同样来送客的姜元眉,他递给姜元眉一张护身符,转身就走了。

      姜长盛不明所以地拿出自己的护身符,疑惑苍宿怎么又给一张。姜元眉看看自己的爹,没说什么,自己回到屋里,用火烧起了护身符。
      没过半刻,符上便显出了苍宿的字迹:可引将军入楼。

      姜元眉神情一顿,把符烧成灰烬。她重新出屋,开开心心地给母亲耍剑,像是毫不知情似的。
      只是再看向自家父亲,她眼底里露出了几丝耐人寻味的神情。

      ·

      一只野鹰飞过高耸的城墙,坠入京城院落。

      下属整理自己的行装,将情报取出,敲响了前方的门。
      随着一声“进”传来,下属推门而入。他反手将门合上,站在屏扇外头,将着方圆百里的事汇报了一遍。

      “姜姑娘与方道长已抛出楼珠,三殿下立场不明,欲让楼内解决近日民间发生的……关于摄政王的怪事。”

      屏扇之后,谢安支着腿坐在椅上。一身黑袍,尽显典雅。
      他手上拿着笔,本来在耐心地描着字,听到“摄政王”这三个字,手倏然一顿,“啧”了一声。

      将笔搁下,谢安把纸揉成一团丢进了火盆,拍拍手道:“国师近况呢?”

      “……没什么变化,国师大人去了趟姜府。不过方道长这会正赶着回国师府,想来应该会将三殿下的事带过去。”下属一提到方虚,眉眼间有几丝躲闪,犹豫道,“属下听闻,方道长在街上把太子殿下打了。”

      “嗯?”谢安脑海中浮现出方虚那半吊子不搭边的模样,心说师兄平时没个正行的,想不到这脾气还挺爆。当街殴打太子,死罪都不为过。但旋即,他又猛地反应过来,“方道长怎么回事,太子可是知道他是国师弟子的。太会给国师找麻烦了。”

      下属赔笑了一下:“太子乔庄出行,带了个面具。方道长和我们说,除非太子是不打算要自己的名声了,否则这个哑巴亏是肯定要吃下的。‘我打他的时候哪知道他是太子啊,还以为是哪个坏我生意的小混混呢’。他是这样说的。”

      “……”谢安对自己这位师兄的厚脸皮真是叹为观止。
      他舒了口气,将话题说回来,“我欲夺位,方道长应是站我这边的。此次行动,还是我亲自出面较好。你们将本王堂兄的事闹大些,顺便将梦到他的人都集结起来,适当培养,也能当棋子用。”

      “是。”

      “再派人去见御史大夫,试探他是否入了另一层楼。”谢安道,“若陶大夫已入楼阁,切勿打草惊蛇,暗中盯梢便是;若他还未入,引他去见国师。剩下的,本王亲自去讲。”

      下属作辑,应了声便离开,身形一闪,整个人便不见踪迹。

      谢安拧着眉头,思索半会,收拾着东西出了门。
      他踏出门,直向陛下的怡和宫走去。

      光影在宫墙下投出一道阴影,天上野鹰掠过,留下一片棕褐的羽毛。羽毛划开了风,在空中漫无目的地下坠,被一只黑色的爪子快速抓过。
      黑小八踩住羽毛,明亮的蓝眼睛盯着瓦墙下行行走走的人,喵了一声,窜进别处,不再出现。

      翌日朝堂。
      天蒙蒙亮,众人还未说话,谢愿却异常激动,开始发问。

      “最近众卿可听闻民间怪事?都说朕的堂兄要回魂啊。”谢愿眸光扫过苍宿,寒了几分,“如此谣言,究竟是谁传出来的。”

      吕桦兰坐落幕后,闻言心尖一跳,视线停留在谢安身上。她不禁将身子前倾了些,打算将此事听个透彻。
      不过些流言蜚语,这点民间小事何必闹到陛下跟前?

      苍宿见谢愿的视线扫过来,心中不悦,明白谢愿又在怀疑自己。
      众目之下只有他是能够与鬼灵通灵的人,谢愿将这话摆在台面上,无异于当着众人的面指责他的不是。

      真是可笑,倘若他真有这样的本事,何至于每日去地府见个影子?明眼人一听是假的谎还特意拿出来说,听风就是雨,这是有多不着调。
      苍宿抿了口气,道:“想是地府有异,波及尘世。此事臣会去处理。”

      “朕是问谁传出来的!”谢愿拍着椅子,把身旁太监的拂尘夺来狠狠往台下甩。
      成帝以来,他从没有在堂上发过这么大的火。昨日谢安和他说起这事,他满眼不敢置信,耳边竟然又出现了摄政王的名字!他最近本就担忧国师瞒着他去找太皇太后是要背叛他,加上之前自己碰了一下摄政王的东西,国师就用那样的眼神看他……

      谢愿心如乱麻,他无法控制地猜想,这场谣言会不会就是国师在自导自演?国师把摄政王搬出来,甚至还在民间组织队伍,是否是对他心存不满,想要谋反?
      倘若国师真的背叛了他,他一定要及时止损。

      那柄拂尘正好摔在苍宿脚边,断成三截,勾破了苍宿一片衣角。撕拉一声,把苍宿的耐心也磨尽了。
      见状,他道:“人云亦云本就无法控制,有人说就必定有人传。屡见不鲜的事情,何至于让陛下发这么大火?”

      戚时序听到苍宿这么答,心中暗叫一声遭,上前扯了扯苍宿袖子,眼神警告他别乱说话。在朝堂上和陛下吵起来,不要命了!
      苍宿皱着眉头甩开戚时序。

      谢愿没想到苍宿会这样回他,内心的恐惧更甚。他甚至气得直接走下台来:“摄政王在世时掀起了多少腥风血雨?如今百姓竟还拿他说事,这其中没有人推波助澜?朕还以为是谁看不惯朕坐在那皇位上,想效仿摄政王,把朕踹下来呢!”

      此话一出口,众臣惊慌,接连下跪。
      太皇太后盯着被戚时序生拉硬拽下跪的苍宿,心有触动。她觉得奇怪,苍宿此前还来问过她冰室的事,莫非这事真是苍宿做的?

      可为何呢?
      吕桦兰想不出缘由。

      “陛下以为这是臣的手笔?”苍宿跪着,背却直挺着。他大有一种撕破了脸皮的架势,直言道:“笑话,若陛下问心无愧,何至于如此大发雷霆?陛下能坐上这位子也有摄政王一份力,如今又有什么底气指责起他的不是了。”

      谢愿听罢,气得眼前一片眩晕,整个人都快站不稳了。
      一旁的谢束盈见此也不敢作声。前段日子苍宿便说要和他去趟民间,这几日就传出了这档子事。别人不清楚,他却心如明镜,这就是苍宿的手笔。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苍宿就是在告诉他,他会成为苍宿新择定的明君。

      苍宿扫一圈人,也没嘴下留情:“有人借着皇族的手整顿百姓,你们没看出来?整日上朝参政,敢情是来凑热闹的,全是饭桶猪脑?”
      这一下可给所有人都骂了个遍,戚时序生无可恋地闭上眼睛,放弃去劝苍宿了。

      谢安悻悻然地低下了头,有些不敢去看苍宿。他的手在衣服上揉搓了几回,才敢抬起眼向上瞟一眼。
      很不巧,这一眼,正好就瞟见了苍宿看自己。

      夫子知道了。谢安咽了口口水,心惶惶然道,夫子知道他的心思了。

      “左右不过是个谣言,臣一开始就说臣会去处理。陛下在这询问谁是造谣者,还不如直接给各官员指派任务来得实在。”苍宿收回目光,说道,“陛下可是日理千机思虑过重?传太医来,给陛下看看,调理调理身子。”说完,直接起了身,朝殿外走去。
      身后很快就有宫人在门口叫喊着传太医。

      “你敢走?!”谢愿气红了脸,指着苍宿的背影大骂。“朕何时说过退朝了?!”

      苍宿停下脚步,应声回眸。

      他眸色中透出一阵寒意,似是冬日可刺骨的风一般,狠狠扎进谢愿心肺。分明是夏日,他却浑身冒冷汗。
      谢愿当即一愣。

      他很明显地感受到国师在生他的气,这股气与以往完全不同,不是气他愚笨无作为,而是另一种,类似失望与放弃,甚至敌对的感觉。谢愿产生一阵后怕,说不清问什么,他有种预感,如果真把国师气走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所有的所有,都将离他而去。

      “退朝。”像是道歉和补偿一般,谢愿反应回来,立即补充。
      下一刻,他被什么东西扎中,真的昏了过去。

      谢安冷漠地看着被众人搀扶的谢愿,见到小太监已不动声色地把他扎下的针收了起来。与谢运微微颔首,甩过衣袍,头也不回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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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月底完结不了啦,不过后台存稿差不多完结了哦。过两天加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