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预言外》电子水豚

51、第 51 章 伯里斯愣了

　　伯里斯愣了一下，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除了昏暗的巷口，他什么人也没看见。他侧过头，见伊瑞安仍盯着那地方一动不动，于是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输送着魔法能量。
　　“你的精神受控制了？”伯里斯担忧地问。
　　伊瑞安拂开他的手，轻轻摇摇头，“不，他也在试探，是不是只有我能看到他。”
　　伯里斯收回手，又朝那地方看去，“他还在吗？”
　　伊瑞安点点头，和那双沉默的眼睛静静对视。
　　一身黑衣的男人逐渐从暗处走出来，迈着平稳缓慢的步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伊瑞安后退半步，下意识把伯里斯拉到身后。
　　那个人影走得无声无息，他苍白的脸上并不是毫无情绪，而是透着一种深沉却稀薄的忧郁，除了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子，他就像一个从棺材里爬出的苍白尸体。
　　伯里斯摸到他手心微凉湿润的汗，把他护到身后，“怎么了，他在靠近吗？”
　　伊瑞安见伯里斯浑然不觉，一脸困惑，他微微瞪大了眼，一阵恐慌涌上心头，“这么近的距离你也察觉不到他？”
　　他伸手抓到面前男人的手，是实体，冰凉但柔软。
　　伯里斯见他往前抓，也伸手去探，可什么也没摸到。
　　伊瑞安看着伯里斯的手直接穿过了男人的身体，如同穿过空气般毫不费力，一股寒意立即从脊柱蹿到头顶。
　　如果伯里斯完全无法察觉他，这个男人将如一把黑暗中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刀。
　　“你......”
　　伊瑞安刚开口，看到那个男人动了，他的手也伸过来，却无法触碰到伯里斯，只能触碰到自己。
　　伊瑞安松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你们彼此触碰不到。”
　　“？”伯里斯收回手，见伊瑞安的手似乎在抓什么东西，他一把拉回伊瑞安的手，“你能碰到？”
　　伊瑞安点点头，目光重新停在男人那张苍白阴郁的脸上，“你是谁？”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着，黑沉沉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伊瑞安。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好奇又空茫的注视。
　　伊瑞安被他看得脊背发凉，却没移开视线。
　　伯里斯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伊瑞安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露出紧绷警觉的神情。他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到，那个人却就在他面前，这种感觉实在糟糕。
　　“他在说什么？”伯里斯低声问他。
　　“什么都没说。”伊瑞安说，“只是看着我。”
　　“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伊瑞安正要开口，那个男人却先动了。
　　他伸手抓住伊瑞安的一只手，握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动作很轻，像在看什么稀奇罕见的东西。
　　伯里斯见状，再次拉回伊瑞安的手，把他护到身后。
　　男人开口了，声音空洞平淡，“抱歉，我很久没碰过人了。”
　　这声音很近，两人都听见了，饶是见过很多世面的伯里斯也没碰到过这种怪人怪事。他又往前伸手试探，什么也没触碰到。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伯里斯问。
　　男人没有回话，他的身影再次如墨滴般融入黑夜，消失得无影无踪。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的轻轻呜咽声。乔等四人潜伏在四周，都看见方才那诡异的场景。
　　伊瑞安站在原地，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
　　“走了？”伯里斯问。
　　伊瑞安点头。
　　伯里斯把伊瑞安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几乎是半搂着，把他从巷子中央带到一处墙根下，那里背风也背光，是个更隐蔽更安全的角落。
　　“从头说。”伯里斯的声音很低，“他长什么样，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伊瑞安靠在他身侧，感受到他身上实实在在的温度，身上莫名的寒意渐渐褪去。
　　“他很高，比你矮一点。黑头发，很长很直，扎在脑后，前面的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像很久没见过太阳。瞳孔很黑，穿一身黑衣服，看不出是什么料子，破破烂烂，不像制服。”
　　“他做了什么？”
　　“从巷口走过来，走到我面前，试着触碰我们，但只能碰到我，然后拿着我的手看，说了那句话。”
　　伯里斯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能碰到，我不能。你能看见，我不能。他对你有反应，对我和其他人没有。”他的语气逐渐沉下去，“这说明什么他不是幽灵，不是魔法残留，也不是幻觉，他是一类特殊的存在，而你......”
　　伊瑞安沉默了一会儿，说：“不，那个女人同样能感知到他的存在，只是和你一样看不到，但你却一点感知不到，为什么？”
　　伯里斯沉思良久，“血脉。也许幕后这个女人就是出现在哈里斯府邸的那个女人，她是吸血族，吸血族和我们的血脉并不一样，你同样是。”
　　伊瑞安默默点头，赞同他的说法，“她跟着我们来了贝内埃，她想做什么......难不成吸血族在贝内埃也有组织？”
　　伯里斯摇摇头，“不清楚，先回去吧。要是那个男人再靠近你，什么也不说，你就让他滚远点。”
　　治安厅的行动很快，海边的石洞被封锁带封锁起来，洞口派了人看守。
　　那些书架上的书籍和药剂罐被一件件编号登记，装箱打包运走，石洞里的所有符文被记录、临摹下来，装订成册。
　　伯里斯在治安厅待了一个下午，敲打出一份名单。名单上有十几个名字，都是在海神教会里层级较高的信徒。
　　伯里斯让人把这些信徒挨个请来“喝茶”，但即使是用了催眠，他也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内容。
　　整个石洞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们全都不认识。唯一认识的是海神教书籍扉页上那个符号，代表“万物生息”。
　　而它之下那个类似浪花的符号，是他们自己杜撰，代表海神。
　　“这些都是很早以前留下来的，”一个老头被催眠后老老实实地说，“我们只是照着用，不知道意思。师父传下来什么，我们就用什么。”
　　至于献祭，他们也做，但从来不用石洞里那个水池。
　　每个特定天气的日子，他们会驾船出海，到远一些的地方去，把祭品沉进海里。
　　“海神住在深海，得把东西送到他门口。”老头语气平常地说。
　　伯里斯把名单和笔录收好，十分失望，没有再多问。
　　治安厅那边传来的消息说石洞的清理还在继续，找到了些旧时代的遗物，已经装箱送去莫麦大学。
　　亚瑟·哈林顿来了封信，信里先是骂了伯里斯一顿，说他擅自用大学的名头去捅马蜂窝，也不提前打个招呼。骂完了又说，东西收到了，很有意思，让他回来的时候顺路去一趟学校，当面聊聊。
　　伯里斯把信折好塞进抽屉，没有急着回。
　　这天下午，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客厅的一角晒得暖洋洋的。
　　露西娅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当地的日报，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凯丽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目光落在报纸的头版上，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
　　伊瑞安从外面回来，见到这副场景，心里了然。
　　露西娅把报纸放在膝盖上，抬头看向他，声音沉闷：“你们这些天就是在忙这个，是吗？”
　　伊瑞安点头，“嗯。”
　　露西娅又把头低下去，看着报纸的头版。客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那时候她已经死了......”露西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从孤儿院到新家，她有被爱过吗......”
　　露西娅的泪水从脸颊边滑落，大颗大颗地砸在报纸上。凯丽放下茶杯，侧身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伊瑞安移开视线，目光落在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阳台上，海风轻轻拂动着白纱窗帘。
　　伯里斯推门进来，看到门边站着不动的伊瑞安，又看到凯丽抱着哭泣的露西娅，他扫了一眼那份搁置在茶几上的报纸，也明白了。
　　艾米人偶已经消失不见，不知那个女人是否会安葬她。
　　伯里斯拉过伊瑞安，把他往外面带，关上门。
　　“我们还是去海边散步吧。”伯里斯揽着他的肩，“你说的那个警督，我已经催眠过了，他确实认识你，但我把他的记忆模糊处理了。”
　　“谢谢。”伊瑞安点头。
　　海边，两人在乱石滩附近漫步，斑驳低矮的海崖旁，有不少看热闹的当地居民，一群小孩在附近奔跑追逐。
　　海风吹得两人的衣摆猎猎作响，海浪汹涌而上扑在沙滩，化作细碎的泡沫漫到他们脚边。
　　伯里斯忽然停住了脚步，站在湿润的沙滩上，伊瑞安跟着停下来，和他一起看向阵阵汹涌的海浪和无垠的蓝色海面。
　　“少爷，你有烦心事吗？”伊瑞安突然问。
　　伯里斯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有。”
　　“是什么？”
　　“是个梦。”
　　“梦？”伊瑞安疑惑地看向他，伯里斯的侧颜带着淡淡笑意，让人分辨不清他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
　　“嗯。”伯里斯应了一声，没有了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