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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厉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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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现在的这栋别墅是后来重建的,也是那时候更名为了阮宅。”程解词抬手扇了扇眼前的灰,得出了结论。
等了半天,身旁无人回应,程解词转头去看,旁边空空如也,沈简行不知去向。
灰烬落地的瞬间再次扬起,卷着未燃尽的纸钱打着旋儿地飘了过来。
纸灰飘到程解词眼前,阴风骤然收紧,他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
“嘻嘻嘻,看够了?”女人的狞笑声,带着火烤过的嘶哑,“也该我收取利息了!”
程解词抬臂一挡,他口袋里沈简行给的那张符箓瞬间化为灰烬,风刃停在了眼前。
再睁眼,幻境不复存在。
他正站在断壁残垣之间,头顶的天花板塌了一半,月光渗进废墟里,织成了惨白的网。
而他面前,正站着一只面目狰狞、浑身冒着凶煞之气的红衣厉鬼。
厉鬼正是幻境中的赵曼儿。
女鬼的面庞可怖至极,半张脸焦黑翻卷,一只眼球垂在颊边,随着她的走动,颤颤悠悠地晃。
另一只眼睛惨白,像是煮过了头的鱼目,鼻梁塌陷,只剩下了两个窟窿。
枯黑焦黄的头发像被烧过的稻草,两行血泪顺着颧骨滴落,她一笑便滴答得更加汹涌。
随着女鬼的靠近,程解词仿佛能闻到她身上的尸焦味。
“嘻嘻嘻……”被火燎过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像是锈铁刮瓷,“我跟了你这么久,都没能得逞,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你这三魂倒是特别,给我儿吃了定能修为大涨!”女鬼神经质地扭动着脖子。
接着,一声尖啸,红袖暴长,十根焦骨如钩直冲程解词的眉心而来。
程解词急退半步,心中苦笑,他手中除了一个沈简行留给他的书包外,别无长物。
怕是只能激发体内的血脉之力,拼死一搏了!
程解词凝神掐诀,耳边的风声倏然静止,他听见了血液在耳膜里鼓噪奔涌的声音,就要破体而出……
在他正要硬扛下女鬼这奋力一击时。
“嗡——”
一道金芒自程解词腕上的红绳中迸出,如日轮炸裂,生生将女鬼逼退了数米。
与此同时,书包上那枚三清铃无风自响,“叮——”
声音清越,五帝钱应声而断,铜绿斑驳的方孔圆钱滚落,叮叮当当地在程解词脚下画出了一道鎏金法印。
符纹繁复,像星图,又像太极八卦,更像一只倒扣着的钟,将程解词整个人牢牢罩进了金辉里。
女鬼被金光灼得一声长嗥,声音尖利得能刺穿耳膜,焦肉冒起白烟,枯爪不甘地抠进墙皮,在墙上刮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嗖——!”
忽地,一道黑影从书包上的葫芦里窜出……
陈茵趁那红衣女鬼还未回过神来,猛地窜到了她面前,抡起胳膊左右开弓,“啪啪啪”在女鬼那满是焦肉的脸上,连扇了几个脆响的大耳刮子。
“让你吓人!让你长得丑还出来晃!”
鬼气都被她打散了不少。
赵曼儿被打得脑袋一偏,悬在颊边的眼球“咚”地掉地上,滚了两圈。
她愣了半息,鬼气徒然暴涨,焦发倒竖,“你敢——!”
敢打她,她定要把这修为低下的小鬼撕碎了喂儿子!
红袖飞舞,直扑陈茵面门。
“妈呀!小天师救我——!”
陈茵秒怂,抱头鼠窜,她边跑边回头对程解词喊:“小天师说了,你不能出那个圈,你可千万别动……”
尾音还没落,“砰——!”
陈茵撞上了一道无形的结界,整张脸都拍在了结界上,贴着空气滑了下来。
接着,她立马爬起来,揉着鼻子朝另一个方向撒丫子狂奔,边跑边嚎:“救命啊!杀鬼啦!!”
程解词:……
怎么又怂又嚣张的……
赵曼儿瞬间意识到这里被人布下了结界,她不再和那小女鬼兜圈子,立刻折返,五指成钩,照着法阵符纹就是一阵猛攻。
她想破坏掉程解词脚下的阵法,直取他三魂。
几次重击后,程解词脚底的符纹金光迅速暗淡。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那条红绳坠着的珠子越来越烫,似乎随时要爆发。
程解词全无应对鬼物的经验,除了体内那团沉睡着的血脉,他其实与普通人无异。
这还是他生平第一次见鬼,就跟当初沈简行头一次见妖怪一样,没见过这东西之前没什么实感,仅限于知道世上有这种玩意,但也只当是个传说。
眼看女鬼即将破阵而入,程解词双指点在眉心,闭目凝神,欲再次强行唤醒体内血脉。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三寸桃木剑直逼红衣女鬼面门。
人影紧随而至,挡在程解词身前,一脚就将女鬼踹翻在地。
女鬼闪身欲躲,却已经来不及。
沈简行掐着法诀,反手掷符,黄符即刻化锁,将女鬼困于原地。
“小小玄门术士,休想困住我!”女鬼嚎叫挣扎,鬼相毕露。
桃木剑再进一步,悬停在她眉心寸许,剑尖雷纹流转,沈简行冷声喝道:“再动,便叫你魂飞魄散!”
程解词指间的猩红纹路悄然褪去。他睁眼,看到的便是挡在面前的少年。
沈简行头发凌乱,汗水湿透衣领,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没事吧?”沈简行偏头问他。
“没事。”程解词声音哑了一度,目光落在了那两瓣因剧烈运动,而变得愈加红润的唇上,眼底墨色翻涌。
“本想让陈茵拖延点时间的。”沈简行大喘着气吐槽,“结果她这么没用!”
陈茵从角落里探出半个脑袋,不服气地嚷道:“那是百年厉鬼!!厉鬼!”
程解词收回视线,问他:“你刚刚去哪儿了?”
沈简行还未回答,身后便传来了两道气喘如牛的声音:“小简行,你跑……跑得太快了!”
程解词回头,就见两名穿着特管局制服的员工叉腰撑膝,大口喘着气。
其中一个他认得,是异管部一组组员汤时,另一人面生,没什么印象。
沈简行朝那二人扬了扬下巴:“接这俩货去了,顺便在外面补了道结界。”
这两人也被女鬼拉进了幻境,在另一边被吓得呲哇乱叫的。
汤时和钟文踭神色尴尬地走到近前。
钟文踭讷讷地挽尊,“这不是……有突发情况嘛。”
接着,他绕着程解词转了一圈,冲沈简行挑眉,“这就是你那个同桌?”
不等沈简行开口,他就已经凑到程解词跟前打招呼,汤时也冲程解词点了点头。
这两人还顺势蹲下,研究起了沈简行给程解词布下的阵法,嘴里啧啧称奇,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投向被困住的女鬼。
赵曼儿这会儿已经安静下来了,煞气收敛。
沈简行收回桃木剑,冷声对赵曼儿道:“我们本无意扰你安息,是几名同伴在此失踪,不得已才寻来,你若有不服——”
“便也忍着!”
“毕竟你先扣我同伴,还想夺我同桌三魂,我都还没跟你算账呢!”
女鬼刚欲开口辩驳,沈简行又抬手制止,“等等!”
他扫了眼对方脸上那翻卷焦烂的皮肉,不忍直视,“太丑了!你变回正常模样再说话。”
“还有,把你那破标记给我抹了,看着就碍眼!”他指了指程解词肩头的鬼手印。
刚进入幻境时他就发现了,程解词肩头那手印就是这女鬼给标记的。
沈简行燃起一张解怨符祛除女鬼身边萦绕着的怨气,才撤去了她身上的锁魂符。
赵曼儿审时度势,见眼下形势不利,起身眨眼间便换回了生前的清丽模样,红衣素面,低眉顺眼地上前抹去了程解词肩头的黑印。
随后,她自觉后退半步,盈盈一礼,“还请大人饶我一命,我本无害人之意,是他们闯我府宅,毁我棺木,我才将其扣留的。”
“撒谎!”钟文踭上前一步,拆穿她的谎言,“我们来时接到消息,富商阮家密室死亡一案系因果血债,这定与你脱不了关系!”
女鬼听此眦目欲裂,瞬间又鬼相尽显,“那是他们该死,他们全都该死!”
沈简行拿出三清铃,抬腕在赵曼儿额前轻敲一记,接着他低诵咒文,双指掐诀临空画符,金色符文倏然缠遍女鬼全身,将她那冲天的红煞生生压回了体内。
咒成,沈简行收回三清铃,拍了拍钟文踭的肩膀,“先救人,其他事情等回了局里再说。”
然后,他抬眼看向女鬼,“带路,去找我们的同伴,不要想耍花样,否则——”
他手指翻飞地玩着那五枚铜钱,语气漫不经心:“我让你魂飞魄散!”
赵曼儿被符文勒得青烟直冒,面对修为高深的沈简行,她不敢造次,只能点点头答应了给他们带路。
别墅年久失修,已经没有了能照明的灯光,他们几人只能举着手机的电筒,跟着女鬼往别墅深处走去。
漆黑的别墅回廊,像一只张着深渊巨口的怪物,电筒照出的惨白光亮追着女鬼飘曳的红袖前行。
七拐八绕后,他们终于到了一间密闭的房间前,这间房里四面无窗,只有一道暗门进出,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摆设。
赵曼儿走到了块一米见方的地板前停下,伸手按了下墙上不起眼的凸起按钮,“咔哒”的一声——
她面前的石板升起了指节大小的缝隙,赵曼儿用力将石板搬开,露出了底下一个漆黑的入口。
赵曼儿让出位置,低声对沈简行说道:“大人,您那几个同伴就在下面了。”
几人向入口看去,木梯旋转向下,黑暗中看不到尽头,深不见底。
这么隐蔽的入口,也不知道那几人是怎么找到的。