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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才不相信天上掉馅饼 露娜很不爽 ...

  •   露娜抱着魔导器的箱子走回公爵府的路上,脑子里还残留着刚才在魔法器具店里那一幕的余温。

      回到公爵府的时候,已经接近正午了。门口的卫兵认出了她身上的信物,没有多盘问就放她进去了。

      管家在门厅接过了箱子,检查了一下魔法封印是否完好,然后冲她点了点头:"辛苦了,格雷小姐。少爷大约半个时辰后回来,请您在会客室稍候。"

      普兰尔回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学院里那种混合了墨水和古老羊皮纸的气味。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偏厅,外套都没脱,直接把一卷文件往桌上一扔,然后一屁股坐到了露娜对面的沙发上。

      沙发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点都不尊重学姐。露娜对小公爵的嚣张态度有些不爽,但在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还是一副老实规矩的模样。

      "魔导器取回来了?"他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随意,好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取回来了。已经交给管家先生了。"

      "嗯。"普兰尔应了一声,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了露娜一下。

      今天的露娜和昨天看起来没什么两样,表情平静温和地在会客室等他回来。

      上辈子的露娜关起门来就完全是另一个人。冷言冷语,阴阳怪气,有时候甚至当着他的面翻白眼。虽然普兰尔承认,那个时候他对露娜也没有多客气,但他很确定——露娜的内心和表面之间的距离,大概隔了整整一个帝都。

      "那个魔导器你看了没有?"普兰尔突然问了一句。

      露娜微微一愣:"没有。箱子上有魔法封印,我没有打开。"

      "行吧。"他接受了这个回答,伸手把桌上那卷文件推向露娜,"契约。你自己看看,没问题就签字盖章。"

      昨天露娜签订的并非具有魔法效力的条约,只是帝国官方的雇佣文件,今天这份契约是在魔法女神见证下的条约,拥有极强的魔法效力。

      露娜拿起契约,仔细地逐条阅读。虽然她对神明的存在表示怀疑,但这些契约对魔法师约束力极强,如果违背上面的任何一个条款,都会让雇主通过她的魔力自动追踪到她的位置。

      她没有因为十五枚金币就放松警惕。贵族的契约里经常藏着各种不起眼的陷阱条款——比如"雇主有权随时终止契约且无需支付赔偿",或者"雇员在契约期内不得为其他雇主提供服务",比如某些措辞模糊的"额外义务"条款,可以被无限延伸解读。

      露娜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出乎她的意料——这份契约非常标准,甚至可以说对她相当优厚。月薪十五枚金币,每月有三天休假,契约期五年,到期后双方协商续约。终止条款也很规范:到期即为终止,期间任何一方想要停止契约,都需要双方同意,否则就要支付1000金币违约金。

      露娜有些困惑。

      这不像一个想要拿捏她的人会拟的契约。如果普兰尔想控制她,完全可以在契约里加上各种限制条款——以他公爵家族的身份和权势,露娜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但他没有。

      露娜想了几个可能的理由。也许小公爵只是不在乎这些细节,把契约的事情全交给管家去拟了。也许他确实只是需要一个跑腿的法师,不值得在契约上花太多心思。

      也许他根本不觉得需要用契约来控制她。因为他知道,以她的处境,这份工作本身就是最大的枷锁。她不敢丢掉它。

      这就是高位者的随心所欲。想要突破与身俱来的阶级压制,要么天赋异禀,要么运气斐然,但露娜两者都不是。

      但她没有犹豫太久。不管对方的动机是什么,这份契约的条款本身对她有利。在这个世界上,条款写在纸上的才算数,动机只存在于人心里。

      她在契约末尾用魔力书写上了自己的姓名。

      "签好了。"她把契约递回去,从现在开始,她就是小公爵名义上的女仆了。当然,露娜内心深处绝不认可这样的身份。

      普兰尔接过去看都没看,直接卷起来丢给了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管家。

      "行了。"他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歪着头看露娜,"从今天起你就算我的人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你以后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不让你做的不要多管闲事。尤其是——"

      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准和我父亲有任何私下的接触。"

      露娜注意到了这个微妙的变化,她听出来小公爵态度认真。莫非他们父子之间有什么矛盾,小公爵想培养属于自己的势力?

      "公爵大人经常回府吗?"她试探着问。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普兰尔的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最好让露娜永远都不知道父亲的名字,这样她连父亲的消息都无从得知,当然不可能产生联系。

      露娜识趣地闭嘴:“抱歉……”
      事实上,她对公爵毫不感兴趣,毕竟现在给自己工资的是小公爵,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普兰尔看到露娜随随便便就道歉的样子,心理觉得很不舒畅,上辈子让她给别人道歉简直就像要她的命一样。
      ……为什么这家伙宁愿自杀都不愿意低头?

      想到这点,普兰尔就烦躁起来,他把管家叫了过来:“你带她去她住的地方吧,顺便教一下公爵府的规矩,免得以后给我丢脸。”
      ————————————————————————————

      管家把露娜带到了仆从区的一间单人房间。

      说是仆从区,但条件远远超出了露娜的预期。房间不大,但比她之前那间九平米的出租屋要宽敞得多。一张实打实的橡木床架,铺着干净的白色床单和厚实的羊毛毯。

      窗户朝南,午后的阳光正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书桌、衣柜、一面没有裂纹的镜子、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盥洗台。

      露娜站在房间中央,慢慢地环视了一圈。

      她觉得自己不配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就厌恶地把它按了回去。

      不配?凭什么不配?她签了契约,付出了劳动——虽然目前只是跑了一趟腿。但她是用自己的工作换来的这间房间,不是偷的,不是骗的,这是她应该得到的回报。

      管家交代的“公爵府的规矩”,简单概括一下就是出门在外一定要学会仗势欺人,不能让别人小瞧了公爵家。

      露娜没有仗势欺人的爱好,说到底,小公爵的权势又不是她自己的,她对狐假虎威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她能变得有权有势,或许露娜还更感兴趣一些。
      她还怀疑小公爵实则不怀好意,想要将自己高高捧起,再重重摔到地上。

      露娜把随身的小包放在桌上,然后躺到了床上。
      她又开始看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地发起呆来。在无所事事的时候,这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了。

      但露娜不知道的是,在她躺在新房间里盯着天花板的同时,小公爵也在想着关于她的事情。

      在公爵府的主宅书房里。

      普兰尔把玩着一枚金币,翻来覆去地在指间滚动,目光落在窗外但什么都没在看。

      他在回想刚才露娜读契约时的样子。

      逐字逐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

      上辈子的露娜可不是这种性格。那个女人签任何东西都大大咧咧的,从来不看条款,因为她知道,以公爵情人的身份,没有人敢在契约上做手脚。她的底气不来自于自身,而来自于她背后的人。

      但眼前这个的露娜·格雷——她仔细阅读那份契约的时候,像一只在陌生领地里小心翼翼试探每一步的猫。

      她不信任任何人。
      包括他。

      这让普兰尔感到一种奇怪的情绪。说不上是什么——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只是……确认了一件事:这个时间线上的露娜·格雷,和他记忆中那个张扬跋扈的露娜夫人之间,还隔着很长的一段路。

      她现在还只是一个刚刚毕业的、为了十五枚金币而小心翼翼的平民法师。一个把自己缩得很小的、努力不碍任何人眼的、普通女孩子。

      普兰尔忽然想到,上辈子的露娜是怎么从这样一个人变成那个露娜夫人的?

      是父亲改变了她?他心里还残存着些许对公爵的尊敬,因此普兰尔否认了这样的想法。还是她本来就是那样的人,只是之前藏得太好?

      又或者,是什么东西把她逼成了那个样子?

      普兰尔皱了皱眉。他不喜欢这种想法。因为如果是第三种可能的话,那就意味着上辈子那个让他厌恶的露娜,也许不完全是她自己的错。而这个想法让他觉得不舒服。

      他更愿意相信露娜本性如此,这样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防备她、控制她、在必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除掉她。

      如果她只是一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可怜人——
      那他在做的事情算什么?

      普兰尔烦躁地把金币往桌上一弹。金属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不想了。

      不管她是哪一种人,他要做的事情不会改变。让她远离父亲,远离黑魔法,远离上辈子那条通往毁灭的路。至于她的内心是什么样,那不是他需要关心的事。

      他不是来拯救谁的。

      ————————————————————————

      而另一个想着露娜的人,此刻正站在帝都最高的法师塔的观景台上。

      傍晚的风吹过尼禄·塞维林的发梢,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魔力波动。他的灰蓝色眼睛俯瞰着整个帝都——密密麻麻的屋顶像一片灰褐色的鳞片,铺展到视线的尽头。远处的皇宫在落日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下午和希维雅逛完甜品街之后,尼禄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他需要独处。

      那个女孩的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出现,像一枚被投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

      尼禄闭上眼睛,回忆着下午在魔法器具店里感知到的那些情绪碎片。

      她的伪装非常完美,脸上的笑容、语气中的从容、肢体语言的放松,所有这些都构成了一个不会让人轻易怀疑的表面。如果换一个普通的精神系法师来观察,大概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惜尼禄不是普通的精神系法师。
      他是天才,但真正让他走到今天的,是那场被迫承载的“馈赠”,一个垂死的老法师将自己的全部魔力和记忆强行灌入他的灵魂。
      尼禄对于这被迫的馈赠并不感激,他深信仅凭他自己的天分,迟早有一天自己也可以成为传奇法师。

      馈赠是有代价的,从那天起,尼禄的脑子里就没有安静过。
      那个老家伙的执念像一根刺,扎在他意识的深处,日复一日地提醒他:“守护这个国家,别让它完蛋。”

      尼禄不觉得自己是这个王国的守护者。但他没办法无视那个声音。

      露娜和自己很像,不同的是,露娜没有被任何传奇垂青,也没有逆天的运气。她只是一个普通人,被世界的规则反复碾压,却始终没有彻底碎掉。

      一般来说,内心越痛苦的人越容易崩溃。
      负面情绪积累到一定程度就会失控——暴怒、哭泣、伤害自己或他人,总要找一个出口。这是人类心理的基本规律,就像水装满了杯子就会溢出来一样不可避免。

      强大的意志力,恰恰是成为黑魔法师的另一个必要条件。

      尼禄在书里读到过,堕落的过程不仅需要足够浓度的负面情绪作为燃料,还需要足够强大的精神容器来承载那场质变。如果容器不够坚固,堕落的过程就会把人直接摧毁,变成一具只知道破坏的空壳——那不是黑魔法师,只是一头魔物。

      年轻的时候,尼禄也和露娜一样憎恶这个不公平的世界,但是他的天赋足以让他打破任何不公的境遇。
      他可以越过规则,直接站在规则之上。

      这是强者的特权。

      虽然露娜没有自己这样的绝佳天赋,但尼禄可以给露娜量身打造另外一条获得力量的道路,只需要一个催化剂,能将她的负面情绪推至顶点的事件,让她绝望,让她想要毁灭一切。

      那么,代价是什么呢?

      尼禄并不关心。

      他只是在做一个实验,而露娜,就好像另一个年轻时的自己,是他遇到过的最合适的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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