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听心声发癫》薄荷冻冻

30、卫燧，你在矫情什么 说不准

　　说不准还有小溪，摸点鱼来也很是不错啊。

　　许梚仪像是猜到她在呵呵傻笑什么，俯身凑到她耳边，悄声一句，“寺中严禁杀生。”

　　乌亮的发丝流水般滑过许知昀肩头，许梚仪背着手轻飘飘走开，走了半截还回头看看许知昀，见她愣着在原地，抿抿嘴笑起来。

　　但其实吧，越这样说，许知昀越发有点跃跃欲试。

　　寺中夜深无人时，她偷偷摸摸成功料理好宵夜，躲在被窝里，就着窗前的星夜和弓月享受美味。

　　真是多么刺激而浪漫啊。

　　许知昀想象得一发不可收拾，当天晚上翻来覆去的，都有点失眠了，硬忍着没有半夜就爬起来收拾行李包袱。

　　捱到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就起床了。一改往日的懒散，整个人变得兴致勃勃。梳洗一通后就开始拉着苏木和苏叶收拾衣服、首饰和胭脂水粉。

　　掀起箱盖，柜门大开，妆奁的小抽屉也全抽出来了。稀里哗啦搜罗出一大堆，许知昀选了几个合适的，再给苏木、苏叶配了两套小巧的耳饰和细珠钗花。

　　色泽鲜亮，衬得人面如花。三人对着镜子嘻嘻笑了会。

　　后几日，内务已齐整了，许知昀就开始打点自己的计划。便携的小烛台、三盒蜡烛、两屉火折子……晚间的照明用品一应俱全。

　　许知昀完全不准备跟着寺里的晨钟暮鼓来健康作息，出去玩嘛，当然要偷偷熬夜啦！

　　近日新出的时兴话本和小人书也买了回来，许知昀排好阅读的先后顺序，装了几大匣子。最后按着书页，竟发现匣子里还有不少空余，许知昀环视一圈乱糟糟的屋里想了想，又往匣子里塞了几副柳叶串牌。

　　忙得满头大汗，终而装满了一个大箱笼。草草用了午饭之后，许知昀继续准备吃食。

　　咸的吃多了还得吃点甜的嘛，甜的吃腻了，还得来点咸的压一压呀。

　　许知昀两边救火，拿着纸笔仔细盘算着，要从府里带去多少点心零嘴的存货才够她、许梚仪、苏木、心乔什么的一大帮子人吃。

　　许梚仪经过书案无意间瞟到一眼那鬼画符，汗颜得嘴角都合不拢。

　　“姐姐，咱们也不是这么能吃的……”

　　许知昀愣了下，抬眼见是许梚仪，大手一挥，踌躇满志，说：“嗨，多多益善嘛！我都打听清楚了，那寺的东侧门有专供车马驶入的宽道，带多那么一丢丢不妨事，箱子啥的都能直接运进院里，不会很为难。”

　　袖子被撸起，许知昀拍拍自己绷紧的胳膊肌肉，煞是得意。

　　好、好吧。许梚仪无言以对，甚至也开始帮助许知昀出谋划策。

　　“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佳肴计划’……我能帮上什么忙吗？”许梚仪看着纸上唯四清楚的大字，笑问。

　　许知昀拍拍她的肩，叉腰大笑，“等着吃就行！绝对绝对，保管美味。”

　　头还悠悠摇了两摇，好像已经吃到嘴里了一样。

　　许梚仪唇角漾笑，午后，果然就见院中厨房多了个人。许知昀把纸一抄就去了，也不烧柴火热灶，只来回颠着锅和铲，问就是在用心感受重量，要人器合一。

　　当真是颇有天赋，许梚仪晚上吃到一大桌子许知昀做的菜之后，连连喟叹。从前她可从没见过许知昀进厨房，如今她随意看两眼菜谱，就可信手拈来，将赵嬷嬷惊喜得脸上的褶子都叠了两层。

　　许今平下值晚归回来，把余菜热了吃下肚，也是大怀感慰，赞不绝口。

　　翌日同许知昀、许梚仪用早饭时，许今平连道是自己之前错怪许知昀了。那一桌菜肴就可见她平日里并非袖手闲玩，只是工勤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且不显于人前而已。

　　许知昀仰着脑袋，洋洋得意，尾音扬长而去，“没那么勤快，只是恰好天赋过人，便显出惊世神力来罢了。”

　　其实全是狗屁，她初创公司那会，一日三餐都是自己在厨房动手糊弄肚子的。日积月累，做点小菜实在是易如反掌。

　　但许知昀可不会老老实实自白，既然被夸了，那就好好享受。

　　许知昀看向许梚仪，手臂碰碰她，“怎么样？这下放心了吧？安安心心等着加餐吧！”

　　许梚仪笑着，连光洁的小齿都露了出来，瞧着她点头。

　　从“佳肴计划”到一桌菜肴，原本十分熟悉的行程，被许知昀排布着，已让许梚仪暗暗期盼起来。

　　许知昀心满意足，但她需上心安排的事情还不止这些。

　　点心、零嘴已预备好了，只等出发当日做了新鲜的装盒带走，其他的物件也都准备妥当了，现在是该操心新一次的剧情了。

　　嗯……

　　剧情四，名字是，三禅经寺上香遇险，男二守护。

　　许知昀盘腿坐在矮榻上，往下翻看完剧情资料后微笑着颔首。

　　剧情资料很少，前后看了看也就寥寥几行字，一笔带过，只说许梚仪随母去三禅经寺祈福，遇险受了惊吓。

　　那这险事，应该是她们在寺里发生的事。

　　崔镒廷呆着他自家府里，早就没了动静，自己和许梚仪也一向形影不离，这次又还有扈谙这个大家长跟在身边。

　　许知昀心中有数，料想这次应该不可能再是什么大事。可能就诸如，山上夜风遇磷火作鬼吓人、寺边虫草簌簌惊人罢了，都是些不入流爱情剧惯用的把戏，没什么新奇的。

　　等她待会再多备下些驱蚊、驱野物的药囊和药水，自然就不必怎么担心。

　　许知昀歪斜了上半身，靠着榻背发呆。

　　之前的剧情资料她还记得，是卫燧自诗会后心中愧疚，只暗地相帮许梚仪。

　　但许梚仪身边有自己和扈谙，说不定都根本用不上他。

　　嗯……嗨，随便吧。反正他来不来的，来了干嘛，都和自己没关系。走个过场，让她把任务完成了就行。

　　噢，还要连带心声任务一起，省的她再操心。

　　这下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前几日，寺中有大师远道而来做一场经会，许知昀和许梚仪都不想听，扈谙就自己先几日出发赶去寺里了。

　　后些天的天气又不好，连绵淅沥的小雨滴浸着路上的积雪，马车上路不甚安稳周全。许知昀和许梚仪就等了几日，预备等雨过了再动身。

　　许知昀关掉系统面板，半跪在矮榻上，扒着窗棂看了看外面，心下略沉，便十指合紧靠拢，对着阴沉的乌云拜了两拜。

　　卫燧倒是心情挺好，自诗会结束后，这些时日来一直如此。纵然孤身一人在麟合宫，可感觉与往日别无二致的日子，竟诡异地新奇起来。

　　宫中奴仆无几，洒扫完庭院后就安静退下，散去别处的居所。从早到晚，从春到冬，卫燧不出声，整个宫中就一点声息也没有。

　　如今他独自待在殿中，也就这样，静静地回想着那日的诗会。

　　许知昀……

　　她喜欢听故事。

　　可他现在再一点一点咀嚼陈弈冉当时所讲的，一丝一厘，全都拆分成了只言片语。

　　其实，也不怎么有意思。

　　可自己当时……为什么也站在那，看的那么入神呢？

　　甚至于，过了五六日，都还能记得清清楚楚。

　　卫燧不由自主地想将那个暗地窥视的自己撇为“陌生的自己”，就如许知昀所说的，他一直牢牢记着。

　　可究竟如何，自己其实心知肚明。不能怪赖别人的认定，而是他自己突然发现而已。

　　他垂首按上自己的心口，屏息细听，耳中还能隐约听见富有节律的心跳。

　　机妙之始，便自她而始吧。

　　流经了他的心、他的眼、他的耳，从太傅府上见她第一面开始，他的所感、所见、所听，一切都是早已被他触及的精玄巧眼。

　　于是，就如她肆意直言的，自己又为何总是裹足不前而至于畏畏缩缩呢？

　　他侧眼对着雕花大镜，瞧了眼镜中映出的自己。

　　卫琸远不似自己。他和她，仰面笑起来，是一模一样的畅快。

　　那个二傻子在礼部呆腻了，想去刑部，便卯足了劲去做。

　　而自己呢？

　　之前和父皇、母后一起用膳，提起卫琸想去刑部的事。兴佑帝问自己想去哪学，又说自己之前不愿意，如今年纪早就够了，是该学学了。

　　这样推着、拉着……

　　可，自己还是不愿意动。

　　从前不愿意，如今知晓了那破书，更是不愿意。微末的心劲，一撮一撮，是拢不起来的。

　　独自住在麟合宫里闭门不出，实在有人来了就到处躲着瞎转悠，也不想与人说话、同行，为的就是别让兴佑帝和其他人能有机会来找到他。

　　东拉西扯的暗示、试探，幽森的眼珠转着盘算，卫燧终有一天也要被驯化。

　　心海沉沉，连刚刚丢入的那根浮木都已渐渐溶失。左右环顾着恢宏的大殿、空空如也的内间，脑中的混沌与空茫，一如既往地熟悉着席卷而来。

　　他在书架的杂记里翻了翻，缓缓抽出一本，转身时正好透过窗缝，看见了庭中洒扫的宫人。

　　大同小异的服制远远看去，恭谨而沉稳。可驻足细察，却能见他们身形佝偻，衣饰简略。

　　再如何不情愿，再如何否认，他都已经是了。

　　被驯化着，任何一处都享受着。

　　浮木沉下去连一个气泡都没有。

　　被许知昀言语激起的心气，再一次逸散地无影无踪。

　　就这样钝木地活着，安分地活在兴佑帝赐下的宫殿里。说不定，这样的境遇，本来就是他自己上辈子叩神拜佛，苦苦求来的呢。

　　矫情什么。

　　卫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