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无名之火 ...
-
电视台那场不愉快的遭遇，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姜乙心里。工作人员那句“普通”的评价，和旁人对白贤女友”可能性的嗤笑（“不可能！”），让她真切感受到两个世界之间那道冰冷的天堑。
虽然平行世界的白贤事后用他特有的方式（也许是幼稚的鬼脸，也许是霸道的拥抱，也许是藏在美食里的温柔）哄好了她，那份被异世界否定的委屈也暂时抚平，但当她重新回到自己熟悉的A市出租屋，坐在堆满外贸单据的办公桌前时，一种更深沉的疏离感弥漫开来。
现实世界里的白贤…
这个念头像幽灵般盘桓。她点开浏览器，手指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清醒，在搜索框输入那个熟悉的名字。
百科词条弹出，照片上的人拥有同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同样的釜山出生地，29岁，双鱼座——这些冰冷的基础信息完全重合，仿佛复制粘贴。
她像侦探一样，开始寻找裂痕：
“天才偶像”的称号依旧响亮，打歌舞台的锋芒同样耀眼。
但往下翻，兴趣爱好栏却有了微妙差异：现实世界的白贤，公开资料里强调足球、健身、收集球鞋；
而她所爱的那个他，私下却更沉迷拼乐高、研究料理（虽然常翻车）、深夜看狗血韩剧并疯狂吐槽。
最刺眼的证据——小狗名字。现实世界官方账号po出的雪白比熊，名字赫然是格拉(Geula)！不是她怀里宾格瑞(Binggeurae)那软乎乎的温度。
“呼…”姜乙关掉网页，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屏幕的光映着她疲惫却异常平静的脸。
她决定放弃了。像强迫症一样寻找两个“白贤”之间的不同，除了徒增烦恼，还有什么意义？
她爱的，是那个会笨拙地教她弹几个音符、会幼稚地拉着她反复看自己直拍、会给她当紧急联系人、会抱着宾格瑞温柔低语的男人。那个男人，只存在于那瓶名为“Parallel”的香水所连接的世界里。
而现实世界的这位光芒万丈的顶流，于她而言，只是一个拥有相同名字和面孔的、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们唯一的交集，是那次便利店门口冰冷的“您哪位？”和毫不留情的甩手。
这份认知让她心口微涩，却也带来一种奇异的解脱。
“即使这份爱，永远无法真正降临我的世界…”
她看着梳妆台上那瓶幽蓝的香水，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瓶身，“但他在他的世界里爱着我，这就够了。”
这份确认，让她重新获得了力量。她不再纠结于现实的虚无，而是将热情投注在如何让两个世界的联结更紧密上。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认真计划：“下次过去…带虾饺？上次肠粉他好像很喜欢…或者试试萝卜糕？干炒牛河会不会太油？”
她兴致勃勃地搜索着A市最地道的老字号，仿佛在为一场重要的约会做准备。
准备这些他世界可能没有的美食，成了她表达爱意、维系这份奇迹般联结的独特方式。
虽然对现实世界的白贤毫无期待，甚至带着一丝“被当成私生”的尴尬阴影，但一种难以解释的惯性，还是让她点开了现实世界白贤的官方Instagram账号。
动态大多是公式化的舞台照、广告宣传、偶尔的生活碎片（健身房的汗水、足球场的绿茵）。她快速滑动，直到指尖停在一张发布于几小时前的新帖上。
不是照片，是一幅画。
一幅显然是手绘的、风格有些抽象的画。画的主体是一个女生的背影。
线条简洁却带着流动感，女生穿着宽松的卫衣，长发随意披散，背对着画面站在一片朦胧的光晕里，看不清任何细节，只有一个模糊的、带着孤独感的剪影。
背景是深浅不一的蓝色色块，像是夜晚的天空，又像是无垠的深海。
没有配文。
这条动态下的粉丝评论已经炸锅：
“欧巴居然会画画？！大发！”
“背影是谁？灵感缪斯？”
“这氛围感绝了…有点忧伤？”
“哥哥画的是粉丝吧？我们都在你身后！”
姜乙怔怔地看着那幅画。
不明意义。这是她最直接的感受。
画风虚幻，背影模糊，没有任何指向性。也许只是他一时兴起的艺术创作，画的是某个工作人员，或者纯粹是想象？
但不知为何，那个站在蓝色光晕里的、模糊孤独的背影，却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进了她自以为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为什么偏偏是背影？
那抹蓝色…是星海轨迹的蓝吗？
还是…仅仅是她想多了？
她甩甩头，把这不合时宜的联想赶走。现实世界的白贤，怎么可能画她？他甚至不认识她！
那幅画，大概率只是顶流艺人丰富才艺的又一次展示，或者深夜疲惫时无意义的涂鸦。
她关掉Instagram，不再看那幅让她莫名心绪不宁的画。目光重新落回自己手机上正在查询的“A市早茶外卖攻略”页面。
她的爱，她的期待，她的“Parallel”，在另一个时空。
而她要做的，就是准备好虾饺和萝卜糕，等待下一次“星海轨迹”的降临。
至于现实世界那个画着虚幻背影的白贤…就让他留在他的画布里，和他的粉丝们在一起吧。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回到A市的生活，像按下了慢放键。
拥挤的地铁，永远处理不完的Excel表格，同事小敏午餐时眉飞色舞地分享着昨晚和男友视频通话的趣事:“他啊，笨死了，连个滤镜都不会调！”
这些琐碎的日常，构成了姜乙世界稳固不变的背景板。
只是，背景板中央，裂开了一道无法填补的空洞。
下班时分，办公室渐渐空了。邻座工位的女孩手机响起欢快的专属铃声，她接起来，声音甜得能滴出蜜：“到楼下了？好呀，我马上下来！”
她抓起包包，脚步轻快地离开，空气中残留着恋爱的微甜气息。
姜乙默默关掉电脑屏幕，收拾好桌面。窗外，华灯初上，车流汇成光的河流。
她看着楼下路边停着的车，看着相拥的身影，看着举着手机边走边笑、对着屏幕另一端絮絮叨叨的人。
她什么都没有。没有专属铃声会为她响起，没有人在楼下等她，没有可以随时拨通的视频通话。
她和白贤之间，隔着一整个世界。不是地理上的距离，而是物理法则都无法逾越的次元壁。
没有信号能穿透它，没有电波能承载思念。他存在于另一个星光璀璨的平行宇宙，而她，被困在这个只有报表、房租和地铁轰鸣的现实里。
巨大的失落感像冰冷的潮水，在喧嚣散尽后的寂静办公室里将她彻底淹没。
她拿起放在桌角那个小小的、装着“Parallel星海轨迹”香水的磨砂瓶。
冰凉的瓶身贴在掌心，前调那清新到近乎凛冽的海洋气息仿佛还残留在记忆里。她拧开盖子，凑近深深吸了一口。
那熟悉的气味瞬间唤醒了无数画面——他舞台上的光芒，他怀抱的温度，他带着薄茧的指尖触碰她耳后的触感……
**可是……这一切，是真的吗？**
一个冰冷而尖锐的念头，像毒蛇一样毫无预兆地钻进脑海。
会不会……这一切都只是幻觉？是这瓶来路不明的香水里，被掺进了某种致幻的蘑菇？
或者只是她这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钱包瘪瘪的社畜，在某个加班的深夜，因为过度疲惫和渴望逃离而产生的、一场盛大而荒诞的白日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传来一阵窒息的疼痛。她看着香水瓶里澄澈的液体，眼神变得迷茫而恐惧。
那个在聚光灯下对她微笑的白贤，那个会为她炸毛、会笨拙地安慰她的白贤，那个吻过她额头的白贤……
他的存在，究竟是宇宙的奇迹，还是她大脑皮层一场精心编排的骗局？
她猛地盖上瓶盖，像是要隔绝这诱人又危险的香气，也像是要驱散脑中那可怕的怀疑。将香水瓶塞进通勤包的最里层，她抓起耳机，几乎是逃离般地走出了沉闷的办公室。
踏入晚高峰拥挤的地铁，她熟练地戴上耳机，将嘈杂隔绝在外。指尖在音乐APP上滑动，却不再是随机播放她收藏的各种风格音乐。
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向那个熟悉的男团名字——Eclipse，白贤所在的那个、在她世界里同样光芒万丈的顶流男团。
点开歌单，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虽然是不同的世界，但音乐，尤其是白贤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却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她记忆的闸门。
现在听这些歌，心情早已截然不同。不再是单纯的路人粉欣赏，而是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更深更复杂的依恋。每一个音符都牵动着心弦，每一个节奏都敲打在思念的鼓点上。
当歌曲进行到白贤的Part，她总是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将耳机音量调大，整个人都绷紧，仿佛要将那穿透耳膜的每一个音节、每一次气息的转换都刻进灵魂深处。
太像了……
耳机里传来的，是经过顶级设备录制、混音、修饰过的完美音源，华丽，精准，充满技巧性的爆发力。
而在她记忆深处响起的，是那个只属于她的、私密的版本。是白贤在清潭洞公寓温暖的灯光下，抱着吉他或只是随意哼唱的清亮嗓音。
没有伴奏的干扰，没有后期加工的渲染，干净得像山涧清泉，带着他特有的、一点点慵懒的沙哑，直直地撞进她心里，带着让她心跳失序的魔力。
“你听，这样唱是不是更温柔？”记忆里，他凑在她耳边低语的气息仿佛还拂过耳廓。
她闭上眼睛，在拥挤摇晃的车厢里，隔绝了所有目光。脑海里，两个声音在交织、碰撞、重叠。她在拼命地对比，捕捉着那细微的、属于灵魂的共鸣点。
是音色的质感？是处理高音时那独特的转音方式？还是尾音落下时，那一点不易察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上扬？
每一次对比，每一次确认那声音核心的相似，都像在虚空中抓住了一根细若游丝的线。这音乐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那个世界和他存在过的“证据”。
它不再是消遣，而是维系她与那个遥不可及之人的生命线，是她抵抗现实冰冷空洞的唯一慰藉。
依赖感在旋律中疯狂滋长。
每当旋律响起，白贤的面容、他的眼神、他说话时微微扬起的嘴角、他炸毛时竖起的头发……
所有关于他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带着汹涌的情感席卷而来，填满她被工作和孤独占据的大脑。
思念不再是抽象的情绪，它被具象化成耳机里流淌的音符，每一次播放，都是一次虔诚的朝圣，一次灵魂的短暂跨越。
地铁到站的提示音响起。姜乙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被音乐和回忆浸润后的迷离，以及更深的、无法言说的渴望。
她随着人流走出车厢，踏入夜色。
耳机里的歌声仍在继续，白贤的声音如同温柔的潮汐，包裹着她，让她在A市冰冷的晚风中，暂时忘却了那个关于“蘑菇幻觉”的可怕怀疑。
至少在这一刻，在这歌声里，他是无比真实的。是她可以紧紧拥抱的幻影。
这天晚上，为了更“靠近”他一点，姜乙点开了一个视频网站。首页推送赫然是当下最火的综艺——《心跳信号》。
而封面C位，正是那张她魂牵梦萦的脸——白贤。或者说，是这个世界的“白贤”。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隐秘的朝圣感点开了最新一期。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镜头里，185cm的身高，微卷的头发，尤其是那双标志性的、带着点无辜感的下垂小狗眼。
他穿着休闲帅气的卫衣，对着镜头微笑，举手投足间是姜乙再熟悉不过的、介于少年感和男人味之间的独特魅力。
节目进行到游戏环节。为了制造话题和“心跳感”，节目组安排了一场需要男女嘉宾亲密配合的蒙眼游戏。
姜乙看着屏幕里的白贤，被安排和一位当红的女演员搭档。游戏要求女演员蒙上眼，由白贤牵着手，引导她穿过障碍物。
“别怕，跟着我就好。”屏幕里的白贤声音温和，带着安抚的笑意，轻轻握住了女演员的手腕。镜头特写捕捉到他微微低头，专注地看着蒙眼女伴的样子，眼神里似乎有光在流动。
姜乙的心脏猛地一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里小心，有台阶。”他自然地虚揽了一下女演员的腰，动作绅士却带着不容忽视的亲近感。女演员因为他的保护和指引，脸上露出依赖又略带羞涩的笑容。
“哇！好配啊！”“白贤欧巴真的好温柔！”“这对CP我磕了！”弹幕瞬间被各种粉红泡泡淹没。
姜乙死死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抠紧了沙发边缘。一股强烈的、酸涩的怒意混合着委屈，像沸腾的岩浆，毫无预兆地从心底喷涌上来，瞬间烧毁了所有的理智。
他知道！他知道这样会让人心动！他明明知道！
这个念头疯狂地撞击着她的神经。
虽然大脑在尖叫着“这是假的！是剧本！是节目效果！他不是你的那个白贤！”，但眼睛看到的画面却有着摧毁性的力量。
那张一模一样的脸，那熟悉的声音语调，那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嘴角，甚至那低头时睫毛垂下的弧度……
都和她记忆里那个会珍重地亲吻她额头的男人，完美重合！
强烈的混淆感让她头晕目眩。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女嘉宾可以被他这样温柔地牵着手？被他那样专注地看着？被他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在镜头前，在全世界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