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来到我的世界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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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呢？”
卫燧怔愣了，看着许知昀唇齿微启，却没说话。
“他们说完了，那你呢？”
“在我面前的你。”
许知昀静静看着他，温和地像一同相伴着走了许久。
“我……”
卫燧笑了笑，看向远处随风起伏的绿浪。
“偶时躲不过去，我便只能依卫赫的意思，写一两篇不痛不痒的文章送去箴衡堂给苏简鞍他们批。”
见卫燧又回避了问题，许知昀也不着急，顺着他的话头说：“所以，你时常各处躲着，叫他们找不到你……啊！你的轻功就是那时练出来的吧！”
“对。”
卫燧转眸望向许知昀，盈盈水色中映出无边的蔚蓝和晴云。
“她性坚向善，为人端方……我比不上。”
他说的是许梚仪。
直截了当地承认了，许梚仪与他不一样。
年初一雪地里，尚且恨恨质问的卫燧，在此刻，被他自己全然否定了。
仿佛在许知昀步步紧逼之下，俱然成灰。
他的自觉与自信，难道能随她的话风移摆吗？
许知昀不觉得也不认为。
她看着卫燧，认真道：“卫燧，你是独一无二的。”
确实独一无二。
十八年来，只他一人。
卫燧垂眼看着许知昀赫红鎏金的袍角，忽然笑了。
“许知昀，你高看我了。”
他正面看着许知昀，迫人慑心的墨瞳，直直望入她眼底。
一字一句唤她全名，又一字一句地剜口剖心。胸膛里流出鲜红血色，耸人骇闻地叫她回头是岸。
弃他一人在此，从今往后牢牢记着，遇他便要逃也似的远远躲避。
“厌恶宫中的一切，但也无法割舍这一切。赵国的二皇子，自出生便享有连身后陵下也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习武、读书、用膳、玩乐……钱财、物力、人力都不必费心，只要提一嘴，甚至一个眼色，呵，所有的人、所有的一切，全都安排好了。而且是最好的。”
他阎王点卯似的细数，仿佛多说一句，剜心的刀刃就能多见血一寸。
“脱离了这个身份，是否还能活下去呢，是否能活得一如既往地好呢。一边享受着，一边又惴惴不安的想象着。”
“出逃至江野平庐，我还剩什么呢，我还是谁呢……我连名字都是他们给的。”
他们。
不只是兴佑帝与高皇后。还有数不尽的礼官、内司，巍巍宗庙里的神位和香火也要来指点两句。
许知昀不由得垂了眼，纤长浓黑的睫羽遮掩住瞳中晦暗的情绪。
纠结、孤独，经年累月脱壳成暴戾恣睢。从不为难宫人、仆奴，因为他知道他们是被驯化了的，是和他自己一样的。
世界是朦胧的，浮舟是没有终点的。
“我放纵自己中计、受罚、争吵斗殴，观察着锦衣华袍、香鬓钗环，等着同类悄悄出现。”
“可是没有。”
眼尾湿红如胭，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低低说着，似又坠浸到那段茫然孤寂的时日。
“十八年来闻所未闻。”
泪珠线断，一颗颗从脸颊滴落，洇湿雪白的底衫衣领，坠浸在许知昀心尖。
眼皮薄薄的已红透了，就连下颌，也在皑皑雪色中尖巧得可怜。
他望着许知昀，眼里是止不住要溢出来的哀惶。
“看着他们一举一动、一颦一泪，对着自幼跋扈享福的勋贵宗室子弟们不假辞色，企图发现一个同类，一个有着和自己一样无能为力、不甘无措的同类。”
“可发现了之后呢？我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
“幼时故意冲动惹事，抑或是由着卫昱母子让我惹事。身边道路都试过一遍，可还是没有！”
“十八年，始终没有这样一个人出现。我的等待，从始至终就是一场痴心妄想。”
卫燧笑得惨然，说及此处，眼里才多了些光采。
“直到太子册封的第二年秋，我清晨醒来，在梦中得知了这本书。原来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从始至终都不会有这个人出现。就连‘卫燧’将来会至死不渝地爱慕许梚仪……”
“也不过是世道对男婚女嫁驯化后的臆测。”
说着说着，卫燧脸色恍如初见，半垂的眼睫掩着幽黑瞳仁，冷冽晦暗得全无生息。
愤懑着，却如至辽阔原野，天地静谧，只余他们两点。
而后呢……
许知昀摇摇头，将那不顾一切、妄意纵情出奔的卫燧抛出脑海。
她与他能做什么呢？
揭竿斩木，自许知昀、卫燧而起吗？
在这个君父礼教的社会，让她拉着卫燧一起革命吗？
太搞笑了，这只是一本书啊，她是要回家的啊。
他享着奴侍、仆从们的劳动，无论是否自愿，他一切的一切都是与皇权切割不开的。
尽管他觉醒了，尽管他思想上出现了背叛的萌芽。
“缰绳、辔头、当卢……太松太紧都不行，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我们是谁？己力用尽，才谈顺其自然。”
许知昀拽他起身，大步走在前面，牵绳遛狗般拖着他闲逛湖堤。
就是身负千钧，她也要个昂扬泰然的姿态。
竞走片刻，许知昀开始调整呼吸。丢开卫燧小跑几步，在堤旁柳树停下脚步。伸手扶上树干，她就翘着圆脑袋假装自己是在欣赏清波荡漾。
卫燧慢腾腾走来她身旁与她并肩，眼里溢了笑意。
“我以为，你有着和我一样的无能为力，一样的不甘与无措。实际上你远比我要来的清醒果决。”
洒脱着，着迷于人群的风。
卫燧眼睛亮亮的，望着她，眼底晃起了涟漪，玻蓝的湖面闪闪作声，沉醉迷恋般软化了自己。
我们是一体的两半，互相缺失的陪伴。
“醒来之后参加赏花宴，遇见了你，才恍然如遇坠星。”
随心潮起伏，神魂向往地吐露倾倒。
没有形式，不论格律。静静跟在她身后祈望，淌流心语如痴。
“流窜的烈火照亮了眼眸，干裂幽黑的世界里，
这颗星星闪烁着呼吸的频率。”
此句稍落，许知昀停了脚步。眼花缭乱尚且未显，她便猛然旋身将卫燧压向旁近的粗树上。
卫燧毫无防备地吓了一跳。
后背陡然撞上硬木，圈在许知昀怀中，黑睫微颤，连扬起的发丝都在额前、肩旁垂落得好看。
睁大的眼瞳蒙了水雾，泪珠蕴在其中将落不落，许知昀细细吻完，汲蜜般舔舔他唇缝。
“这个世界里有颗星星，闪烁着呼吸的频率，
看着他，不敢说我爱你，
只凝望着，那颗璀璨的心，
小声说，
Follow Me.”
前所未有的熟悉如海啸般席卷而来，整个世界再次清晰地不假思索，连胸腔里的心脏也一下下鼓动得热烈。
声音急切得颤抖起来，卫燧迫不及待：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Marry Me.”
许知昀看着他红玉般的耳垂，静水温沉的脸颊，以及那双低垂眉眼所掩盖的期待。
故意矫揉造作的不解风情，但他又捏着衣角出了声。
“好。”
落字如白刃，刹那绳索断。颈项间空落无物，再无束缚。
他垂眼，轻轻说出一字，清晰如珠玉铮铮。
“为什么？”
“我觉得，你希望是这个答案。”
他抬眼看着许知昀，唇角微翘，像只乖巧的猫。
有着圆滚滚的脑袋，眼瞳晶亮，一瞬不错地望着自己，等待汲取满溢胸怀的怜意。
不止是卫燧，许知昀确信她也有着一颗温和而跳动的心。
此刻，在他面前，更是锣鼓喧嚣般放肆起来。
难道，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书中的人吗？
稍纵即逝的奇异熟悉，系统，他真的是这本烂书中的人吗？
滴——滴——滴——滴——
脑海中只有寻常的电子音，健康的象征，好像在监测她平稳有力的心跳。
算了。
她只看见现在。
她只愿对自己承认。这一刻，她很想说：
“卫燧，I Love You.”
唇齿紧贴了上去，吮含过舌尖，挑出无尽的颤栗在温和的急切中共尽己身。
一吻即分，仍爱不释手。
眼中，卫燧微抿着唇角，默默看她，眼尾晕浅上了靡红，黑曜的瞳仁也沁含水意。
太含蓄了，为什么只敢在另种的语言下，才能将那三个字说出口呢。
“卫燧，我说，我爱你。”
许知昀捧着他的脸，指尖轻揉过他唇峰，却被他追着吻上。覆盖上她的手背，卫燧低声喃喃：
“许知昀，我爱你。”
指腹的佛眼被他碰了碰，他闭起了眼睛。睫尾轻轻颤动，仿若唇下就是一颗真心的回声。
在苦求中虔诚到纯净。
许知昀衔着他的舌尖舔舐，将他压在树干上极尽用力地回应。
再毫无保留地拥他入怀，许知昀抚着他的鬓角眉梢，声线颤抖，“卫燧，不要讨好我，你永远不用讨好我……我们是一样的，你知道的。”
卫燧蹭蹭许知昀贴着他脸庞的手，眼睫颤颤，醉神留恋地望着她，好像在一望无际的广袤原野上，望见了熊熊篝火。
“我知道，从那时开始，一切都明晰了，谢谢你。”
我所等待的，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来到我的世界。
然后，我们唇齿相依，
焠骨吮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